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是说一生命犯桃花煞 作者:翻霜 文案 司命:你造吗?你命犯桃花…… 漫吹音:胡说八道,我活到现在都变成奶奶辈的人了,桃花骨朵儿都没见着一个。 司命 :你听漏了一个字,我说的是命犯桃花煞。 漫吹音:⊙▽⊙这是个啥? 司命:就是即便我将姻缘线如狂风暴雨一般掷向你,你也能完美地一一躲过去。 漫吹音:哦。那就跳过谈情说爱,直接找人借种生孩子吧,反正我的目的是孩子,不是孩子他爹。 司命:_(:з」∠)_我选择狗带…… 友情提示: 1、本文属于无逻辑无脑无文笔的三无产品,全凭翻霜不带脑YY,一般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2、本文1v1,BG文,全文轻松,不会虐,结局HE。 3、文名源自男神河图的《倾尽天下》歌词:是说一生命犯桃花。刚好听到这一句,就脑抽写了这个文名。 4、翻霜玻璃心,易碎。不喜欢的请默默地叉掉,不要高调地告诉我,谢谢合作!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漫吹音,镜歌 ┃ 配角:玄湄(玄湄说要么单独占一格,要么跟镜歌换位置,否则拒绝出场) ┃ 其它:女战神,命犯桃花煞 ================== ☆、司战   漫吹音躺在高高的婆娑树上嗑瓜子,婆娑树枝叶婆娑茂密,将她完完整整地遮住,从树下完全看不出树上有人。如果没有嗑瓜子的声音和时不时从枝叶间漏下来的瓜子壳,以及由瓜子壳组成的还隐隐约约有向八荒六合图发展的泼墨山水图。   路过的神仙无论走路姿势多么仙姿绰约仙风道骨,乍一看这瓜子图全都瞬间吓白了脸,掉头就跑,那模样简直恨不得自己长了八条腿。   就连百花仙子帘玉见状,也额角隐隐跳动。   敢问这四海八荒,还有人能将嗑瓜子嗑得这么与众不同吗?   除了一直喊无聊的司战上神漫吹音,大约真的是没有了。   帘玉仰起头,试图在婆娑树上找出漫吹音的准确位置,然而失败了。她只好开口唤她:“司战上神。”   嗑瓜子的声音立即停了,婆娑树窸窸窣窣,从枝叶间露出一张美丽的脸来。漫吹音眨眨眼,吐出了嘴里的瓜子壳笑道:“帘玉,我今天没有碰你的宝贝花儿,你可管不着我嗑瓜子。”   帘玉闻言嘴角轻轻一勾,绽出一抹冷冷淡淡的笑:“是吗?那最好了,我也不想当坏人。”   她说罢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来,啊了一声,道:“上神可有接到天君的旨意?”   天君的旨意?   漫吹音眼睛一亮,从树上一翻,轻轻巧巧落下来,裙角扬起利落的弧度。她一身装束也是利落得很,只在腰间缠着一根青雀绫。一头漂亮的长发扎得老高,配了凤衔珠的发冠,这已经是她全身上下最精致美丽的饰物了。   她手里端着一只漂亮的海螺,从里面摸了一颗瓜子儿继续嗑着:“咦?天君有旨意?什么旨意?莫不是哪里有架打了?要将我派往哪里?”   帘玉:“……”   “呵呵。”帘玉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拂袖而去。   “哎你别走啊,先告诉我天君说啥了,哎——”   漫吹音摸摸鼻尖,不知道自己又是那句话惹到了这个高傲的美人儿了。   不过这个美人儿也不是第一次给她甩脸色了,漫吹音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天君的旨意。   她决定去凌霄殿转转,视情况看是亲自问问,还是侧面打听。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去得凌霄殿,因为她路上遇到了龙族女君上,玄湄。   玄湄看见漫吹音的时候挑了一下眉,伸手就搂上了漫吹音的腰,顺势端过了她手里的海螺,望着她深情款款道:“宝贝儿,想我了没?”   说着一低头,衔了一粒饱满的瓜子于唇边,邪邪的一笑,倾身就欲将瓜子哺给漫吹音。   远远往这边走来的小仙娥眼睛都瞪圆了,尖叫一声,捂着脸流星一样火速奔走。   漫吹音眨眨眼,望着越来越近的那张妩媚的脸,突然开口道:“玄湄,你脸上长痘痘了,最近上火?”   玄湄动作一僵。   漫吹音推开她的手,笑嘻嘻道:“今天没空跟你玩儿,我听说天君有什么旨意,我得去问问是不是哪里有架可打。”   玄湄闻言懒懒的直起腰,舌头卷起唇边的瓜子,咔哒一声,然后吐出瓜子壳:“我还道你怎么如此大胆,还能捧着瓜子嗑得这么开心,原来你还不知道天君对你下了特令,不许你在公众场合嗑瓜子嗦。”   漫吹音大惊失色:“啊,为什么!”   她这几千年来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新爱好打发时间,就这么被天君无情的剥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几时这嗑瓜子的事儿都不能干了?   玄湄妩媚的眼睛水波流转,一点也不客气地表达了自己壁上观火的意思:“百花仙子上折参你嗑瓜子不注意九重天的环境卫生,每次嗑瓜子之后都得花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去处理你嗑的瓜子壳,简直是浪费。天君觉得百花仙子说得很对。”   “对个鸟。”漫吹音倒吸了口气,有些牙疼,“我说这帘玉人长得好看,这脑子却长得不太好看,整天真是比我还闲的慌。我已经闲的用嗑瓜子打发时间了,她居然闲得处处关注我嗑瓜子。”顿了顿,“哎哟不行,我心里难受,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话未落,腰间的青雀绫咻的一声扬起来,同时漫吹音毫无预兆一掌印在玄湄胸口。   显然玄湄是太了解她了,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立即就闪过了,转身就唤出了自己的兵器飘渺神鞭。她一手叉腰,一手拎着鞭子指着漫吹音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的,本君还不了解你吗。怎么样,打一架,输了你跟我去我浮沉海做我的第七房爱妾。”   青雀绫在空中高高的仰起头,漫吹音抱胸,歪头看她:“你觉得你能赢?”   玄湄扬眉:“哦?说不定……”她刷的一声抖开长鞭,“这一次会是意外呢?”   话音一落,青雀绫往漫吹音腰间重新缠好,漫吹音手一扬唤出了长/枪百花杀,飞身迎上去:“好啊,你要是赢了,我就跟你走。”   漫吹音就此同玄湄大打一场,两人都是没顾忌的,过处简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那么一路打到了凌霄殿外,法术的余威震得凌霄殿都在飞沙中凌乱着,四下鬼哭狼嚎直呼天崩了。   “司战!”   一道神威从凌霄殿内扫出来。   正打到兴头的漫吹音和玄湄想也没想就联手对上了神威。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凌霄殿前炸了一个偌大的坑。   时间静了一静。   漫吹音咦了一声:“玄湄,打错方向了,这里是凌霄殿,要是崩了,赔上你的浮沉海都赔不起。”   玄湄妖妖娆娆撩了一下头发,也有些虚:“那换个方向罢。天君素来小气,说不得真会叫我赔上整个浮沉海。”   二人意见一致之后,立即挑了一个方向继续打。   凌霄殿里的天君:“……”   天君忍了又忍,终于在一阵又一阵的波动中拍案而起:“来人……”   “陛下欲将司战和龙族女君如何?”方踏进凌霄殿的镜歌正好听得了这么两个字,微微挑眉道。   天君:“自然是要罚……”   “一个是上古战场走下来的天地战神,百花杀在手佛挡杀佛;一个是上古战场里出生的龙族女君,父母兄长皆战死。两人本就不是能安分得住的,这一架就是拉上十万天将也不一定拦得下来。我很好奇,陛下欲派谁先去去拉架,然后再处罚?”   天君噎住了:“依沧洺帝君之意……”   镜歌见此轻轻一笑,道:“如果不能找一个能打得过她们两人联手的神仙来拉架,不如放任她们继续打,总归还是有分寸不会闹得太过分。打完了陛下将修缮的单子一式两份分别送往二十天长曦宫与浮沉海龙宫,想必两位下次再打的时候会多考虑一会儿。”   天君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他已经为司战上神收拾了无数烂摊子伤透了脑筋。正如镜歌提及,司战上神漫吹音身份不一般,他也不好明着用天规打压,一般小打小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在心间转了一转,还是有些犹疑:“帝君是否小看了司战上神与龙族女君脸皮厚的程度?我这修缮单子送过去,怕是第一时间会跑凌霄殿来哭穷。”   这么些年了,他自忖还是有些了解的。   “无碍。”镜歌微笑,“陛下只管听,听完之后单子照送,唔,一月一次也好,半月一次也罢,送到她们尽数交上来为止。若是三月内都未交,便四海八荒每位仙家处各送一份,一月一次。纵使脸皮再厚,也该磨薄了。”   天君:“……”好吓人的法子,但是……能叫一句大快人心吗?   这边天君面对绵绵不断的告状是气定神闲见怪不怪了,那边漫吹音和玄湄已经打到了百花殿附近。百花殿的花仙子都是漂亮且胆子小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阵势,已是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百花仙子帘玉手持牡丹令立于百花殿门前,脸色冷得快结冰了。几次欲插手战斗都无果,反而险些被伤了。   整个百花殿在风中摇摇欲坠,她向来看重的花花草草已经泰半化成了飞灰,余下的小半也撑不了多久了。   帘玉心疼极了,将漫吹音又恨上了几分。   她想了想,无奈只得招来祥云飞向凌霄殿。   她一走,漫吹音和玄湄就停了手,玄湄一边收鞭子一边摇头:“四海八荒第一美人儿,也就这能耐,动不动就打小报告给天君。我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拆了百花殿?”   漫吹音也收了百花杀,闻言白了她一眼:“你傻吗?重建百花殿的款你出?就算是你出,说不得百花殿修好了比原来更好看,帘玉还不得意死。”   玄湄一想,觉得很有道理:“我就纳了闷儿,按理来说青神也就是她父亲与你有些交情,她还是你的小辈儿,总这么跟你作对她能得什么好处吗?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能跟你作对?”   漫吹音沉思:“难道……”   “难道什么?”   漫吹音严肃状:“难道凭借的是她的那张脸?”   玄湄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宝贝儿,你嘴可真毒。”    ☆、式微   漫吹音也笑了,与玄湄勾肩搭背感慨道:“我是真觉得帘玉的脑子都长到那张脸上去了。往常我都当她小孩子,不与她计较,她还就与我较上真儿了。这姑娘除了那张脸,可真是方方面面都比不得她姐姐。”   玄湄奇道:“她还有姐姐?”   漫吹音也奇道:“你不晓得?就是青女啊!”又啊了一声,“那段时间你忙着追兰龄,后来又成了一个禁忌,你不晓得也情有可原。青女几百年前渡了神劫却不肯归位自行堕天了,后不久青神就跟着她三千界到处撵,我还遇上过几回,父女俩真是越来越能打了。说起来,她堕天的时候还是我放她出九重天的。”   “啊,是她啊,挺不错的一仙子,长得不错还很能打。我还说青神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玄湄顿了一顿,将目光投向漫吹音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是你放她出九重天的?”   漫吹音点头:“对啊,就是我。”   玄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就难怪了。”   漫吹音疑惑:“难怪什么?”   “呵呵……自己想去。”   漫吹音才懒得多想,嘻嘻笑道:“管她的呢。走了走了,架也打了人也欺负了,去你浮沉海喝酒去。”   玄湄嗔了她一眼,伸手去捉漫吹音的下巴又是一个深情款款溺死人的眼神:“没问题宝贝儿,你想喝什么酒都有,没有的也会有。”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偷偷摸摸潜进了酒仙的地窖,漫吹音抱走了十几坛九霄露,玄湄抱走了十几坛桃花酿,就立刻马不停蹄摸回了浮沉海龙宫,你一坛我一坛,倚着偌大的珊瑚树林,喝了一个痛快。   两人喝得尽兴,却忘了不管是桃花酿还是九霄露,后劲都大得很,法力微弱的小仙喝一口都能醉上半个月,更何况漫吹音与玄湄各自干了十几坛。   漫吹音足足醉了半年才醒,玄湄还要不济些,漫吹音醒的时候她还躺在大蚌壳的床里侧,衣裙松松垮垮,露出一个艳丽的肚兜,正抱着漫吹音的胳膊睡得昏天黑地。漫吹音才一动,她便下意识抱紧了胳膊挺了挺胸蹭了一蹭。   漫吹音差点喷了鼻血。   “我叉你大爷!”   她的一世英名要毁在玄湄手里了!   趁着没人看见赶紧溜出了玄湄的寝殿,不想方一开门险些撞上了一个人。   “司战上神醒了?湖光算下来也差不多该醒了。宫中早备下了醒酒汤和吃食,上神可要先饮用一些醒酒汤?君上可醒了?”一身湖色衣裳的男子端着两碗醒酒汤正要敲门的形容,见漫吹音开门笑吟吟道。   湖光是玄湄的男宠。   没错就是男宠,浮沉海龙族女君上最宠爱的一个,她的男宠换了无数个,唯有湖光一直都在。   漫吹音下意识扯了袖子遮脸,惹来了湖光又一阵轻笑。   漫吹音咳了一声,假装很自然地在抚平袖口的褶子,绷着脸道:“辛苦湖光了,玄湄还没有醒,我却是想先沐个浴。”   “也好,上神这边请。”   “不用。我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客人,玄湄这里我向来很随意的,我能找到浴池。”   湖光微微挑眉,也就随她了:“那湖光稍后命人将醒酒汤和吃食送过去。”他端了醒酒汤就要跨进房,却又想到了什么,回转身来,“哦对了,上神宫里的式微大人似有急事寻上神,已送了十几封信来了,就放在君上的书房。”   漫吹音也没当回事,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口问道:“急事?他能有什么急事寻我?”   她也没指望有人能解答,只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成想湖光犹疑了一下,迟疑着回答了她:   “若是湖光没有猜错的话,该是为了半年前上神与君上那一场切磋。九重天上将所有的损失列了单子送了一份到龙宫来,想来上神的长曦宫也有。啊,湖光也是随便这么一猜……”   漫吹音一愣:“什么单子?”   湖光:“起初我琢磨着君上酒醉未醒,就压下了,不想半月之后又收到了一份。我询问了送信的使者,说是半月一份,若是三月未交齐,便四海八荒仙家人手一份,一直送到君上交齐损失为止。”   漫吹音大惊:“天君来真的?”顿了顿,“那你交了?”   湖光露出一抹苦笑:“浮沉海丢不起这个脸,不然君上又该被长老念了,湖光便越矩代替君上交足了。”   漫吹音急道:“那我的呢?”   湖光摇摇头:“未听闻长曦宫如何了,式微大人只教人送了信来,没有其他的交代。兴许是湖光多虑了,上神不用太担忧。”   漫吹音反而更担忧了,二话不说就冲去了玄湄的书房,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式微给她的信,一封一封拆开,脸色越来越差,拆完了之后一屁股坐到了玄湄的座位上,哭了:“式微你个混蛋!老子的脸都丢到四海八荒了……”   那十几封信不是别的,正是九重天的罚单。长曦宫半月收一份,十二封一封也不少。   漫吹音来不及梳洗就奔回了长曦宫,路过浮沉海珊瑚林的时候还差点被突然滚出来的一枚蛋给绊倒了,她望了一眼,直接抄进了袖子。   长曦宫前,式微正在亲自栽种紫藤萝,就在婆娑树下面,架子搭得极为妥当,仅仅是个雏形已经可以看见紫藤花爬满架子盛放的情形了。他栽种的动作也是极为优雅的,就像不是在动锄头而是在弹奏什么高雅琴曲一样。   漫吹音可不会欣赏什么高雅,但是她是个讲道理的神仙,还是知道不管是问罪还是质问,都要先把自己收拾妥当摆足气势,不然你试着想一下,若是一个妻子去捉奸,是衣衫整齐冲进去有底气儿还是穿个肚兜有架势?   所以漫吹音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出去,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有理都是你的错的神情喊他:“式微。”   式微手里还端着舀着灵泉水的葫芦瓢,闻言只是分了些许注意力看了一眼漫吹音就没管了,不冷不热道:“上神回来了?”   那模样不似在欢迎长曦宫的主人回来,却似他才是长曦宫的主人而漫吹音只是一只四处撒野的宠物。   漫吹音被他的态度噎着了,继而想到是他没道理,她应该理直气壮地质问才对,又将腰挺直了,语重心长同他讲道理:“式微,好歹你也是我长曦宫的人,你就不能学一学湖光,为我分忧解难?你说,天君送来的罚单,我不在你就不能主动交一下?我丢脸了你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我不在你就不能找一找我?你找一找我就不能亲自来看一看?我都在浮沉海醉死了,你还在这里种什么破花,这却是什么道理?”   漫吹音说完还回味了一番,直觉自己这番话说得气势十足很有道理,想着式微无论如何也不能反驳了去,就暗自点点头,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个赞!   式微听完了点点头,放下了葫芦瓢,抱着胸望着漫吹音,上下打量了一番:“学一学湖光?行啊,上神你也学着玄湄君上把我收做男宠,我定是里里外外为你着想,无一不为你仔细。”   语不惊人死不休!   漫吹音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你你你你……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是神仙!”   式微追问道:“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漫吹音说不上来了。   式微继续弯腰拾起葫芦瓢舀水浇花,语气里却带着无比的嫌弃:“上神不要踩着我的破花了。总归这些年上神觉得脸皮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我便以为上神定是不在意的。怎么,是我猜错了吗?那可真是抱歉了。我镇日里实在是太无聊了,看一看上神的笑话也挺不错。”   他一瓢灵泉水泼出去,直往漫吹音脚边泼,漫吹音赶紧退出来,觉得真是心疼肝疼哪里都疼。   她当初怎么就捡回来了他,说起来当初那个萌萌的带着一脸天真的少年呢?   果然跟着她混得久了,就痞了不听管教了咩?   不去管式微了,她琢磨着先把天君那里搞定了再说。好歹,她也是堂堂战神领兵打仗说一不二的,不能没了面子吧。   她的库房里存着什么能上交呢?她好像都不记得了,要不问问式微,这些不是他一直在管着吗?啊,还是算了算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脾气可真受不住。可是库房的钥匙好像在式微那里?管他的,她还弄不开库房的门吗,笑话!   式微见她嘀嘀咕咕往长曦宫走去,要踏进门了才轻描淡写道了一句:“罚单是我仿的,这次我替你交了,下一次可就不会了。”   漫吹音停住了脚步,脚没动,她扒着大门回转身,咬牙切齿:“式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曦宫的主人了?”   式微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压根儿没把我放在眼里!”   “嗯。”式微点头,“你知道就好。”   漫吹音:“……”天君,这货能退吗?她不要这个管事上仙了嘤嘤嘤…… ☆、龙蛋   漫吹音在长曦宫闭门思过了几日,发觉式微果然很闲,因为长曦宫的主人很闲,连带着长曦宫压根儿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这个管事上仙也就跟着闲了。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琢磨,不能这么一直闲下去了呀,多没有上进心呀,不进则退呀。   她得找些事情给式微做,让他好生磨磨他的性子,这阴阳怪气的,除了她谁受得了?   她想起了她顺手从玄湄龙宫顺回来的蛋。   蛋是龙蛋,是玄湄下的唯一一枚龙蛋,龙族正儿八经的少君。   那么,既然是这么具有重要意义的龙蛋,怎么会随随便便从珊瑚林里滚出来绊了漫吹音一脚呢?又为什么被漫吹音带走了这么些天也没见浮沉海的人来找呢?   这就要说到这枚龙蛋的身世背景了。   众所周知玄湄父母兄长皆战死,她年纪轻轻就继任龙族君上一职,这个前提下,四海八荒见了她总要忍让几分。没办法,烈士子女,自带不好惹的光环。   玄湄是龙族,龙族好色,喜欢美人儿,但凡见了有几分姿色的总要调戏几句,无论男女。她龙宫里储着六位宠儿,除了前面出场过的湖光和只出现在台词里的兰龄,还有四位,皆是绝色,其中有一位还是水族某一族的公主。当然,这六位都跟龙蛋无关,先略过不说。   四千年前,玄湄四处沾花惹草的时候不知道跟谁生下了一枚龙蛋,圆圆的,淡青色的壳,长得十分让人有食欲,咳咳,扯远了,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那是玄湄第一枚龙蛋,虽然生父迷之存在,但到底意义是不一样的,她当初还兴致勃勃拉着漫吹音去观赏。可惜一晃几百年,龙蛋半点反应都没有,玄湄也就彻底失去了兴致,不再关注了。那龙蛋后来就十分随意地养在龙宫内,半点没有要破壳的意思。如果不是玄湄确定龙蛋是活的,漫吹音都要以为这是枚死蛋了。   因为这个身世,龙蛋随着水波流动出现在龙宫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也是因此漫吹音才敢随随便便就抄走了。   呃,她才不是为了报复玄湄才抄走的呢,哼。   正好式微从她前面的回廊走过,漫吹音笑嘻嘻的叫住了他。   “式微!”   式微脚步一顿,略略侧目:“上神有何吩咐?”   说着吩咐,他却是一副马上就要抬脚走人的形容。   漫吹音大度,不跟他计较,小孩子嘛,叛逆,呵呵,叛逆。   漫吹音指了指被她放在桌子上的龙蛋:“你既然说你闲得很,那不若研究研究玄湄的这枚龙蛋怎么才能孵出来。这么具有生命成长意义的事情,我想你定然不会拒绝。”   式微好笑地望了一眼龙蛋:“上神去了一趟浮沉海,就把龙族的少君都拐回来了,可真是好让式微折服。”   漫吹音吊着眼看他:“我今天才让你折服吗?我以前就不能让你折服了?”   式微道:“你听不出来我是在讽刺你吗上神?”   漫吹音梗了一梗:“我靠!”   式微笑着就要走开,漫吹音又叫住他:“哎,蛋宝带走,好生照看着,龙族的少君呢。”   式微道:“上神这是在命令我?”   漫吹音点头:“是的,你没听错,这是命令。”说着说着漫吹音脑子闪过一道光,蓦地蹦出了一个想法,“好好带啊,要是带得好,以后我生了孩子就可以丢给你带了。”   式微愣了愣,多看了漫吹音一眼,稍微收敛了一丝笑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罢,式微领命。”   式微抱走了龙蛋,漫吹音却因为刚刚生出来的心思有些感慨。   说起来,她年纪也够大了,却一直没有好好找个人恋一恋。一来上古时候比较混乱,她一直忙于打架斗殴,后来太平了也一直在去往打架斗殴的路上,总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心思,就耽搁了。   这么一耽搁,嘿,这四海八荒与她年纪差不多的不是陨落了就是避世了,搞得她一回神,就老成了奶奶辈儿的人了,还是个十分能打鲜有人敌的奶奶辈儿。即便是生出了什么心思吧,这年纪差不多的十个手指都能数过来,不是成亲了就是避世不出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出什么心思,还能指望现在能与她轰轰烈烈来一场夕阳恋?   可是这年纪小的吧,都是些后辈,被人说老牛吃嫩草也就算了,主要是她真没看得上的啊。   漫吹音很惆怅,她生于天地,虽无父无母,却自有傲气。如今她这么杰出的女神仙,却要断了后,这多叫人看笑话呀,多让她统领的天将嘲讽啊。   连玄湄都有一枚要死不死的龙蛋少君,她是不是也该生个小孩儿来玩儿了?   反正她很闲,有个小孩儿说不定会不那么无聊一点?   心思一旦动起来,就没办法掐灭了,导致她嗑瓜子都嗑得十分烦躁,最后招了祥云又去了浮沉海。   玄湄已经醒了,正衣衫不整躺在她宠儿里面唯一的一位宠姬云袖公主的膝盖上,云袖公主温柔地为她念着话本子,旁边还有美人儿兰龄剥好了紫葡萄亲自送到她嘴边。   不远处是书案,湖光正低着头处理着大小事务。   见了漫吹音,玄湄眼皮都没抬一下:“哟宝贝儿,主动来寻我,可是思念我得紧?”   漫吹音掉头就走。   一直走到龙宫门口,玄湄追了出来,衣裳都是整理过的,整整齐齐:“好了好了,我看你神色不大对,你是来找我做什么的?”   出了龙宫不远有一处深渊,唤作龙渊,相传每一条死掉的龙都会葬在下面。   龙渊上面开了一片洁白的龙吟花,在深蓝色的海波中摇曳,发出低低地龙吟声。   玄湄拉着漫吹音坐在龙渊边上,随手扯了一朵龙吟花叼着:“你知道吗……”   漫吹音下意识接了一句:“我不知道。”   玄湄:“……”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漫吹音,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龙渊葬龙,可是我父王母后和我三个哥哥却都没有葬在这里。”   说到这里玄湄停了,好像专程等着人反应,然后才继续讲下去似的。   讲故事的人都喜欢听故事的人能和他们互动。   漫吹音反应了半晌才察觉出这个问题,然后绞尽脑汁给了一个字:“哦。”   玄湄简直要抓狂了:“喵了个咪,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讲故事?我是疯了吗?”   漫吹音斟酌着与她道:“看起来……你的确像是要疯了。”   玄湄都懒得多说了,往身后一趟,绯红色的衣裳铺在雪白色的花丛间,格外耀眼:“算了。你还没说你找我何事。”   “啊!”漫吹音也想起来了,赶紧道,“玄湄,我想生个小孩儿……”   “噗——”玄湄一骨碌坐起来,“宝贝儿,你终于彻彻底底爱上我了吗?可惜我无法给你一个小孩儿,不然我们去收养一个罢?”   漫吹音眼梢跳了几跳。   玄湄见此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来,最后倒在草地上就要打滚了:“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你想生个小孩儿?你跟谁生?谁愿意跟你生?你一个人又生不出来,哈哈哈……你别做梦了,你注定嫁不出去,安心当你的战神,哈哈。大不了哑巴蛋我不要了,孵出来以后送给你当小孩儿,哈哈哈……”   哑巴蛋就是被漫吹音抄走的龙蛋,漫吹音私以为有一个叫自己宝宝哑巴蛋的娘,是她她都不愿意出来。   玄湄还在笑:“宝贝儿,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你是怎么生出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的?哎哟不行了我肚子疼……”   漫吹音眼梢再跳了几跳:“我认真的你别笑了。”   玄湄似乎被她的认真语气摄到了,揉着肚子颤巍巍地坐起来,努力止住笑却压不住扬起的嘴角:“好罢你认真的,说说你怎么想的。”   漫吹音无奈,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皮,好在已经够厚了,不然该臊得多慌啊。   她学着玄湄的动作一屁股坐下来,动作英姿飒爽,一个帅字都难以形容。于是玄湄又破功了:“哈哈哈……漫吹音你看看你这爷们儿的坐姿,你还想生孩子?你做梦还没有醒吧啊?”   漫吹音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踹下了龙渊。   隔了好一会儿才见她爬起来,趴在龙渊边上:“好罢我这次是真的不笑了。我就趴在这儿,我要是笑你就咒我直接掉下去爬也爬不起来。”   漫吹音于是颇为惆怅道:“我就是想生个孩子玩儿,我太无聊了。而且司战是个危险的职业,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可怜我连个磕头的儿子都没有……”   玄湄接嘴:“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女儿就不行吗?你这个重男轻女的女人。”   漫吹音道:“这只是个假设,假设你知道吗文盲!”   玄湄道:“于是重点呢?你要怎么生?”   漫吹音:“……”   “你打算跟谁生?”   漫吹音:“……”   “那你谈个屁!”玄湄一脸鄙视,“欢爱欢爱,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才是上乘,强迫人那一套我最是不齿了。你连个愿意跟你生孩子的人都没有,你生个毛线。”   漫吹音蔫了,嗫嚅道:“我要是有人选我就不来找你了。”   玄湄扬眉,从深渊边上爬起来,坐到了漫吹音身边:“你来找我就找对了!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琢磨琢磨哪个神仙合适。”   漫吹音认真想了想,道:“首先要长得过得去的,可以不需要很好看,当然能很好看最好了。”   玄湄:“……”小声低估了一句,“肤浅的女人。”   然而她忘记了她也是看外貌调戏人的。   “其次,要能打。可以不用太能打,但至少我急起来万一动了手,他得有能力保命是不?”   玄湄:“……”听起来好危险的感觉?   “然后,年纪跟我不能相差太大,有代沟容易产生不可调节的矛盾。”   玄湄:“呃……”   “还有还有,不能太蠢,性格要好相处,蠢得太厉害我担心我会经常动手,然后又要参照第二条了。”   玄湄:“……呵呵。”   “哦,还得是单身。有妇之夫我没办法过道德这道坎儿。”   玄湄彻底无语了。   请问四海八荒还能找到符合上述所有条件的神仙吗?有那么好的条件还会找你吗?   玄湄有气无力道:“你怎么不试试你宫里的式微,我看着倒是符合几条。”   漫吹音把头摇得飞快:“不要,他年纪跟我差太多,而且性格不好难相处。”   玄湄继续有气无力:“那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女战神罢,我已经做好把哑巴蛋过继给你的心理准备了。你都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条件这么高,除了那几个老东西……”话及此,玄湄突然灵光一闪,一个激灵,“啊,我想到了!” ☆、妙音   玄湄举起两根手指,颇有些兴奋:“能满足你的所有条件的,大约真的只有这两位了。避居三十三天外归妄水月的重砚上神,与居于二十一天录曜宫的沧洺帝君镜歌。你觉得哪一位好?”   漫吹音认真思考没有说话。   玄湄又道:“不如,都试一试?”   漫吹音又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慢吞吞道:“你能找到归妄水月?”   玄湄想了想,摇头:“避世的人就是麻烦,想找都找不到。那就先试试沧洺帝君好了,要是不行我们降低降低要求再找罢。”   漫吹音还是有些看不上:“以往我跟镜歌就不熟,他看起来更像是文官,我从来没看他拿过刀剑。”想了一想,又道,“但是从上古到现在却从来没有被欺负过,可见实力大约也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玄湄对此一点却是十分不在意,手一挥:“所以才要试试看啊。沧洺帝君也是几乎不出二十一天的,我们后来的神仙对他的了解大约还不如你。反正他也长得不错,怎么你也吃不了亏。”   漫吹音觉得行,她也不能因为人家看起来像是文官就轻视了是不?说不定人家还要嫌弃她舞刀弄枪的呢。   她与玄湄详细讨论了拿下沧洺帝君镜歌的可行性,并就此制订了好几套针对各种可行性的应对方案。最后在玄湄的监督下背熟了几套方案才放她出了浮沉海,而玄湄去准备道具了。有些辅助道具玄湄也没有需要现做。   漫吹音驾着云慢悠悠地回了长曦宫,在门口望见式微在紫藤萝的架子下搭秋千。他用灵泉浇灌的紫藤萝已经爬满了架子,坠下了一串又一串的花骨朵,估摸着再两天就要盛放了。   漫吹音伸手去摸了摸,才叫了式微一声:“式微你在搭秋千?看不出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秋千啊,不过这秋千搭得挺好看的。哦对了,蛋宝呢?”   式微懒懒道:“龙蛋送到药君那里了。我又不是母鸡,还得时时刻刻孵着蛋不成。”   漫吹音道:“哦?药君怎么说?”   式微道:“我怎么知道药君怎么说,我又不是药君。”   漫吹音:“……”我们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这样三句不到就崩了是闹哪样?   漫吹音试图耐着性子道:“蛋宝不是你送过去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药君怎么说?”   式微嗤了一声:“我很忙,怎么会有时间送过去。我叫了一个过路的小仙送过去的。”   漫吹音:“……”你前几天不是才说你很闲的吗!而且你说的很忙就是在这里优哉游哉地搭秋千?!谁不知道药君的性子古怪,万一他看不顺眼蛋宝,给敲巴敲巴打来煎了呢?或者万一那小仙嘴馋给敲巴敲巴吃了呢?   漫吹音懒得理会他的间歇性神经病,掉头就去了药君的住处。   在药君的住处,漫吹音看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帘玉。   她在药君的药庐外安静地立着,仿佛一枝清皓净香的白荷,在微风中摇曳,姿态动人,挠得人心里痒痒。   然而看见漫吹音来了,她却扭头就走,漫吹音觉得奇怪。   门边的药童奶声奶气解了她的惑:“百花仙子送过来一枚龙蛋,说一直没办法孵化,请师尊看看是不是哪里疏忽了。师尊抱了龙蛋进去一直没出来,百花仙子就站在这里一直等。”   漫吹音:“……”式微口中那个听起来不太重要就跟话本子里面打酱油的路人甲的“过路的小仙”,居然是百花仙子帘玉?   可是话又说回来,式微居然会将蛋宝交给帘玉,而帘玉也真的就帮忙了?!   这个世界有点玄幻,她头晕。   正晕着呢,便见药君抱着龙蛋出来了。   药君名叫风一顾,人长得高高大大,模样生得俊逸无双,就是对人奇奇怪怪的,能把大实话说得跟遗言一样让人绝望,你永远猜不到他对你是好感度爆表还是仇恨度上新高,是以漫吹音向来是敬而远之的。然而吧,她身在司战,总归是个危险职业,受个伤更是家常便饭,因而要时常光顾风一顾的药庐,久而久之,好歹在风一顾面前混了个脸熟,能瞎聊上几句了。   她见风一顾出来,就越过了看门的药童迎上去:“风一顾,我的蛋宝怎么了?”   看门的药童是风一顾才捡到的,因着漫吹音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打架生事来光顾药庐了,是以他并不认得漫吹音,他目前的职责就是看门,没有风一顾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药庐。这门童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因为大多神仙都不敢得罪药君。所以漫吹音不按常理出牌才越过他,他就涨红了脸拽着漫吹音的衣角死命的往外面拉:   “仙子你出去,师尊没有说让你进来你就不许进来!”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拽得动漫吹音,惹得漫吹音乐得不行,伸手去摸他的头:“哇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药童要哭不哭地望着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大有你再欺负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这一招对试图硬闯药庐的女仙具有成倍的杀伤力,然而对上漫吹音……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要哭了吗?好呀好呀你哭出来看看,我瞅瞅你哭起来好不好看。”   风一顾:“……”   他皱了皱眉,冷冷地解救了小药童:“好了,你是拽不动她的,别在这里丢人了。去后院跟十春将草药翻晒一遍。”   小药童觉得委屈,却还是乖乖的行了礼,迈着小短腿抹着眼泪往后院走去。   漫吹音伸长了脖子目送他,挥着手大声道:“小药童,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啊。”她又看向风一顾,“这么软糯的孩子,你可真是黑心黑肺物尽其用……啊,你小心点!摔坏了蛋宝我可得跟你拼命。”   她接住了风一顾抛过来的龙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遂望向风一顾,报以疑惑的眼神。   风一顾转身进了院子,一边捡草药一边道:“这蛋是你下的?我记得你好像是不下蛋的。”   什么叫“你好像是不下蛋的”?说得好像她不会生小孩似的。   漫吹音很不满:“你管我下不下蛋,我说你到底看不看得出来这蛋什么问题?好几千年了都不破壳,我都怀疑这是一枚死蛋了。”   “不是死蛋。”风一顾道,“不过跟死蛋也差不多。”   漫吹音一愣:“什么意思?”   风一顾这才抽空看了漫吹音一眼,突然问她:“它父亲是谁?”   漫吹音还在愣:“问这个干嘛?”   风一顾又低头开始捡草药:“这枚蛋来自父亲的传承力量太弱,又被母亲的力量压制,导致了神魂十分不稳定,是以一直在沉睡,以此来积攒破壳的力量。”   漫吹音矢口否决:“不可能,若是神魂不稳定,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四千年了,她、玄湄、还有众多的龙族长老不可能看不出来。   风一顾呵了一声,不知是嘲笑漫吹音的自信还是自信自己的判断:“要是你都能看出来,还要我这个药君做什么。”顿了顿,他继续道,“然而沉睡并非是良策,若是再不破壳,它就真的要变成一枚死蛋了。你若是想它生倒也简单,送到它父亲身边,让它父亲放一碗心头血给它,补足了先天不足的精气就能破壳了。”   漫吹音一听就皱了眉,一个人嘀咕道:“这也太强人所难了罢!”   风一顾不悦:“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法子,你不要不识好歹。”他见漫吹音皱着眉,冷笑道,“怎么,蛋都生了,它父亲不愿意负责?”   “他要是不愿意负责还好了,至少我还知道是谁……”漫吹音无奈地摊手,“实话跟你讲罢,这不是我的蛋,这是玄湄的蛋。不晓得你听没听说过玄湄,就是龙族那位女君上?她风流惯了,她都不知道这枚蛋的父亲是谁,我哪里会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法子太难了。”顿了顿,“风一顾,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十分难搞都没关系,反正它是龙族的少君,背后靠的是整个浮沉海,财大气粗嘛,不用为他们太省。”   风一顾:“……”   **   从风一顾的药庐出来,漫吹音长长舒了一口气。有风一顾的松口,蛋宝想来是没事了,就是暂时提到的方子,有几种草药需要新鲜的药效才好,估摸着得寻个时机去采一采。   唔,现在就有空,不如现在就去?   正思索着,余光一瞄,正好路过二十一天,有妙音鸟在录曜宫前的莲池里无忧无虑地跳跃,时而开口吟唱,歌声袅袅婉转,却使人静心敛神。莲池旁边是一颗极其高大的菩提树,花开的时候会引得栖息在树上的妙音鸟引吭高歌,那情形十分壮观。   漫吹音猛地停了下来。   二十一天录曜宫,沧洺帝君镜歌的住处。   前面漫吹音说过,她对于镜歌的印象就是看起来像个文官,从来没见他拿过刀剑,但是又从来没有被欺负过。   事实上,漫吹音将将想起来,她似乎是见过镜歌使剑的。   漫吹音一直以为她第一次见镜歌的时候,她已经是打遍四海八荒鲜有敌手的剽悍女战神了。刚刚却突然灵光一闪,隐隐约约想起了她早在这自以为是初遇的时间前面就见过镜歌,那时候她好像还连枪都不会使。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都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记不清具体了。 ☆、道德   漫吹音生于天地,伴着九霄玄雷,瓢泼大雨,引来了许多妖魔鬼怪围观。她生来就是上神的修为,于妖魔乃是大补之物,令得一众围观者口水四溢,只待雷消落地便上来抢一份来做晚餐。   就在这个时候,镜歌出现了,救漫吹音于虎口……怎么可能!那个时候仙魔不分,以实力为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谁有空去拯救一个初生的女娃娃。   是以漫吹音只能靠自己。   就在她脚尖将将落地还没有站稳,围观者蓄势待发的当口,一柄长.枪从天而降,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没入漫吹音跟前的大地,上神的威压轰然炸开,大地也跟着动了动。   周围的妖魔鬼怪皆被震得东倒西歪摔得七荤八素,唯独漫吹音没有倒。   那枪就是百花杀,解了漫吹音出生的第一个危机。   她初时什么也不会,虽然她身有上神的修为,可她不会使。就像是一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清水本来是要去灭火,然而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却找不到口子倒水去灭火只能干着急一样。并且情势还不止如此,周围还有许多等着要喝水的人对着水缸整天虎视眈眈,那日子过得,简直了。真的是只要不死,总会有些过人的本事。   她如今的一身本事全是在上古时候摸爬滚打中自己琢磨出来的,说起来还是挺励志的。   励志少女漫吹音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面见到了镜歌,那个时候她刚刚打输了一架好不容易逃出来,正警惕地坐在支河边上清洗伤口,表情狰狞呲牙咧嘴。   她先听见的是妙音鸟的歌声,只要听过妙音鸟歌声的人,都不会认为世上还有比妙音鸟唱歌更动听的了。   漫吹音随着妙音鸟的歌声望向了对岸,镜歌一身干干净净齐齐整整,与漫吹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好像在等谁,又好像谁都没等,负着手立于河边,望着漫吹音,又似乎并没有看她,眼里波澜不惊。   漫吹音见过许多眼神,嗜血的,嗜杀的,充满欲念贪念的,天真的,娇媚的,带着伪装的善意的,唯独没有见过那么波澜不惊的。   他看起来不堪一击,但就是他那双眼睛让漫吹音生生止住了过去打劫的心思。在上古的世界里面,能够这么波澜不惊的,都是有着大本事惹不起的人。   她一时想得多了些,失了警惕,于是追杀她的几个妖追来了。   就隔了一条河,她面对围追虽浴血奋战,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提问:当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妙龄少女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围追堵截渐渐不敌,你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是英雄救美还是冷眼旁观?   镜歌自然选择了英雄救……并不!   没错,他就是这么冷血无情,选择了冷眼旁观。   镜歌要真的对漫吹音英雄救美了,以当时还少女心满满的漫吹音来说该是生出了多少风花雪月的心思,面对一尊救你于危难之间的大神,你难道不想以身相许?于是这个故事在上古历史里面就可以结束了,历史进行到现在我们就应该能看到二人孙字辈的故事了。   咳咳,回归正题,那么问题又来了,镜歌既然没有出手,漫吹音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又是如何看到镜歌使过剑的?   记忆到这里漫吹音其实也没有记得很明白。她只记得追杀她的妖是为了抢她的百花杀,以及吸取她的修为。她意识模糊的时候下意识将百花杀扔过了河丢到了对面镜歌的面前,潜意识里觉得就是送给一个不认识的路人也不愿意将百花杀输给这些心思不正的妖。   当然,她才不承认自己是祸水东引呢。   她不知道追杀她的几个妖有没有跟着百花杀追去了河对岸,她只听见了百花杀的哀鸣声。死并不可怕,因而她无所谓地笑笑,轻轻道:“别哭啦,跟着我受委屈了,以后要找一个厉害点的主人呀……”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似乎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伴随着远远的几个妖的闷哼。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看到了空中飞舞着一把剑,一把很冷的剑。   天上似乎开始飘雪,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冰冷冷的。   有人漫步一样走到了她身边,然后她才听见了剑回鞘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去看,却只能依稀看见了之前河对岸那人差不多的衣裳,连是不是那个人都看不清。   那人将百花杀插在她旁边就走了,没有说一句话。漫吹音就在渐行渐远的妙音鸟的歌声里睡了过去,然后……差点冻死在雪地了。   因为她受伤真的是太常见了,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她也就将这件事逐渐遗忘,如果不是今天听见妙音鸟的声音突然想起了那么一幕。   说起来,其实也能算是镜歌救她了,虽然不是出自他自愿。   想起了这一出,漫吹音几乎吓了一身冷汗。如果这镜歌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打起来她能赢过他吗?她跟玄湄计划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了?   她倒是没有因为镜歌的冷眼旁观而生气,漫吹音的世界观里面,上古时候见死不救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要死的那一个是什么样的人。她就曾经白痴的救过一个女的,那个女的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无害,这激起了她的保护欲望。然而三天后,那女的险些掏了她的心。   呃,漫吹音也是个曾经纯真上进充斥着正义感的励志少女。可惜上古是一把杀猪刀,将那个猪一样柔弱的少女杀死了,留下了一个打不死的女汉子。   漫吹音招来祥云又跑去了浮沉海,玄湄正在闭关做道具,湖光引着漫吹音进去,将想起的这一幕告知了玄湄。   玄湄听得眼睛都亮了,抓着材料一角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太好了!那我们可以重新考虑英雄救美的戏码了。上古时候道德缺失,沧洺帝君冷眼旁观没有错,但是现在天下太平,他要是继续冷眼旁观就要被千夫所指,这叫做道德捆绑……”   漫吹音打断她:“我觉得不行,道德这种东西太玄幻了,我都丢得七零八落的,万一镜歌根本没有这个玩意儿呢?”   玄湄认为有道理:“那就要制造一个他根本没办法丢掉道德的情景……”   漫吹音跟着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大对:“玄湄,我们的主题好像不是帮他找回道德罢?”   玄湄也有些懵:“好像确实不是……”   两人沉默了。   玄湄想了想:“我们回归主题。我觉得英雄救美这个戏码真的不错,可以让他回忆起你们的初次遇见,虽然不太美好,但是好歹有个印象是不?其次这能让他意识到:哎原来所向披靡的女战神也有需要人帮助的一天,还恰好我就能帮帮她。这能激起他的男子气概,让他生出一种只有他们男人才能懂的自豪。再者,就算他不主动出手救你,你就不能制造机会逼他出手救你,就像你第一次见他一样?”   漫吹音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被玄湄打断了:“你别说话,你个情商为零的老女人,不懂得只要跟他扯上了一点关系,就方便你随时打着救命之恩的牌子去接近他。接近之后你要是觉得他这人还不错,就可以试着进一步拿下他。要是觉得他是个渣,那不要客气,掉头走了就是。”   漫吹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玄湄又道:“唔,我想想怎么样才能使得英雄救美的效果得到最大化呢?太假了不行,别人会觉得你别有目的,英雄救美首先得真实。我琢磨着得下血本,不过我想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就是你打的时候悠着点,别打得太激动一时忘了形让人家英雄无用武之地。”   玄湄支着手摸着下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得好好琢磨琢磨……”   漫吹音端着海螺嗑着瓜子打瞌睡。她听着玄湄的声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啊有了!”玄湄激动地搂着漫吹音的肩膀,“宝贝儿你觉得这样怎么样?我听说西荒有一山叫做宿英山,山中生长着一种叫做兰尾的草,三千年一花开,其花食之有凝魂固魄之效,即便是不食用随身佩戴,其香清淡袅袅十分好闻,当然很少有人这么暴殄天物的。这凡是宝物必有异兽看护,这个异兽就是宝贝儿你的机遇了。”   兰尾草?这个倒是蛋宝要用到的,看来得空是要走一趟宿英山,只是……   “呵呵。”漫吹音面无表情继续嗑瓜子,“从二十一天给路过到西荒宿英山英雄救美,你觉得镜歌是傻的吗?”   玄湄道:“所以我得好好琢磨着怎么能将沧洺帝君给骗出二十一天。只要出了二十一天,就能生出无限可能。”   漫吹音起身拍拍裙子,将落到身上的瓜子壳拍掉,道:“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了,想好了递个信儿给我就成。”   回长曦宫之前,她先去风一顾那里看了一下蛋宝,逗了一逗小药童才回去,于是又路过了二十一天。录曜宫还是那样,门前菩提树上的妙音鸟无忧无虑。   漫吹音看了一眼,继续走。走出不到十步,她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了。   她只是想生个孩子啊,玄湄给她搞的这么复杂作甚么?她的重点是孩子,不是孩子他爹啊!她只要找一个资质尚可的男人借个种就行了啊! ☆、霸王   深深感觉自己内伤了的漫吹音忧郁地回了长曦宫,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寝殿里不出来,深刻反思自己的走题。反思完了之后她觉得不能听信玄湄的话,这次要自己单干了。   嗯,首先玄湄值得肯定的是,她虽然自己渣,但是她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比如和她漫吹音成为了好姐妹,再比如挑出了镜歌这么一个人选。   说实话这么多年,镜歌作为一个神仙,他的名声还是不错的,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不良爱好,年纪比她还要大,至于大多少她还不确定。连她都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那么比她年纪还大的镜歌是不是也应该有些这个意思?   她好歹也是个名人,借种的事情不方便搞得人尽皆知,要低调才是。那么,要不要私下找镜歌谈谈?   至于怎么谈嘛……   漫吹音摸着下巴有了模模糊糊的雏形,霸王硬上弓要怎么做来着?   漫吹音去了司命府上含糊着要了几本话本子,回来的时候看见式微又在紫藤花的架子下浇水。那紫藤花已经开得十分繁华了,空气里荡着一股紫藤花的气息。   她想了想,过去摘了一串:“式微,你这花儿已经开得极好了,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有意义的事情?”   式微笑得很温柔:“比如?”   嘿!有希望!   漫吹音顺势道:“比如成个亲谈谈感情?”   式微继续温柔笑:“比如和谁?”   漫吹音指着自己:“我。”顿了顿,“你觉得怎么样?”   式微直接对她翻了白眼,干净利落道:“你就算了。要是对象是百花仙子那样的绝色美人儿,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老子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老子来了!   漫吹音强压下险些暴走的脾气,语重心长对他道:“帘玉除了长得好看其他有什么好的,只看外貌多肤浅啊……”   说这话的漫吹音很自然地就将她前面对玄湄说的夫婿标准第一条就提到容貌给忘记了。   “长得好看不就行了吗?”式微哂笑,“说肤浅的都是长得不如人家的,什么时候你有百花仙子的容貌了再来谈深度罢。”   漫吹音觉得她心口被人插了一刀,还是挺深的那种。   她扔开了手里的藤萝花,换了方向继续道:“那么,不谈感情怎么样?你喜欢小孩子不?你……”   “不怎么样,不喜欢。”   呃……   漫吹音总结出这是一场十分失败的对白,因为她谈话的对象对她无论说什么都怀着抵触心情。但是她怎么也总结不出,他对她抵触啥?   看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就对了,她跟他天生八字不合。   还是去考虑镜歌罢。   漫吹音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藤萝架,走了几步她又回转来,看着式微认真道:“式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长曦宫?”   大概没有想到漫吹音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式微一时愣住了。   漫吹音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闯荡名扬天下,不像我,呃,我是个例外,不像沧洺帝君重砚上神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清净了。这些年太平了我这长曦宫也就鲜有人来,你一个人大约是很寂寞的,这也是我从没有约束你的原因。”她看了一眼式微,终于转身走了,“你要是不喜欢长曦宫,随时可以走,也不用向我告别。我这人罢最讨厌离别了。”   然而我见过的离别却是最多的。   生离死别。   浮沉海龙渊边上,玄湄说她父母兄长死后均未葬入龙渊。她当然知道玄寒死后也没能回到浮沉海,因为他临死前将自己的身躯化为了封印,封住了魔界的入口。   玄寒,绯颜,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都是这么做的。甚至绯颜当时还怀着玄湄,她生生剥开了自己的肚子取出了龙蛋交给了漫吹音才长吟一声追随玄寒而去。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踏进长曦宫的时候,漫吹音也没有听到式微的开口。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她确实挺不招人喜欢的呀。   不过,谁管他呢。   她又不是他娘亲,得事事为他想到。都那么大的人了,自己要什么都不清楚,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哼着歌揣着话本子安静的等待夜幕降临,然后悄悄潜进了录曜宫镜歌的寝殿。   镜歌还没有回来,寝殿内十分安宁。她抽空打量了一翻,跟她自己寝殿的简单豪迈不拘小节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镜歌的寝殿摆设也很简单,但是充斥着一种大气的精致。如果将漫吹音的寝殿比喻成一把初出世杀气外露的宝剑,那么镜歌的寝殿就是开过锋但光华内敛的神兵。   漫吹音点点头,不错,有着文人的气息,又不失刀剑的痕迹。唯一看不顺眼的,大概就是寝殿里的灯盏了。   漫吹音的寝殿里,照明用的是夜明珠,光华柔和不刺眼,成本不高还很漂亮,此乃神仙常见的家居旅行赶夜路必备的照明工具。然而也有的神仙特意雕刻了花式灯罩将夜明珠装着,也算是别具一格了。   但漫吹音曾无意中听得司命感叹过,说是传说中有一种长得神似昙花的莲花,名唤萤吻,花朵碗口大小,每一般花瓣的尖尖上有一点红。这种花没有花茎,白日里紧紧依偎着莲叶白得有些剔透,而一到了晚上就整朵花浮到了空中,宛如一只漂浮着的花型的灯盏,流光溢彩散发出柔和的光,正应了那个萤字。   漫吹音记得当时司命说完有些扼腕道:“虽则说萤吻纯属观赏类植物,但最是通情,传说若有人吻上花朵,萤吻会害羞变成粉红色。可惜如此妙物,此生竟不能得见,却是一大遗憾。”   司命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没有来过镜歌的寝殿。   镜歌寝殿里的照明工具,正是寝殿中央那一丛萤吻,大大小小开了十几朵花漂浮在空中,煞是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漫吹音觉得养这样的花在寝殿内,未免太过女气,而且从侧面看出,镜歌性子大约有些闷骚属性。   她暗自下结论的时候,不经意一瞄,愣了一下。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好像靠着她藏着的这一方,萤吻开得尤其茂盛?   不待她细看,便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她神色一凛,顾不上萤吻,赶紧躲到了镜歌的床里,捏了诀将自己气息藏起来。   来人的步子走得极其随意,但是很稳,她猜定是镜歌回来了。   镜歌并没有发觉什么,很自然地开门,踏进了一只脚。   漫吹音很得意。不是她吹的,她要是有意藏匿自己,没有人能在三尺外察觉。就像此时的镜歌,他不靠近床来,是觉得不能察觉……哎哎哎,他还有一只脚怎么不继续迈进来?   好像正好应了漫吹音的想法,镜歌慢吞吞地迈进了后脚,然后合上门转身。就在这一刹那,漫吹音手一挥,青雀绫闪电般射出将镜歌捆得结结实实,漫吹音紧随其后以独创的法术封其全身法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闪雷鸣的一霎,但是……好像没有遭到镜歌半点反抗?   漫吹音脑子里闪过那么一丝疑惑,不过随即就抛之脑后了。   她伸手将他推到了门上,撑着门吊儿郎当地与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哪沧洺帝君。”   她今日前来是有准备的,还特意换了一身她箱子底最女气的一套浅紫色裙子打扮了一下。她的身形较之其他女仙要高一些,平时着装又以简单利落为主,是以浑身气质显得韧劲英气,寻常仙子仙娥见了也多要迷恋一会儿道一声“好帅哦”。如今她一身彻彻底底的女装,柔化了她的眉眼,女子的柔婉与男子的英气糅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呃,前提是她不开口说话。   也正是她较其他女仙高一些的身形,才使得这个撑门的动作进行得十分流畅。   镜歌将目光落到她脸上,眼神一如漫吹音记忆里的那样波澜不惊。他打量了一会儿漫吹音,目光又悠悠的移到了限制他行动的青雀绫上。   “司战?”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略微低沉。   漫吹音笑嘻嘻道:“正是。”顿了顿,“我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哦,司战商量事儿的法子倒是挺别致的。”   漫吹音厚着脸皮虚受了:“承蒙夸奖,我这人罢没什么优点,就是喜欢先礼后兵,也喜欢万无一失。”   镜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漫吹音仔细斟酌了一下他的神色,凑到了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才道:“你应当晓得我的名声,我脸皮比较厚,今日夜访为的这一桩事儿罢,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然可能会惊世骇俗了一些,你看我要不要给你点时间做下心理准备?”   镜歌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跟你不一样,我脸皮薄得很,你既然叫我做做心理准备,约莫是大事,我恐怕得闭关千八百年才能好。累得司战今日白跑一趟,我十分过意不去,但请一千年后再来罢。”   漫吹音的动作僵了一僵,居然有人可以脸皮比她还厚?!   她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一根手指头挑着镜歌的下巴兀自道:“哦,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我就直说了。”   “我发觉你长得还不错,今夜特地来勾引你。” ☆、流氓   “我发觉你长得还不错,今夜特地来勾引你。”   这句话一出,气氛有点微妙,浮在空中的萤吻悄悄的,悄悄的倾过来偷瞧。   漫吹音没有注意到萤吻的浮动,她有些忐忑和紧张。下面要怎么做来着?一时想不起来了怎么办?挺急的。她能临时翻书看下吗?   “你说你在……勾引我?”镜歌冷不防道。   漫吹音张了张嘴,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就跟白日里式微的眼神像了个十成。   她心里又咯噔一下,他不是也非长得好看的不可罢?   “其实吧,这个我虽然长得不像帘玉那么绝色,但是自认还是没有长残的。你都这么个年纪了,还看人外表这么肤浅就十分不对了。而且吧,我今夜来也不为能得你倾……”   “我没嫌弃你容貌。”镜歌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问,你会?”   漫吹音神色一僵。她觉得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刀。   镜歌又道:“你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你要是玩够了,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唰——又一把刀正中她胸口。   “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漫吹音松了手,神色自若地掏出话本子翻到之前折页的地方,一目十行看过了,换一本继续看,再换,一口气换了五六本,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将话本子收了起来,动作利落的将镜歌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还不忘记放下床帘。   镜歌:“……”   被人公主抱了的镜歌看着忙碌的漫吹音,赞了她一句:“好臂力。”   这句话简直对了漫吹音胃口,她颇有些自豪:“那是。不是我吹的,风一吹就跑的女神仙比比皆是,但是像我这么有力气的还真没有。”   这很值得一个女子骄傲?   显然漫吹音不是一般的女子。   漫吹音将他摆弄成横躺的姿势,她腿一伸跨坐在他两侧,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解开之后还很豪迈地扔出了床帘。   她解开了腰带就俯下身去,一边扒他衣裳,一边带着暧昧的笑意在他耳侧舔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今晚,你是我的,为我盛开吧!”   镜歌:“……”   他眼里含了一丝笑意,出声提醒她:“你拿错剧本了,你这部分是男主的,你应当看女主的。”   漫吹音:“……”她疑惑的抬头去看镜歌,又摸出话本子看了看,“啊!”她呼了一声,看霸王硬上弓的剧情带入太深,把男主的台词生搬硬套了,“抱歉抱歉,我们重新来过。”   她嫌弃地扔开了这本话本子,去翻另一本,一边翻一边坐镜歌身上与他聊天:“你倒是挺配合我的。玄湄说这种事应该是你情我愿的,我是愿意的,目前来看,你应当也是情的。”   刚看了两行,手里的书就被抽走了,她下意识要抢,额头先被戳了一下,她就动不了了。   哎哎……哎?   漫吹音眨眨眼吃惊的看着镜歌。他什么时候能动了?说好的独家术法能限制他行动的呢?还有青雀绫呢?   镜歌从容不迫地坐起身,将漫吹音毫不客气地掀到了床下,将瑟瑟发抖的青雀绫丢到了她身上。他也没有收拾被漫吹音扒得乱七八糟的衣裳,掀开帘子走下床去,在寝殿另一侧的书架上随手取了两本书走回来塞到漫吹音怀里,才拎起她打开门扔了出去。   “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若是想找个人与你双修,就该好好学双修的事,不是脸皮厚就能搞定的。”   漫吹音直到被丢了出去还没想通他是怎么解开她的术法的,听了镜歌这一席话非但没有自惭形秽,反而觉得受用无比。   一丢出了门她就能动了,赶紧跑上来扒着门不肯走:“你怎么这样?你一直都能动的是不是?既然能动,先前却没有丢我,说明你还是情愿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我是不会,但是你不是会的吗?你会也一样啊!”   镜歌闻言笑了,那笑让漫吹音浑身不自在。   他道:“那好,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漫吹音于是一本正经坦然道:“我太无聊了,琢磨着找人借个种生个孩子玩玩儿。这个我还没有玩过,挺好奇的。”   镜歌:“……”   他也不急着关门了:“你应该先学学谈情说爱,循序渐进。”   漫吹音摇头:“谈情说爱难度系数太高了,须对着旁人作风花雪月的事情,我着实学不来,头疼。我仔细研究过,跳过那些步骤,就是生孩子这个简单了,怀胎十月,然后痛快地就生了。最重要的是,从怀了孩子之后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   痛快在漫吹音这里的意思是又痛又快。反正她也不怕痛,约莫着生孩子也当是吃顿饭一样简单的事情。   镜歌默了片刻,道:“你也没有死过,是不是生完孩子还要好奇,去死一死?”   “你怎么会这么想?”漫吹音奇怪的看他,“死去活来的事情我经历了数不胜数,早就习惯了。”   她说习惯了的时候,神色太过无痕了,镜歌一时之间也没看透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习惯了。   见他不说话,漫吹音凑上去讨好的笑:“镜歌,你看我们这一辈人年纪都大了,也没剩下几个了,你真的不考虑留个后?”   镜歌的回答是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漫吹音推了推,没推开,她又绕去了窗前翻上去屈起一条腿坐着:“我是认真哒。你看,要不我们出去打一架,要是我赢了你就从了我?”   “除了打架你还会别的吗?”   漫吹音想也未想:“我还会嗑瓜子,你是要与我比试谁嗑瓜子嗑得快吗?”她有点迟疑,“不过,你们这些自恃身份的神仙,好像都不做嗑瓜子这种有损你们风度的事情罢?”   “你倒是看得清楚。”镜歌随意拢了下衣裳,从桌子上倒了一杯茶在手里,啜了一口,“那你的瓜子呢?”   漫吹音咻的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到了镜歌旁边坐下,取出了装着瓜子的海螺:“瓜子我都随身带着呢,这里就我们俩,你要不要尝尝?”她说起瓜子来头头是道,“这瓜子可好吃了。我跑遍了三千界才找到这一品种的瓜子格外香,再加上我独家的炒制手法,包你尝过了味道再不想尝其他的瓜子!”   “哦,你炒制的?你还会炒制瓜子?”镜歌没有跟她客气,直接伸手取了几粒。   漫吹音扬起下巴:“正是,我除了打架,就这件事情做得最为顺当。”她见他要将瓜子搁到嘴边嗑,连忙制止他,“我来我来!嗑瓜子最伤唇舌,当心嘴上嗑了泡。”   她截下了到他嘴边的瓜子,狗腿地帮他剥好送到他手上:“来之前我不晓得你也有兴趣,要知道的话我肯定事先就剥好。你放心,我一点都没有沾到手的,干净的。”   镜歌一挑眉,目光里的深让漫吹音看不懂。   他将漫吹音剥好的瓜子放到了嘴里,嚼了几下,待尝到了味之后笑意又深了几分:“你所谓的独家炒制手法,就是在瓜子里加了一味雪女心?”   漫吹音手一抖,大惊。   你别听雪女心这么玉洁冰心的名字,就认为这是什么治人的神丹妙药。大大相反,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会取个道貌岸然的名字来遮掩,比如玄湄那样好色的渣渣,她称这是博爱。   雪女心正是这样的一种药物,不过这却也不是毒.药,而是拯救万千痴男怨女于非常时刻的灵丹妙药……咳咳,好罢是春.药。   霸王硬上弓的戏码,怎么能少得了这个大角色呢?   被人拆穿了,玄湄强自镇定,干笑两声,慢慢收回了盛着瓜子的海螺:“呵呵,什么雪女心,那是什么?是雪女的心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呵呵,我就是这么没有见识的人,让沧洺帝君见笑了。”   动作进行到一半,镜歌伸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端走了她的海螺。   “嗯,我是见笑了。”镜歌挑了几粒尤其饱满的瓜子,慢慢的嗑着,“你还有没有其他招,一并使了罢。”   漫吹音继续干笑:“没了,这回是真的没了。”   镜歌认真地嗑瓜子:“我觉得,你应当还有。”   漫吹音摆手特别认真道:“真没了,我可以发誓……”   “你可以试着脱光了衣服站到我面前,说不得我会突然生了兴致。”   脱衣服?还要脱光?   漫吹音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着实纠结了一番小声问道:“能不脱光吗?露点胳膊腿什么的我还能接受,脱光这样耍流氓的行为,我做起来还是挺难为情的……”   镜歌奇了:“你来我寝殿的目的,不就是要对我耍流氓吗?”   “啊?”漫吹音立马正了正神色义正言辞道,“诚然我是来耍流氓的,然我也是一个有文化有气质有内涵的流氓,你不要将我与一般的流氓混为一谈。”   她说完就见镜歌挑了一下眉。   挠挠头,她再迟钝都看出来了:“镜歌,你其实就是看我笑话的是吧?”   镜歌点头:“啊,你看出来了?”   漫吹音呵呵笑,慢吞吞起身,从窗台翻了出去,回头朝镜歌挥挥手:“你既然是不愿意的,那我回去啦。我说你也真是心眼儿坏,居然这么不动声色看了我半天的笑话,我就说你们文官都是弯弯肠子,看不懂。还好我跟你不熟,不然被你坑死了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我还得回去琢磨着下一个该找谁去……”   镜歌本来没有看她的,闻言转头来,面前的桌子上端放着她的海螺,他支着头对她笑得温柔似水。他长得本来就十分好看,这一笑险些把漫吹音的魂儿给勾走了。   他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先前怎么没有中你的招?”   漫吹音本来都要走了,闻言又掉转头来响亮的答了一个字:“想!”   镜歌乍然收了笑:“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漫吹音:“……”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迷之和谐 ☆、两春   漫吹音颓然地回了长曦宫,总结了今晚的行动,得出了八个字: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她先前总觉得自己聪明,什么事情都应该能手到擒来,这才犯下了这般大错,在技能还不熟练的时候,送上门去给人看了笑话。   将自己埋到了被子里默默地反思了一会儿,蓦地想起了镜歌塞到她怀里的两本书,她还连名字都没有看过,这下有空正好取出来看上一看,权当消遣,与失败过后的崛起。   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如果地实在是太滑,可以滚一圈再爬起来。   两本书看起来像是画册,名字也取得顶好听,一本名为《衔春》,一本名为《弄春》。   都跟春有关,春倒是个十分上进的季节,什么一年之计在于春啊,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啊,什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啊,什么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咳咳,乱入了。   总之,春光明媚无限美好。   看来镜歌也是十分喜爱春季的,不错,是个上进的神仙。   漫吹音怀着无限的赞赏翻开了《衔春》,对着一页看了半刻钟,又翻开《弄春》,对着一页看了半刻钟,然后默默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叫你嘴贱。   什么衔春弄春,此春根本非彼春!这根本就是两本画工精湛花样百出的春、宫、图!   她怎么也没想到,像镜歌那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居然也在寝殿内放置春宫图这种东西,更想不到他居然就大大方方地搁在书架上那么显眼的位置。   她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神仙!   漫吹音深吸一口气:   “你大爷的,早知道你有这玩意儿,我何苦还去问司命要话本子呢!”   漫吹音觉得自己肝疼心疼牙疼,哪里都疼。   她一边默默地看着两本春,一边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离镜歌远一点。她是武将,头脑比较简单,不要试图能和那种靠脑子吃饭的家伙比试谁能耍到谁。   她还告诉自己,做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这次一定要、绝对要、务必要深刻地反思。   她在长曦宫关了大半个月,终于伸伸懒腰将两本春研究完了,啊不是,是反思完了。   她自我感觉还蛮良好的,琢磨着下一次一定不会像在录曜宫那般丢人了。   伸伸胳膊踢踢腿,她决定去亲切慰问一下蛋宝。   快要走到大门的时候,她听见了式微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说话,语气就跟对上漫吹音似的,十分地不客气道:“您请回吧,我家上神不在,约莫又去浮沉海寻龙族女君上了。”   她摸着下巴咂摸道:“哎哎哎,式微还没有走?”她在长曦宫深刻反思了大半个月都没有看到式微,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她找了个位置准备看好戏。既然式微都说了她不在,她这时候出去岂不是拆他台?拆台的事情还是要看时候的,若是来找她问罪的,那么她不在,这要是来找她打架的,不在也得在啊。   她才将将站好,就听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啊了一声,淡淡道:“是吗?我还以为司战是听说了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被伤了心闭门不出,特意来向她解释一番这些并非是我传出来的。”   漫吹音险些咬了舌头。   镜歌?!他来做什么?还有,什么流言蜚语?   “帝君多虑了。”式微站在长曦宫的大门口寸步不让,“左右都是些流言,我家上神还不至于为了些流言就伤心难过。”   “嗯,我想也是。”镜歌并不为被拦在长曦宫大门口而生气,“不过那日司战从我那里借了两本书,想来也应当看完了。既然司战不在,那么就麻烦管事上仙取出来还于我,正巧我要用。”   “书?什么书?我家上神平日里不爱读书,想必帝君是认错了人罢。”   “这却不是一般的书,乃是我珍藏的衔……”   漫吹音脑子一懵,直觉地就扑了出去阻止他报书名:“哦啊镜歌啊,书我看完了正打算还给你,可巧你就来了,我们去别处幽静处呃,却别处详谈罢,我觉摸着这书挺有意思的……”   一个人私下里研究春宫图大多神仙都干过,也不差她一人,但是被众人知道她闭关看春宫图,她还要不要脸了?   她没去看式微什么神情,想来对于她的随意拆台是十分不好看的。   镜歌见到她也没多大意外,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不是说你去浮沉海了,不在长曦宫么?”   式微立在一边很自然地改口,将漫吹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学得十足十:“我家上神出入自不必向沧洺帝君报备,这一番形容帝君难道看不出来正是将将回宫的形容吗?”   漫吹音看了一眼式微,又看了一眼镜歌,她想不明白式微看她不惯为何还要为她说话,不过两相权衡了一下,她还是觉得护着自己人比较好,遂顺着式微的话打了个哈哈道:“正是正是,好东西自然要与人分享的,我拿去和玄湄分享看的,哈哈,分享看的。玄湄简直深谙其道,更是有独到的见解,下一回定要引见给沧洺帝君。”   式微闻言就皱了眉头,不过好歹是没有说什么。   镜歌略微有些讶异:“哦,你真的这么想?”   漫吹音一心要拖他往别处去,自然此时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连连点头:“嗯嗯,比珍珠还真。”   镜歌被她拖着往录曜宫的方向去,他眼神放在漫吹音抓着他的地方,微微一挑。   “上神。”式微突然开口。   漫吹音拖着镜歌回转身来:“嗯?”   “你那日问我的话,可还当真?”   漫吹音歪着头想了半天,问他:“我问你什么了?”   式微出乎意料地没有横眉冷对,他也是知道她有时候易忘的性子的,遂道:“你说……”   “啊,我想起来了。”漫吹音恍然,笑眯眯与他道,“你说我答应你可随时离开长曦宫啊,自然是当真的。你是有好去处了吗?前程要紧,你不要顾及我大胆的往前去吧,若是用得到我,尽管与我提,有人欺负你尽管报我的名字,我就不信有我漫吹音罩着你,你还不飞黄腾达。”   式微:“……”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漫吹音眨了眨眼:“又怎么了?这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就不理我了?”   镜歌在一旁悠悠的道:“许是恼羞成怒了。”   漫吹音切了一声,拖着他继续走:“管他的,他就是跟我八字不合,三言两语就能吵起来。我这个人罢素来不爱与人争吵,让着他几回他就得寸进尺越发让我摸不透了。然而我年纪大了,不好总与他一个小辈争吵,掉身价不说,吵赢了吵输了我都是不好看的一个。”   镜歌道:“兴许,他并不想做被你让着的小辈。”   漫吹音吃了一惊:“难道他还想做那数落我的长辈?”顿了顿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可惜了他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上古,七弯八拐的,说不定还能扯出了长辈关系来。”   镜歌:“……”他望了她一眼,那模样简直跟看个无药可救的人似的。   漫吹音忽然想起了她的疑问,问道:“啊对了,最近有什么流言吗?”   镜歌笑了一声:“是有些传言。你那晚从我寝殿出去都碰到谁了?”   漫吹音回忆了一下,也不太确定:“似乎是远远的看到了司命的影子一晃而过,没看的真切。”   “哦……”镜歌了然,“也就那么一回事,无非说你深夜从我寝殿出来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勾引不成被赶出来了。”   漫吹音蓦地停住了脚。镜歌说得十分简练,然而漫吹音却是领教过司命吹嘘的本事的。如果说风一顾能将大实话说得跟让你准备后事似的,那么司命就是那种能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添油加醋扯出前后因果九十九回的人。   可想她闭关的这些日子,这件事该传成什么样子了。   漫吹音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以手扶额不忍直视道:“没这么简单罢?是说我在上古时期就对你生了情根征战四方只为了护你平安然而四海升平我夜往表白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终惨遭拒绝?还是说上古时候我们便相识相知相爱然后一言不合老死不相往来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于是令我萌生了复合的想法最后由于伤你太深而惨遭拒绝?”   镜歌琢磨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剧本里面都是你对我情深似海然过程跌宕起伏,而我就只有一个拒绝你的戏份?”   漫吹音鄙夷道:“司命就是喜欢这么折腾女主,男主只要负责默默地深情和耍帅就好了。她的命格本子大多都这么写的。”顿了顿,“你且看着罢,后面大概就应该是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你其实是十分钟情我的奈何天意如此我们中间隔着某某某某事情使得你不得不拒绝与我这才是对我好,而我又看不到你的真心因而后面还得有自作孽不可活虐得人心肝疼的剧情。”   镜歌大约是被漫吹音的总结给骇到了,一时之间沉默无语。   一路走到了录曜宫外的菩提树下,漫吹音停住了脚步,从怀里取出了两本春飞快的塞到了镜歌怀里,还亲切地拍拍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形容,一脸艳羡道:   “书还给你。听说你要用?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老光棍了打算牺牲我自己来拯救一下你,没想你自己挺争气的。上一次是我不对,没有打听清楚就跑去你那里乱来,所幸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关于流言你倒是不必过于担心焦虑,总归我以后也不来招惹你了,司命没了苗头就会消停了,你跟那姑娘解释清楚就好了。”   说完了还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总归你年纪不小了,你也别太折腾人家姑娘,有胆子喜欢你还是挺有勇气的,过了这村可能就没有这店了啊。” ☆、东君   漫吹音去药庐看了蛋宝,蛋宝还是那样,安静的,乖乖的,看起来十分可口的样子。   她对着蛋宝摸了摸,笑眯眯地与风一顾道:“我觉摸着蛋宝状态不错啊。”   风一顾头也没回:“你的错觉。事实上,它状态还差了一些。”   漫吹音脸色微变,笑意敛了将耳朵贴到了蛋壳上:“不会罢?”   好像听不出有什么动静哇。   “你要么早些找到它爹,要么早些凑齐了这份单子上的药材。我也跟你说实话,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选择权看你。”   说着一张写了十几个药名的单子飘到了漫吹音面前,她伸手捉住单子看了看,咋舌:“哎哟我的乖乖,好多名字我听都没有听过……”   风一顾嗤了一声:“你听过几个?”   漫吹音认真数了一下,眼皮一跳,哈哈干笑两声:“呃就听过上次你大致提过一次的兰尾,还是近些日子才晓得的,哈哈哈。”   风一顾也跟着呵呵笑了,声音毫无起伏:“那你知道兰尾长什么样子吗?”   漫吹音一愣,答不上话来。那日玄湄是给她说过兰尾,然而玄湄并没有提及兰尾长什么样子来着,她还真不知道。   “嘿嘿,风一顾,你知道我向来不认这些花花草草的,有没有图纸呀?”   风一顾抬抬手,一本图册飞过来:“借给你,不许弄脏不许弄丢不许折页不许弄坏,最后,记得还给我。”   漫吹音抱着那本药草集回了长曦宫,一般翻看一边写信给玄湄,好歹玄湄才是蛋宝的亲娘,得通知一下是不。漫吹音向来不是如司命那般会拽文的人,是以她的信写得很直白,就是把药草抄了一遍,然后附一句:   “玄湄,我去采兰尾了,以上药草你那里有的记得给我捎来,没有的你查查哪里有,你要是出关了,记得来宿英山捡一捡我。”   写完就折成小纸鱼放了,小纸鱼还是玄湄教她折得,她以前连纸鹤都折不会,也没有要送信的人,就心安理得地不学了,后来玄湄知道了翻了大白眼,手把手教她学了简单的纸鱼传信。   其实四海八荒也是有送信的仙使或者差遣宫中仙官去送,不过那种一般都是十分正式的,像是私人信件一般都是使用的折纸传信术,只要不是什么秘境一般都能送到。   送完了信她伸了个懒腰,揣上了药草集就准备出发去西荒宿英山。   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去看婆娑树下的紫藤萝架子,嘿,可巧了,不止式微在架子下看书,另外还有一美人儿帘玉代替了他给紫藤萝浇水,时不时还回头低声说着什么。不过式微却只是坐在秋千上低头看书,偶尔也回应什么,不过却也没什么特殊的神情。   即便如此,天蓝水清,紫藤萝盛放的架子下,白衣美人儿蓝衣公子,可真是一副如诗的画卷啊。   漫吹音感慨了一声,摸摸鼻尖,没去打扰他们俩无声无息地走了。出了九重天招了一朵祥云直奔西荒宿英山。   漫吹音在地图上标记宿英山的地方打了三天三夜的转,逛得灰头土脸,抖着地图咬牙切齿。   诚然她文学素养是差了一点,诚然她年纪也大了点记性不好,但是也不代表她就看不懂地图呀!谁能告诉她,宿英山到底在哪里?明明地图就是标记的这里,为什么这里是一片荒地?还是那种长满了狗尾巴草的荒地……   她感觉她的智商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她严肃脸坐在地上,叼着狗尾巴草默默地盘算,此番回去是要将绘制地图的人清蒸呢还是油炸呢?   正在天人两交的时候,一只小纸鱼游啊游啊游到了漫吹音眼前,嗬,是玄湄的信,来得正好!   漫吹音展开,玄湄的信也没有拽文,写得十分直白,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相思如天河若水绵绵不绝,然后痛斥漫吹音丢下她先行动了,之后才附了两三个药名说她浮沉海没有的,并细细注明了什么地方生长。   前面这几点只写了小半信纸,剩下的一大半信纸用了一种沉痛的基调言说她心爱的兰龄病了,病得整日昏昏沉沉命都去了半条,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只认得她玄湄,她实在不忍丢下兰龄,遂拉着脸求了天君。好在天君还顾念旧情,指了一位仙君来宿英山接应,叫漫吹音千万挺住别别把小命交代得太随意。   漫吹音看得十分无语简直浪费她的时间。整封信除了药草那里有点用处,其他的都是废话。   将信纸揉啊揉啊,点火烧了,漫吹音捏捏眉心。   “宿英山宿英山,总觉得,这个名儿有点熟。”   “你自然会觉得有点熟。”   昏暗的夜色下,漫吹音乍然出枪,宛如有万千星光落在她枪尖上,瞬间凋落。来人不慌不躲,漫吹音的枪尖险险地停在了他喉间。   时间静了一瞬。   漫吹音看清了他的容貌,挑了挑眉:“是你。”她收了枪,呵呵笑道,“沧洺帝君好兴致啊,一路从二十一天路过到了这西荒。”   来人正是沧洺帝君镜歌。   镜歌看了漫吹音一眼,回答道:“司战上神也好兴致,闲来无事来西荒钻老鼠洞。”   不待漫吹音说什么,镜歌又道:“我却不是路过,而是专程前来‘英雄救美’的。”   专程前来英雄救美的。   英雄救美四个字瞬间刺激了漫吹音,她拔高声音啊了一声,眨眨眼,等想明白了简直恨不得地上有个洞令她立马就钻进去。   天啦她写信的时候以为玄湄知道了司命散播出去的《司战上神与沧洺帝君不得不说二三事》三五六七个版本了,因而就没有提她去勾引镜歌未遂已经决定转移目标的事情了。她写信给玄湄说自己来宿英山,玄湄却认为是她迫不及待因而提前准备了她们之间商议的英雄救美,所以才大约是连滚带爬跑去了九重天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将镜歌诓了来。   她真是恨不得立马杀回去将玄湄吊起来打。四海八荒都快要知道的八卦流言,就你特么的当作没听见吗!你不是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漫吹音简直要咬碎了自己一口银牙。   她有些绝望地问镜歌:“英雄,玄湄是用了什么法子将您诓来的?你看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法子回头诓回去,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镜歌走到火堆旁边坐下,嗯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龙族女君上披头散发鬼哭狼嚎连滚带爬滚进了我录曜宫,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她这般形容真是取悦到我了,我就来了。”   “呃……”   镜歌忽然转过来望着她:“你将将说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说的是我不认得玄湄,你听错了。”漫吹音面不改色烤着火,“话说英雄,您将将说我自然会觉得熟?这却是个什么意思呢?”   镜歌也不纠结,跟着她就转了话题:“因为这宿英山原先并不叫宿英山,而是唤作宿影山。”他似想到了什么,望着依然有点懵的漫吹音好笑道,“你也是个奇葩了,四海八荒皆知司战上神生于上古时候的宿影山,因天地战神的威名响震天地,这座山后来才更了名字为宿英山。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算你半个家,你不记得不说,还能迷了路。”   漫吹音一脸震惊:“四海八荒都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镜歌闻言笑了,他笑得很轻,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轻轻笑了下,宛如明月一般,漫吹音又被他笑得魂都飞了。   他捡了根树枝拨火:“那你知不知道有一本书叫做《司战上神二三事》?”   “呃……”漫吹音回魂,悲痛的捏着眉,“我懂了,你无需多做解释了……”   这么特色的名字,除了司命那厮,还能有谁?她丫的这么多年只要不是什么需要正规发行的书册,小道传奇故事均以二三事结尾,然而这个二三事一般都能扯上前世今生前因后果不下一百回,也算是一朵大大的奇葩了。   镜歌不说话了,安静而专注地拨着火。   漫吹音跟着不说话,沉默了半晌,还是有些好奇倾身问道:“哎,那本书……都讲了什么?”   她自出生之后,生活过得十分枯燥,除了打架斗殴就是斗殴打架,这么枯燥的生活,她还是有些好奇司命能编成什么样子的,要不要,回去之后刨一本回来瞅瞅?   镜歌继续沉默。   漫吹音心沉到了冰冷的湖里。不会罢?已经胡编乱造离奇到令镜歌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吗?   就在这时,镜歌动了动,眼角向上微微吊了下,道:“啊,其实根本没有这本书,我方才记错了。”   呃……   漫吹音默默地坐回去,默默地擦枪。   镜歌将拨火的树枝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翻过上古史?里面天地战神篇讲述了你从出生开始到天下太平的辉煌战事,自然有提及你的出生。”   漫吹音显然是不信了:“胡说八道罢?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在哪个山头出生,一帮小兔崽子还能知道?”   “但是有一个人知道,对吗?”   “谁?”   “……东君。”   漫吹音哈了一声,懒懒问道:“东君是谁?” ☆、徒弟   东君是谁?   漫吹音想了很久,绞尽了脑汁都没想起这个人来,听都没有听说过哎,哪里冒出来的?   镜歌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但他嘴角还是有一丝淡定的笑,笑得漫吹音直哆嗦。   漫吹音哆哆嗦嗦着问他:“什么东君西君的,我问你,你喜欢的那姑娘呢?你这么随心所欲就来了西荒,可跟你喜欢的姑娘交待过?我告诉你,我漫吹音可不做那打鸳鸯的棒槌,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镜歌漫不经心道:“我没有喜欢的姑娘。”又顿了顿,“我曾经有一个徒弟,我倒是挺喜欢的。”   漫吹音先被他的没有喜欢的姑娘言论说蒙了,后又听说了徒弟,笑逐颜开:“哦?那你徒弟呢?好像没有听人说过你有徒弟来着。你的徒弟一定很有出息罢……”   镜歌道:“她死了。”   漫吹音梗了一梗。   镜歌补充道:“收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死的时候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漫吹音又梗了一梗,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人生无常,节哀顺变。你的徒弟想必性格也是极好的,她肯定是不会怪你的。”   “是吗?”镜歌还是挺散漫的样子,没见什么哀伤不说,还有些发笑,“她的性格却是不大好,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很能折腾人,长大了更能折腾了,然后就把自己折腾死了。死的那天我不在,倒是不晓得她怪没怪我。”   “你不在?”漫吹音有些不淡定了,“收了徒弟就要好生负责,你你你……那你给你徒弟报仇了吗?”   “她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哪里有什么仇可以报。”   “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是什么意思?”漫吹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镜歌道:“就是她折腾来折腾去觉得无聊了,于是从乱音山上没有用术法跳了下去,摔死了。死相可惨可惨了,乱音山下的石头上都溅着她的血,啧啧,那形容,把乱音山下几个小妖吓得当即就搬了家发誓再也不回来了。”   漫吹音沉默了,好半天语带颤音问他:“你不是说她死的那天你不在吗?”   镜歌道:“嗯啊。”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一个姑娘家,要自尽能选这么不美观的死法?是你蠢还是我蠢了?”   镜歌沉思:“或许……”   漫吹音嗯了一声。   镜歌道:“是她蠢呢?”   漫吹音:“……”   镜歌扑哧一声笑了。   漫吹音霎时明白过来,噌的一声站起来,拔枪指着他:“你大爷!还是我比较蠢,居然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听你胡扯了半天。”   镜歌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观点:“我也这么觉得。”他拨开了百花杀,“不过我是真的有过一个徒弟,后来也真的是死了。”   漫吹音大力地将百花杀插地上:“老子信你才怪。”   镜歌耸耸肩:“你不信算了。那你总要听一听这宿英山的事情罢?”   漫吹音动了动耳朵,妥协了,坐下来道:“好啊你说。”   镜歌说宿英山原是叫宿影山,意思是说凡是到了这座山头的无论仙魔鬼怪,都要留下自己的影子。而影子这玩意儿罢,在的时候,你觉得它安静,好像没什么用处,然而等到没有了,你才会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宿影山其貌不扬,路过的妖魔鬼怪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怪异,大多是不知不觉就没了影子,连很多神仙都为此遭了殃,因而奏请了天君。   说到这里,漫吹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些影子后来修炼成一只影妖,我有一次路过的时候它还想抓我的影子去吃,我火的不得了,与它战了三个回合,它着实不济,被我斩于百花杀之下,散成了满山的影子。满山的影子我却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索性直接封印了。”顿了顿,皱眉,“不对啊,我的封印之术当时学得半吊子的,没道理被我一封印就把山都封没了啊。”   镜歌点头:“你当时的封印确实没有那么厉害,处理得也很随意。不过当时传你生于宿影山,天君以为你是护短,本来这影妖也没有害人,他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了,反而将这山名字更为宿英山。后来没多久,有神仙路过此地,就发现宿英山整座都不见了。”   漫吹音接口:“哎不对呀,我怎么不知道这山什么时候不见的呢?好歹你们也认为这是我的大本营啊,不见了怎么不见有人通知我?”   镜歌无语了半晌,问她:“宿英山一战之后,你还记得自己去了哪里吗?”   “啊?”   “宿英山一战你没打尽兴,跑去了北海从极之渊打海怪,一去去了好几年,等你回来大家都淡定了,反正也没有出什么事。”   “哦。”漫吹音觉得这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于是你就是专程来告诉我,宿英山早万儿八千年就不见了?”   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镜歌认真地点头:“嗯。”   漫吹音被打败了。   “你大爷的,玄湄是不是傻的?我没有听过流言就罢了,她怎么还能也不知道宿英山不见了的事情?”   镜歌悠悠道:“那个时候……玄湄好像还是个啃手指头的小姑娘……”   “呃……”   她忘记了,玄湄这丫的,小时候就知道啃手指头,长大之后不啃手指头改调戏美人儿了,她脑子里除了美人其他的都不能相信!   只是,为什么一遇上镜歌,她就各种被噎?果然文官和武将不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咩?   她再一次在心里默默警告自己:你大爷,完全干不过他啊!这一次完了就跟他继续老死不相往来。   她决定不去问他为什么他知道她都不记得的事情了。   严肃脸,正经道:“那你知道宿英山去哪里了吗?我是真的要找兰尾草。”   镜歌叹口气,站起来拍拍衣裳,对她道:“跟我来。”   漫吹音拔了百花杀就跟上去,只听镜歌道:“宿英山没有不见,只是被影妖吞了影子,然后在周围布了幻阵把宿英山藏了起来。”   “宿英山有什么好的要藏起来?它有病罢?”   镜歌:“……”   “你真的不记得了?”   漫吹音沉思了片刻,问:“我该记得啥?”   镜歌轻笑了一声:“你封印宿英山阵眼用的什么?”   漫吹音再沉思了片刻,问:“我用的啥?”   镜歌没有回答,他端着一枚夜明珠走了一段距离停下了,招手让漫吹音上前去。   漫吹音去了。   镜歌问她:“你的百花杀枪法第一招叫什么名字?”   “啊?是千枝雪漫。”百花杀的枪法唯一令漫吹音不满的就是它的名字,太矫情了有木有?第一招就叫千枝雪漫。   镜歌又问:“第二招呢?”   “吹音棠落。”   “哦,千枝雪……漫、吹音……棠落。”他念的时候把千枝雪和漫字,以及吹音和棠落隔开来,就像是喊漫吹音的名字一样。   漫吹音眼皮一跳:“啊哈哈,我的名字就来自这两句,不过倒不是我取的,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名字的,打架的时候大家都死丫头疯丫头地叫,正式一些就是百花杀的主人。漫吹音是后来取的。”   说罢漫吹音自己倒是先愣了,她干嘛要跟镜歌提她名字的由来?她脑子有泡?   不想镜歌却好似没有听见这一段,沉思了一会儿,往前递了递夜明珠,使得前方落下的影子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指着那一处影子招呼漫吹音道:“用千枝雪漫,刺这里。”   “哦。”   漫吹音抬手一招千枝雪漫,宛如有千枝梨雪,乍开乍谢,速度极快,气势磅礴,带起的劲风撩动四周的狗尾巴草剧烈颤抖。   一招落,眼前镜花水月一般忽然碎裂,风一吹便化成齑粉飞散,渐渐露出了一座绿意盎然的山林。   正是宿英山。   解开了幻境,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封印文字浮在空中,颜色已经很淡了,看得出封印力量正在一天天减弱。   漫吹音握着枪,响亮地打了个口哨:“漂亮!”   镜歌:“……”   喊完漂亮漫吹音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提高了声音对着宿英山满山横七竖八的影子道:“那影妖呢?可长进了?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说罢她也不管满山影子怎么样,她转过头指着封印的文字对镜歌道:“这玩意儿怎么解?”   镜歌望着她。   漫吹音挠挠头,讪讪道:“我忘了。”   镜歌叹口气:“这是妙锦山河图,你偶然得到的,嫌过于女气就顺手丢在这里了。妙锦山河图是一面绣着山河图的锦旗,这山河图里藏着三千小世界,乃是一神器,不算多厉害,却也不可多得。你随随便便扔在这里,却叫那影妖捡了个便宜。”   漫吹音嗤笑,却不在意:“也就是说它得了便宜强大不少,能与我打得畅快了?那就叫我见识见识罢!”   她蓦然跃起,一招吹音棠落并着第三招落木萧萧眨眼之间划破天际。   镜歌抄着手没有动,他身姿清俊,立于宿英山下有种说不上的清寂。漫吹音战意十足的招式落在他眼里,竟让他有些出神。   出神只一刹那,便回了神思,浮上一丝随意。   只见枪意撞上妙锦山河图的瞬间,金光一闪,漫天的封印文字化作一面锦旗落在一人手里,而漫吹音出手的两招竟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漫吹音,又是你。”    ☆、妙锦   “漫吹音,又是你。”   对面阴冷冷地立了一个黑衣的美人儿,她将自己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衣裳下,除了脸,其他地方一分不露。   她站立在半空,脚下是一片翻滚着的黑色影子。   她那张脸生得极美,但是没有生气,冰冰冷冷的,还透着阴森森的诡异。   即便如此,漫吹音还是很庆幸玄湄没有来,不然那丫的肯定得倒戈。   漫吹音嘻嘻笑着,一副没个正经的模样:“没办法呀,我听说只有你这座山头生兰尾草。你看这什么图我都送给你了,要不你主动送我几捆,我这次就不跟你打了。我觉摸着你也没什么坏心思,长得还这么好看,再被我打散了可不知道就要多久才能重新长回来哦。”   影妖露出一抹阴惨惨的笑,眼神扫了下面一副置之事外模样的镜歌,咧嘴舔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种垂涎的表情来:“当初我就觉得天地战神的影子十分美味,令我念念不忘这许多年,如今我还没有出去,你竟然送上门来,还带了一个小白脸来,可真叫我开心。”   被叫做小白脸的镜歌慢悠悠地望了一眼影妖,没有说话。   漫吹音倒是哈哈大笑:“我叉你大爷,老子的影子就在这里,有本事,就上来啃啊!啃到了老子奖励你一块肉骨头!”   呃……镜歌扶额。   漫吹音其实平时少说脏话,因为虽然她生为武将,也自诩是一名有素质的武将,不是走的那种五大三粗的狂野风。奈何本质是改不了的,一不留神就飙了一堆。   尤其是,打架的时候。   对面的影妖显然受不了这种风格,美人脸有些扭曲。她戴着黑手套的手握着妙锦山河图,空的一只手开始画奇怪的符号,她周遭的影子猛然暴涨三丈高,扑向漫吹音。   “那么,就拭目以待罢!”   漫吹音扬眉,喜不自胜。她也舔了一下嘴角,眼底都是熊熊燃烧的战意,百花杀感受到了她的战意,轻声的低吟了一声。   “花花,咱上!”   百花杀吟到一半险些跌到了地上。花花是什么鬼?   漫吹音拎着百花杀迎头而上。   底下镜歌已经悠闲地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下,惬意地观战,还取出了一枚盛着瓜子的漂亮海螺,正是之前漫吹音的那一枚。   咔哒咔哒,瓜子壳吐了一地,谁都不记得镜歌其实并不是来看热闹的。   漫吹音与影妖大战了三百回……呃,大战了一个回合,以一招樱杀八重撕碎了所有的影子,将影妖钉在了树干上。   漫吹音眼里的战意唰地一下,被浇透了。   还是冰水。   她狂躁得一脚蹬着她下巴,瞪眼:“老子叉你大爷!你特么的要我好看呢?”   影妖:“……”   影妖似乎还有些懵,冰冷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在妙锦山河图里修炼了这么多年,仅仅一招,她就败了?   呃,可以的话,友情提醒一下,影妖姑娘,你在修炼的时候,漫吹音也在修炼……   她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落到了漫吹音身上,渐渐有了神采,腾地一下两只眼睛里面燃起了两簇青绿色的火焰。   漫吹音注意到了,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影妖扭动了一下脖子,红唇慢慢勾起:“天地战神,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但是……”   漫吹音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潜伏的危险,虚无缥缈来自于四面八方。她拔起百花杀正要退后,便见影妖的身体化成了一股青烟消散,她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你忘记了我手里有妙锦山河图,山河图里小三千界,天地战神,你就慢慢享受一辈子都出不来的美妙心情罢,哈哈哈……”   她的话音落,漫吹音眼前的景象又变,仿佛水墨的画笔,渐渐勾勒出大好河山,然后宛如走马观花疯狂地后退。   漫吹音:“……”   “我叉你大爷,晃得老子眼花。”   她举枪随意戳了一下,便如泡泡一样,噗的一声轻响,将那一个画面里的景象刹那落在漫吹音眼前。   是一条青石板的街道,两旁的房屋清秀林立,在霏霏细雨下显得别有一番韵味。行人皆匆匆而过,唯有漫吹音握着百花杀站在中央。   偶有行人举伞看她,但是一看她手里滴着雨水宛如滴着血一样的□□,都吓得赶紧走了。   漫吹音在雨里站了许久未动,她沉着脸在想事情。   在想……   玄湄要是知道她打得太兴奋一不留神中招掉进了这个什么破图里面,会不会笑死过去?会不会传的四海八荒都知道?会不会拉着四海八荒的仙友来西荒围观?   一时之间想得太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头上多出来一把绘着桃花的雨伞。   她微微一愣,从伞下望着绘着的桃花好一会儿,才傻傻的回转来看执伞人。   长身玉立的公子,含着笑望着她,看她回转身,他依然含笑,善意道:“姑娘面生,一人独自站立雨中,可是有难处?”   漫吹音望着他没有说话。   公子略略一想,竟是猜不准她的意思,只好歉意的笑笑,将伞又递出了些:“在下镇子西边柳府柳镇言,姑娘若是有难处,可到柳府寻我,能帮上一二也是好的,总好过姑娘孤身一人。”   漫吹音:“……”   镇言?你确定你不是这一界的阵眼?   漫吹音还是不接伞,她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冷冷的,但柳镇言丝毫没有被吓到。   漫吹音半晌之后“啊”了一声。   柳镇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姑娘?”   漫吹音破口大骂:“老子叉你大爷,妙锦山河图是什么玩意儿?小三千界是什么鬼?这个要怎么破?老子难道一世英名毁在这一面小小的旗子上了?知道了阵眼又怎么样,一个一个杀都有小三千个啊啊啊……”   柳镇言睁大了眼睛下巴着地:“姑、姑娘你……”明明是个有点冷冽气质的侠女,一开口怎么就变成了狂暴地痞流氓女了?现在流行反差萌吗?他接受不了啊!   漫吹音收起了百花杀,一把勾住柳镇言的脖子,冲着柳镇言一笑:“老子正好没住处,你借我一处住住呗!我得躺下来好好想想怎么出去。”   柳镇言被她一笑迷了眼,瞬间忘记了脑子里面所有的想法,迷迷糊糊就将漫吹音领回了家,好吃好喝伺候着。   柳府是镇上的大户,柳镇言是柳家的独子,他所吃所穿所用皆为上等,就连周围的丫鬟小厮,都是容貌清秀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漫吹音泡了个澡,对着来为她送衣裳的丫鬟笑道:“多谢。”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丫头双颊有些微红,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珍烟。”   漫吹音动作一顿。珍烟,镇言,搞什么?谁才是阵眼?   又进来一个丫鬟送姜汤与吃食,漫吹音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问她:“你叫什么?”   那丫头文文静静道:“奴婢贞颜。”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毫不留情地劈在了漫吹音身上,她尤不死心问她们:“你们老爷叫什么?”   “老爷名讳柳臻岩。”   “你们夫人呢?”   “夫人闺名甄嬿。”   得,一家人都叫阵眼了。   漫吹音有些好奇:“名字叫法都差不多,你们怎么分得出是叫谁?比如我如果找你们少爷,而你不知道只有贞颜知道,我就得先找人问贞颜在哪里:嗨,我想找镇言,但是没找到,珍烟说贞颜知道,那么你晓不晓得贞颜在哪里?那么问题来了,该路人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镇言、贞颜还是珍烟?”   珍烟捂嘴笑:“姑娘,这自然是分得清楚的。您第一次听会觉得混,相处久了自然就能分辨了。姑娘不信的话,可以考一考奴婢。”   贞颜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点头。   漫吹音乐了,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下去罢,我吃饭不喜欢别人看着。”   贞颜和珍烟齐齐行礼退下了。   两个丫鬟走了以后,漫吹音一边拿筷子拨着饭菜玩儿,一边支着下巴思考。   呐,容她好生想一想,妙锦山河图阵眼究竟在什么地方来着?   **   影妖飘到镜歌前面三丈远的时候停下了,镜歌还是那副从容不迫嗑着瓜子的模样,半点没有为漫吹音突然被妙锦山河图收了而露出一丁点儿担忧。   影妖觉得他不过是故作镇定,一双眼睛阴冷冷地望着他:“你就不为她担心?”   镜歌坐在石头上看她,扑哧吐出瓜子皮:“完全不担心。”   影妖冷笑:“果然,男人都是无情的。打架要靠女人的天界,还有什么可怕的。”   镜歌又嗑了一颗瓜子,吐出瓜子壳之后他拈着一颗又大又饱满的瓜子在指尖转了转:“影妖,报上你的名字来罢,漫吹音枪下无数亡魂,没有名字会被人忘得很快的。”   影妖大怒,周围黑色的影子叫嚣着涌上来:“你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镜歌坐得端端正正,嗑着瓜子并不理会,他的眼神之专注于手里的海螺,并不再看影妖。   光明晦暗之间,连镜歌自己的影子都有些扭曲,周围黑暗之中,浓烈的杀机扑面而来。   镜歌忽然笑了一下。    ☆、天赋   汹涌的杀机里面似乎潜伏着什么,未知的,令人颤栗的。   漫天的影子就要将镜歌整个吞噬的时候,镜歌笑了一声。   “雪隐。”他道。   似有剑出鞘的声音,冷意悄然升起,天上飘飘洒洒,飞起了雪花。沾了雪花的影子剧烈的挣扎细细地惨叫,那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却在刹那之间镜歌微微蹙眉,雪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碧叶千顷,肃杀寒意。影妖手中的妙锦山河图乍然碎裂,一招碧叶千顷破空而来。   影妖喷出一大口黑血,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瞬间隐匿在黑暗之中。   “啧啧啧,真惨。”漫吹音踏空出现,手里握着百花杀,一出来,她顿了一下,望天,“有点冷的感觉……”   镜歌收起了海螺,拍拍衣摆上的灰尘,闻言淡定道:“有吗?你的错觉罢。”   “哦。”漫吹音起手结了一个结界笼罩着整个宿英山,然后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走到他身边抱怨道,“镜歌你也忒不厚道了,我被山河图收了,你竟也没有想着来救我一救。”   镜歌道:“区区一个妙锦山河图,难不住你,我对你有信心。”   漫吹音道:“诚然事实如此,但是你我既为临时合作伙伴,你就是做做样子,也合该表达一下你的关心罢。”   镜歌道:“好罢,我其实担心得要命,你可有受伤?可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可……”   漫吹音打了个冷战,斩钉截铁地阻止了他的关心:“你还是保持你原来的状态罢,我觉得那就很好了。”   镜歌从善如流:“哦,好的。”   天色依然十分黑,离晨曦还十分遥远。   漫吹音看了看时辰,回头拉了镜歌的衣袖:“这个影妖不堪一击,我们去采兰尾草罢。”   镜歌扯了扯衣袖,漫吹音察觉他的动作回转来,皱眉道:“你扯什么?我拉着你,免得进了山影妖搞小动作我来不及顾及你。”   镜歌动作一顿,松了手,看她,一脸无辜:“我害怕。”   漫吹音:“……”你还能扯个更离谱的谎吗?   镜歌递出手来:“袖子不结实,一扯就断。要不,你拉着我的手?”   漫吹音:“……”   她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也不是智障啊!   她呵呵两声,拉着他袖子往前走,不说话了。   镜歌见好就收,淡定的跟着她。   兰尾草长在宿英山的山顶上,漫吹音对着图册看了又看,确定没有认错才用了图册中写的采集法子打算采上几株。   她采集兰尾草的时候,镜歌就站在崖边吹风。   采集兰尾草是个技术活,漫吹音忙得满头大汗,一点儿也不敢分心。   镜歌看得有趣,蹲下来拨弄了下,问她:“你在妙锦山河图里遇到了什么?”   漫吹音哼了哼:“别跟我说话,我被那面旗子恶心得想吐。”   “哦?”   “你不知道,我差点被逼疯了。我在找阵眼的途中遇到了名字叫贞颜、珍烟、镇言、甄嬿、枕胭、振严……等等等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和阵眼音相近的人,搞得我头晕眼花一点没分清楚谁跟谁谁是谁简直就是折磨。这到底是谁的恶趣味啊,我要是知道回头得去拆了他的府邸。”   镜歌轻笑:“你怕是拆不了她的府邸了。”   “哦?为什么?”   镜歌道:“炼制这一面山河图的是一个叫桢妍的神女,你大约没有听说过她,她已经死了很久了。她那时候很无聊,就炼着玩儿的。”说到这里,他有些发笑,“既是如此,你是怎么破阵出来的?”   “我?”漫吹音随口道,“我杀了所有名字和阵眼相似的人。”   镜歌微微挑眉。   漫吹音小心地采完了一株,吁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道:“你不信?”   “小三千界一环套一环,即便是每界一人为阵眼,你也得杀小三千个。”说到这里,他干脆坐下来,也不在乎地上干不干净会不会弄脏他的衣衫,“怎么算,你也没这么迅速。”   “嗤——”漫吹音喜笑颜开,“你倒是挺了解我的,那么麻烦的事儿我怎么干得出来。”   她随意抹了一下鼻尖上的汗,又低下头忙乎,一边与他道:“我在那一家人都叫阵眼的人家好吃好喝伺候着躺了一天,哎,终于灵光一闪,破阵的事儿我干不来,破坏阵的事儿我还干不出来吗?哈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哎镜歌,你也注意下形象啊,衣摆脏了。”   镜歌低头看了眼被漫吹音撬起的土泼脏了的衣摆,随手掐了个净尘诀:“还真是你干得出来的事儿。”   也不知道他是指漫吹音破坏了妙锦山河图的事儿,还是指她把土撬到了他身上的事儿。   漫吹音一连采了五六株才住了手,小心地收好装进了乾坤袋,才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也没用净尘诀,就任衣裳沾一身土的模样对镜歌道:“好了,我去收拾影妖,你去吗?”   镜歌还坐在地上,漫吹音想都没想就递出手去。   镜歌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还沾着泥的手,静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脏。”   漫吹音怔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挺脏的,她讪讪的欲收回手在裙子上狠狠擦干净再拉他,才一动,镜歌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就起来了,然后松开她的手,重新捏了净尘诀,顺便也帮漫吹音捏了一个。   漫吹音顿时一身清爽干净,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清水的味道。她嘿嘿笑了笑:“多谢多谢,我方才还在想净尘诀怎么掐来着。”   镜歌微笑:“不客气,我想你也记不住。”   漫吹音去收拾影妖,镜歌就抄着手跟在她后面晃悠,走了一会儿,漫吹音蓦地停了脚,回转来看镜歌,问道:“我是个没见识的,大家都知道。我问你,这宿英山收人影子的事儿,应该不止影妖掺和罢?你晓不晓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镜歌抄着手作高深莫测状,还没作完,漫吹音踢了他一脚。好在他闪得快,不然非得残了不可。   漫吹音:“说正事儿呢,快说!”   镜歌睨了她一眼,字正腔圆道:“我多少有些见识,正好知道一些。你收拾影妖确实没甚大用,收拾了这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顿了顿,“传说上古时候有一件宝贝名叫聂影镜,来自魔界,能摄影夺魄。只要被这聂影镜摄了影,就有了制约的引子。后来聂影镜在仙魔大战中被打碎,传言落在了这宿英山。”   漫吹音听完感慨道:“你知道得可真多。”   镜歌道:“多看看书,知道的总会多一些。”   漫吹音连连摆手:“得了得了,我看见书就头疼。”她想了想,“那你知道有什么法子能找到这碎掉的聂影镜吗?”   镜歌道:“巧了,我还真有。”   漫吹音:“……”呵呵,鬼才信你是巧了。   漫吹音让开道让镜歌走前面,她跟在一边,镜歌就将漫吹音带到了半山腰上的一个山洞前。说这是一个山洞都是抬举了它,就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还藏在一片藤蔓之中,如果不是镜歌拨开了藤蔓,漫吹音简直就没想过这里会有个洞。   漫吹音顶着一排问号道:“这是……”   镜歌抬眼看星辰,又算了算,点头:“应该是这里没错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聂影镜想必早已与这宿英山融为一体不可分割了,要取出来的话有点复杂。”   漫吹音问:“有多复杂?”   镜歌道:“将宿英山剖开,凝结法力将聂影镜的力量抽出来……”   漫吹音道:“挺简单的呀!”   镜歌默了一默,旁若无人继续道:“这抽取聂影镜的力量却是个精细活。你要保住宿英山的话,就不能将宿英山的灵气和生机抽走了,需要抽丝剥茧一样将聂影镜的力量剥离出来。若是不在乎宿英山,那就要简单许多,直接毁了这山就可。”   他说完就看着漫吹音,让她选。   漫吹音瞬间苦了脸:“能不选吗?我讨厌选择。”   “选不出来就选最简单的法子,直接毁了。”   漫吹音叫了一声:“你这样未免太果断了,你倒是让我纠结纠结啊!女孩子遇到选择题不纠结上一个时辰的都不是女人。”顿了顿,“玄湄说的。”   镜歌一针见血戳穿她:“你就是纠结上一年,也没谁当你是女人。”   正中会心,漫吹音心在滴血。   她捂着心口垂死挣扎:“所以我有在学啊。”   镜歌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没这天赋。”   噗噗噗——   万箭穿心。   漫吹音不抖了也不挣扎了,飘着脚步往来路去。   “你去哪儿?”   漫吹音幽幽地回:“我去将剩下的兰尾草一起挖了,顺道搜刮一下宿英山有什么其他宝贝。”   “我还以为你要选保住宿英山。”   漫吹音声音更幽了:“我又不傻。采了兰尾草我还要去别的地方采草药,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将法力浪费在这里,万一遇到厉害的我干不过,岂不是很不划算。”   镜歌目送她离开,许久之后笑了,目光灼灼若三月的桃花,落在湖上泛起层层涟漪。   “其实细看,她胸是胸腰是腰,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活泼劲儿,比其他女仙倒是自成一番风韵。你说是吧,雪隐?” ☆、云袖   影妖是宿英山摄取的影子修炼而成,漫吹音将宿英山封在结界里彻底摧毁之后,影妖就自然没了,整个过程顺利得让漫吹音觉得无聊。   无聊的漫吹音翻着药草集问镜歌:“宿英山搞定了,镜歌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镜歌道:“你准备回去了?那正好,捎上我就好。”   漫吹音砰的一声合上药草集,伸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往远处看:“我还要去昆仑寻琅玕子、去不庭山寻湘妃肠、去合虚山寻合虚果,有点忙,你要是等我捎你的话,会耽搁你许久时间。”她看完了回头认真对镜歌建议,“我觉得,你一个人回去会比较快。”   镜歌便顺着她道:“那好罢,我自己走。”   漫吹音听罢愉快地与他挥手道别:“那就此别过,你一路当心啦。”   镜歌理着袖口的褶子,亦是愉快地与她道:“若是回去之后龙族女君披头散发滚进我录曜宫抱大腿求我来捡你,我也不来了。”   漫吹音大笑:“玄湄那哪是求你来救我,我看她就是为了接近美人不择手段呃……你什么都没听见,哈哈,我什么都没说。我走了!”   漫吹音十分迅速地招来祥云,刚要跳上去,镜歌拉住了她的衣袖。   “你将将说……什么?”   漫吹音装无辜:“我说了什么?”   “你说玄湄……什么?”   漫吹音眨眨无辜的眼睛:“玄湄是谁?”   镜歌松开手抄进袖子里,睨着她,眼里波澜不惊:“哦,那你走罢。”   漫吹音迅速跳上祥云,跑了。   镜歌留在原地,慢悠悠地端出海螺,嗑着瓜子喃喃自语:“琅玕子、湘妃肠、合虚果,雪隐,我记得,录曜宫好似都有……罢?”   “呵呵,随她。时间差不多了,雪隐,我们该回去了。”   **   漫吹音驾着祥云一路飞到了昆仑山脚下,仰起头来还没好好合计一下琅玕子会生在哪儿,就先收到了玄湄的信:   “漫吹音,夭寿啦不得了啦要死了要死了!老娘险些被沧洺帝君的美色蛊惑忘了本中了招!你知道老娘打听到什么吗?老娘打听到先前我们打架被天君处罚,就是沧洺帝君给天君支的招!!!”   漫吹音一抖,那张纸轻飘飘地就往地上掉。她赶紧抓住信笺,继续看:   “还有你勾引沧洺帝君不成惨遭拒绝一事儿我觉着有些蹊跷,回头与你细说。另:我探听到你要的草药,录曜宫都有,但是沧洺帝君那厮心眼儿坏得掉渣,你赶紧找个借口跟他分开,滚回来我再跟你好好合计,你别跟他纠缠了啊,小心被他玩死!!”   漫吹音深深地觉得肝疼。镜歌那厮想玩什么啊?   收拾收拾迅速滚回了九重天,一溜烟跑去药庐将兰尾草尽数丢给了风一顾,她就又匆匆赶去了浮沉海。   浮沉海的龙宫里,玄湄一身大红色的广袖大摆尾衣裙,正匆匆从寝殿出来,露出的雪白色肌肤上还有几枚新鲜出炉的红痕。   漫吹音猛地刹住脚,嘴角抽了抽。   玄湄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下,了悟,正要说话,她身后的寝殿里就袅袅娜娜飘出来个美人,注:性别女。   正是云袖公主。   云袖公主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媚如丝,吐气如兰的红唇红肿不堪连唇脂都没有抹,身上浅绿色衣衫轻薄,有的地方皱的很,隐隐约约可见雪肤上密密匝匝的痕迹,那痕迹与玄湄身上的红痕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凶残。她见了漫吹音也不怯场,大大方方与她见礼,然后抬起一双春情满满的眸子含着几分责怪地望了一眼漫吹音,才袅袅娜娜地飘走了。   漫吹音瞪着眼睛。   她素来晓得玄湄好色胡来荤素不忌,也晓得她后宫里有一位云袖公主,但却是大白天撞上她与云袖办事儿,因此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这是怪我打扰你们好事了?”   玄湄有些尴尬。她知道漫吹音不喜欢她的私生活,但从未多作评论,玄湄也就平日里都避着些。没想今日漫吹音来得这么快,她接到消息就从床上跳下来了,不成想还是迟了一步。   她镇日里同美人嬉闹游刃有余,唯独见漫吹音有几分不自在。虽与漫吹音姐妹相称两人同流合污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但玄湄知道这不过是漫吹音照拂着她,漫吹音始终是她的长辈。与别的人不同,漫吹音从来没有接触过情爱,在这一方面简直是一张白纸,阅人无数的玄湄从心里想教她最美好的,而不是像她这样糜烂不堪的。   有的时候她会自私的想,就让漫吹音这样白下去好了,这样,她就还是九天上的明月,永远高高悬着,所有人都能看到,所有人都触及不到。   玄湄不说话,漫吹音觉得不可思议。按玄湄的性子,她才不会尴尬沉默,反而会像那位云袖公主一样,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个够。   “玄湄,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被我打扰了好事欲求不满用沉默来对我无声控诉?”   玄湄嗤的一声笑了:“我就是欲求不满了,宝贝儿你可愿牺牲自个来满足我?”   漫吹音立马严肃脸,义正言辞道:“虽然我很好奇你跟云袖两个女人要怎么搞,但我知道我不行,我空旷了这么多年,我琢磨着你一个女人是搞不定的。”   玄湄呆若木鸡。   漫吹音又道:“而且跟你搞,我们谁也生不出娃儿来,这不是白费劲吗?”   玄湄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才一手搂着漫吹音脖子一手捶胸,痛心疾首大呼:“变坏了变坏了!你跟沧洺帝君孤男寡女出门了一趟,就被他带坏了!我就说沧洺帝君心眼特别黑不是好人!啊啊啊,我的心好痛,我干净的宝贝儿被别人泼了一盆墨水,黑了,啊啊,还我纯洁的宝贝儿!”   漫吹音嘻嘻笑着,拖开了她的手:“你别捶了,小心瘪了。”   玄湄浑身都抖了一下,越来越难以置信了:“噢,宝贝儿!我们才分别几日,你就开始嫌弃我了吗?天地为证,我对你……”   “我叉你大爷,给老子闭嘴!”   玄湄立即闭嘴,撩了一下她垂到胸口的头发,领着漫吹音去书房,换了个语气松松散散道:“我说真的,漫吹音,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漫吹音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我最近看了几本春宫图,晓得了一些,但是缺乏实践。不过我看的都是男女的,像你这样女女的,我还是挺摸不着头脑的。”   “嘶——果然是沧洺帝君带坏了你。那厮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儿,我算是看透了。果然活上了年纪的都是老妖怪。”她看了一眼漫吹音,一概而论,“你也是老妖怪中的奇葩了。我听说上古仙魔不分的时候民风开放,大胆的神女魔女比比皆是,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朵一根筋的白莲花。”   漫吹音回忆了一番,道:“他们都干不过我。”又回忆了一番,“不过倒是有几个娘们儿想跟我睡觉,被我拒绝了。”又解释道,“那时候的娘们儿可不比现在那些温柔无害风吹就倒的女仙,那时候那些娘们儿可厉害了,我吃过几次亏,自然不会让她们近身。”   玄湄:“……”那时候的娘们儿是挺厉害的……眼睛瞄向漫吹音。   两人来到书房,湖光早已备下了点心与茶水,见玄湄与漫吹音进来很自觉地退了下去。   玄湄叼着一块点心问漫吹音:“话说,你勾引沧洺帝君惨遭拒绝是怎么回事儿?司命那里越传越离谱了,什么版本都有。”   漫吹音也捡了一块点心,三两口就吞了,喝了一口茶简单交代了一下,说罢还总结道:“我后来也怎么想怎么不对,虽则想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我又不是蠢,知道我靠脑子是干不过他的,早就决定不去招惹他了。哪里想到你居然还披头散发鬼哭狼嚎滚进录曜宫去求他……”   “哎等等!”玄湄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疑惑着问道,“什么叫做我‘披头散发鬼哭狼嚎滚进录曜宫去求他’?你跟我讲清楚?我不过是去录曜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里披头散发鬼哭狼嚎了?”   漫吹音睁着眼睛同情地看她:“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镜歌与我形容的。”   玄湄大受打击:“我特意打扮过了才去的录曜宫,走的是‘爱人命悬一线我深情不移’的路线,那是风情中见着妩媚,妩媚中含着娇嗔,娇嗔里透出深情,深情下藏着无望。我有在镜子前认真演练过,怎么就……那样形容我呢?”   漫吹音还要雪上加霜:“自我与镜歌传出了那种绯闻,我估摸着司命就整天盯着录曜宫了。话说,最近没有传你什么吗?”   玄湄娇躯一震,连忙招来了湖光询问。   湖光听了之后迟疑着道:“是有些传闻……”   玄湄大惊:“如何没有人与我说?”   湖光从从容容道:“君上整日闭关,湖光怕扰到您。况且……”他顿了顿,“君上长年都有绯闻,想必也不差这一件。”   玄湄有些心如死灰:“都传了些什么?”   湖光道:“司战上神引诱沧洺帝君遭拒悲痛远走、龙族女君为爱憔悴怒斥帝君。小标题:论司战上神、沧洺帝君与龙族女君之间的爱恨纠葛。”   漫吹音吃着茶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   “帝君女君暗生情愫、姐妹反目司战远走,小标题:龙族女君仪容不整出入录曜宫之背后的故事。”   漫吹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后   本来玄湄就是个风云人物,司命很多时候都是拿玄湄的风流事迹写小报,原本是没什么,奈何扯上了镜歌与漫吹音。   沧洺帝君镜歌、司战上神漫吹音,两人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绯闻,好不容易前段时间闹出一点风头众人都看着呢,玄湄又来掺和一脚。   多精彩,里头三人到底是男女向呢还是女女恋还是羞耻的三人行呢?   不得不说,神仙无聊起来脑洞堵都堵不住。   漫吹音乐天派,看得倒是很开:“玄湄你想开一些,你看看无论哪个版本我都是最惨的,惨遭拒绝之后不是姐妹反目就是悲痛欲绝,而你不管在哪个版本里面都有情缘,这样对比下来会不会好受一些?”   “情缘你个头!好受你个头!”玄湄捶桌,柳眉倒竖十分不甘心,“可怜我刚刚看上了仓夷山仓夷君的大公子孟叶,正欲下手呢。”   漫吹音:“……”是在下输了!   好一会儿之后,漫吹音问:“我们刚刚讨论什么来着?”   玄湄挥手:“早忘了。”她似想起了什么,连忙坐正了正色道,“现下是有一件你的事情,你要的那些草药罢,听闻录曜宫都有,我们得想个招诓些来。”   漫吹音点点头,问:“你从哪里得知的?可靠吗?别是诓我们的。”   玄湄立即露出得意之色:“自是可靠,录曜宫的管事上仙善虞亲口说的。”   漫吹音夸她:“能耐了啊,录曜宫善虞的口你也撬得开。”   玄湄闻言神色有些精彩,她倾身凑近了低声道:“你不知道,善虞倾慕司命,我许了司命的好处才让她去施展了美人计挖出来的。”   漫吹音恍然大悟:“难怪我那日那么晚了从录曜宫出来能碰上司命,原来还有这一茬。”   说起这个玄湄就忿忿了:“果然是把双刃剑,想来我出入录曜宫的事情也是善虞那里挖来的。司命那女人真是八卦起来不要命,我早晚得收拾她。”   漫吹音一听,嘿收拾司命呀,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遂开心地凑过去道:“那我们想办法从镜歌那里诳来药草之后就去收拾司命,正好我有事情要找她。”   玄湄乐了,说起来司命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收拾,一来她看人很准,像是惹不起的人就很少八卦或者八卦得很有分寸,比如漫吹音镜歌一类,二来她虽然遭人恨,但是人脉也广,你总有求人的一天罢,惹了她就完了,三来人们也不屑与她一般见识,反正八卦也不会少一块肉,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这次惹上了漫吹音,她可不是不打女人的人,打起人来玄湄都怕。玄湄突然开始期待她对上漫吹音了。   玄湄美滋滋地期待看司命的笑话,她素来风流不便于招惹司命那样八卦的女人,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看司命笑话。   “那我们合计合计,怎么去诓沧洺帝君的药草罢。”   漫吹音点头点头。   然后……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漫吹音道:“你点子多,你快想!”   玄湄瞪她:“那是沧洺帝君,我要是想得出点子诓他,我早就嫁到他录曜宫做帝后了。”   漫吹音也瞪:“你特么的就这么没出息!”   玄湄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没出息!”   漫吹音败给她了:“我叉你大爷,还不如我直接上录曜宫讨呢。”   玄湄觉得这个法子不行:“那你就欠他人情了。人情这种东西最不能欠,忒烦人了。”   漫吹音翻白眼:“不然你想办法去诓?”   玄湄手指敲着桌子,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盗?凭借你我,不信还盗不到区区几株草药。”   漫吹音似笑非笑:“哇,好主意。我有没有说过,我去霸王镜歌的那一晚,镜歌踏进门一只脚的时候就察觉到我了?”   玄湄顿时就蔫了。自从知道了沧洺帝君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她就真的再也不想去招惹他了啊。   漫吹音对她报以成片的鄙视,招了云走了,走之前道:“算了算了,我去讨!讨到了就传信与你一起去收拾司命。”   玄湄挥手送别她,含着无限深情。   **   我去讨!   这句话说得真是豪气干云啊连漫吹音自己都被自己的豪情感动了。   可惜真到了录曜宫门口,她也迟疑了。   她前一阵子还把人家推到了床上欲行不轨,现在又来讨药,会不会脸皮有点厚?她都说了不来招惹他呀,说话不算话有点不好吧?   她在门口徘徊,惹来菩提树上的妙音鸟频频张望。   录曜宫的门忽然就开了,善虞笑容满面:“司战上神,我家帝君等候多时了。”   漫吹音有些惊讶:“他等我?”   善虞点头,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这边请,帝君在后面的十步青檐亭里弈棋。”   十步青檐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亭子,而是一个顶上镂空的水廊,通往了湖心的望月台,只因水廊顶上爬满了青檐花藤,因而得名十步青檐。连着望月台则称为十步青檐亭。   十步青檐简直宛如水上架起的一条绿色丝带,葱葱绿绿,枝繁叶茂。现在还不到花期,若是到了花期,那蓝色的花朵宛如星星一般一串一串点缀在绿叶间,用司命的话来说,就是“简直美翻了!苏炸了我一颗粉嫩嫩的少女心”。   因十步青檐亭并不在录曜宫内,从而勾得无数女仙络绎不绝,成为了二十一天一道靓丽的风景。   至于女仙们的目的是不是仅仅限于十步青檐亭的风景,漫吹音就不得而知了。   善虞将漫吹音引到十步青檐就退下了,漫吹音独自走在这美丽的景里,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忍不住开始深刻反思自己。   不说帘玉爱花成痴,就说她宫里的式微在长曦宫前种了一架子紫藤萝,照顾得没时间顾及她这个主子,镜歌这里不但寝殿里种了萤吻,宫后还打理了这十步青檐亭,就连玄湄的龙宫内都打理着名花异草。   唯独她,没什么喜爱的花草,偶尔还辣手摧花惹来帘玉怒目,她是不是不正常?   “你在想什么?”   漫吹音顺口就答道:“你们都养花,唯独我不养,我在想我是不是不正常。”   镜歌一愣,继而轻笑:“你正常过吗?”   漫吹音认真思考了一番,痛苦地发现她竟无法反驳。索性不想了,她望了一眼摆在望月台上的棋局,见镜歌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偶尔低眉思索,偶尔微微展颜,一步一步云淡风轻,分外好看。   她坐到了他对面:“一个人下呀,多没意思,我跟你下罢。”   镜歌抬了一下眼睛:“你会?”   漫吹音挽起衣袖摆出要大干一场的阵势:“嘿!我还真会这个!”   镜歌没多说,推了已经快要下到尾声的棋局,将黑子推给她。   漫吹音一手玩着白棋子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这么干下没劲,不如来点彩头?”   镜歌挑眉:“不妨说说看。”   漫吹音眼里光芒闪啊闪:“若是输了,便为赢了的人做一件事。怎么样,不算过分罢?”   “确实不算过分,那便开始吧。”   “不忙不忙。”漫吹音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望着镜歌,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可爱你一定也觉得我可爱”的模样道,“我水平一般般,你让我几子呗!”   “那便让你三子。”   漫吹音尤不满足:“三子哪里够,你也太小气了,再让我几子呗。”   镜歌任她胡闹,微微挑起了嘴角:“那便不让了。兵法有云,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漫吹音连忙改口:“三子就三子,说都说了怎么能收回去呢。我落子了啊!”   镜歌没有说话,默认了。   一开始双方落子都极快,镜歌落子进退有序,相比之下漫吹音就显得很随意,几乎镜歌一落子她就落了,一边下一边还很咋咋呼呼,吃了子会欢呼,丢了子会瞪眼。   到中盘的时候,镜歌落子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明显要慢了些,而漫吹音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一落子她就落,速度好似丝毫没有凝滞,棋局之间凌乱毫无章法,却又隐隐带着凌厉之势。   她不但落子很快,她还很唠叨,喊来善虞一会儿要瓜子,一会儿要水果,一会儿又要茶水点心。善虞忙得一头汗,偶尔上来送东西的时候,眼风会瞄向棋局,然后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看漫吹音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下到后来,夜色渐浓,善虞来掌灯,棋局已经步入□□了,漫吹音落子速度也慢了,偶尔会晃着棋子想一会儿,一边想一边吃着手边各种吃食。她先前那种笑眯眯地神色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分认真。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隐藏了她眸子里的情绪。   出乎善虞意料的是坐她对面的镜歌居然也落一子需要想好一会儿,他神情依然温和,然细细算下来,他落子的速度竟然不及漫吹音。   善虞擦擦汗水,无声地欲退下,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见镜歌眼神飘了一下,落到了漫吹音脸上,有些怔忪与……温柔。而漫吹音还在无意识地嗑着瓜子,咔哒咔哒声音不断。 作者有话要说:  漫吹音:谁特么诋毁我说我没文化的?我认识英文(萤吻),我的名字也是英文的你们没发现?漫吹音,man tree。^o^ 某霜:so?翻译过来是人树?树人?大树一般雄壮的男人? 漫吹音:……来战! ☆、一子   善虞被这个眼神吓傻了。   镜歌忽然皱了下眉,平静的望过来。善虞还来不及反应,又听漫吹音嘻嘻笑着道:“咦,善虞,你来掌灯啊。正好正好,我有些饿,你会做饭吗?我有点想吃酱猪蹄和鲜鱼汤。”她又去看镜歌,“不介意我蹭个饭罢?”   镜歌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说介意你就不会蹭了吗?”   “怎么可能!不过你要是说介意,我会打包带回去,不在你面前啃。”漫吹音得意地大笑,“到你了到你了,快落子。”   善虞有些心情复杂地领命下去准备了,走远了还能听到漫吹音的笑声,那可真是诡异的一幕,录曜宫什么时候有女仙这么放肆地笑了?准确来说,是什么时候允许人这么放肆大笑了?   善虞离开之后,镜歌落了一子,不经意问道:“你的棋,是谁教你的?”   漫吹音正在思考,下意识道:“不晓得。太久了,忘记了是生来就会还是谁教的了。”   “那……”   “该你了该你了,快走子,我感觉我要赢了,哈哈哈……”   “……”   镜歌没有将要问的话问出来,他低头看着棋局,神色有些诡谲莫测。   漫吹音依然嗑着瓜子,咔哒咔哒不停歇,脚下的瓜子壳隐约又有什么画作的雏形。   她见他不说话似在沉思,忆起方才他似有什么问题问她,便问他:“你方才是不是要与我说什么?”   镜歌低着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落下一子,方一落定,他便蹙起了眉头。   漫吹音定睛看去,拍桌,吐出瓜子壳得意极了:“哈哈哈!我就说我要赢了罢!”捡了一颗黑子啪嗒就落下了。   白子大势已去。   镜歌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赢我一个子。”   他让了她三子之后,她赢了他一子。   漫吹音却不这么算:“一个子也是赢,你别输不起啊。你说了让我三子的,你可别现在后悔了。”   “能让我让三子也是本事。”镜歌将指尖的白子一丢,“我晓得你所为何事,药草早已准备好了。”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搁着的一个长形盒子,“琅玕子、湘妃肠、合虚果。还有一味东湖藻,你大概也用得上,我就一并装了。”   漫吹音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这个来的?”   镜歌伸出十指。   漫吹音看了看,没看出结果来,老实地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镜歌十指动了动,温和的笑道:“我的手啊,下了一盘棋,有些僵硬,我活动活动。”   “哦。”她已经忘记了她问过什么了。   她去抱过盒子,还没打开,手指从盒子身上摸过,咋舌:“哇,好奢侈,昆山雪玉用来做盒子!”   昆山雪玉算是上等灵玉,白如雪,浸如冰,晃动的时候里面会有液体流动,那种液体唤作雪髓,食之可养颜,也可用于炼药。   镜歌却不在意,自顾自地还在活动手指:“昆山雪玉也不是多么稀罕的玩意儿。这几味药用其他材质的器具装了都会影响药效。”说到这儿,他看着对雪玉盒子爱不释手的漫吹音,慢条斯理补充道,“哦,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你记得药用完了将盒子还给我。我只送药,不送盒子。”   漫吹音:“……”   **   漫吹音蹭完宵夜走后,镜歌负手立于望月台上观星象,善虞来收拾漫吹音留下的狼藉。   收拾完地上的正要收拾棋盘,镜歌忽然开口:“棋盘不必收拾了。”   善虞望了一眼镜歌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他放下盛着棋子的盅,看了一会儿棋局,忍不住慨叹:“这位司战上神镇日里没正经嘻嘻哈哈的,竟然下起棋来棋风诡变难测,时而凌厉时而温和。都说棋里看人,光从棋局里,还真看不出来司战上神平日里的作风。”   镜歌没有说话。   善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出了心声:“虽看不出平日里的作风,但隐约可见其战场风姿,端是飒爽得很。”   “岂止是飒爽。”镜歌道,“天生的战神,战场之上阵势可压几十万将士,运筹帷幄兵道诡谲。从古至今,无出其右。”   从古至今,无出其右。   这句评价可谓是高得不能再高了。   善虞没有见过漫吹音上战场的形容,他只见过低司战一级的舒翎将军,万年之前的东荒之乱中,他的杀伐果决,令仙界流传甚久,敬仰不已。   他以为,成名已久的司战上神至多也不过就这般了,如今听帝君之言,竟是舒翎将军丝毫比不得司战上神吗?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   哪知镜歌听了之后笑了:“东荒之乱,哪里称得上战场。”顿了顿,“漫吹音,不过是装疯卖傻。她若是想将战场上的心思用在平时,这四海八荒谁称主,还不一定呢。”   善虞听得冷汗淋漓。真这么厉害?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   “我让你准备的事情,可准备妥当了?”   善虞凝神,收敛了情绪认真回答:“已经准备妥了。”   “嗯。”   **   被人背后夸得天花乱坠的漫吹音抱着雪玉盒子直奔药庐,丢下盒子话都没有说一句,也没去看龙蛋一眼,就冲回长曦宫寝殿,扑到床上不动弹了。   要死了要死了!下这一盘棋下得她心力憔悴眼布红丝,啊啊啊,要瞎了要用脑过度暴毙而亡了!   以后再不跟这些靠脑子吃饭的家伙下棋了,太费神费心伤肝伤肺了!   漫吹音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再说,嗯,睡一觉。   漫吹音这一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自家师父。师父摸着她的头,面目有些模糊,眼神十分哀伤:“一方所长,必有一方短相衡。吹音,你以后若是一生孤苦,该怎么办?”   漫吹音觉得师父就是杞人忧天,遂蹭了蹭,朗朗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师父,我已经计划着要去学一学情爱了。不过这玩意儿有点虚,我估摸着我可能学不会,所以打算直接跳过情爱准备找个人生孩子。师父,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有自知之明?”   她师父沉默了一会儿,一口老血喷来:“噗——”   漫吹音还要说什么,便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大喊:“漫吹音!!!”   漫吹音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她四处看了一会儿,发现了倚在她床边的玄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玄湄?你怎么来了?”   玄湄甩了一下长发,幽幽道:“我以为你高兴疯了,来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漫吹音掀开被子下床来倒水喝,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今儿怎么了?这么幽怨的样子。”   玄湄便用一种幽怨的目光望着她,吐字清晰道:“司战上神东山再起、十步青檐幽会帝君……”   “噗——”   漫吹音刚喝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玄湄还取出了画递给漫吹音:“喏,画作俱佳,还附了一副棋局,说你借手谈之宜别有意图,还各种耍赖令帝君让你,可谓是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好不令人艳羡。”   漫吹音竖起大拇指:“我与镜歌下棋的时候,司命那厮决计是没在周围的。她可真会掰。”顿了顿,问玄湄,“我睡了多久了?”   玄湄道:“不久,就三天而已。”   “哦。”漫吹音揉揉太阳穴,“可我还是感觉很累。那一盘棋可真是令我心力憔悴啊。”   玄湄斜眼:“你还真会下棋?”   “我自然是会的。”   “哦?谁教的?我怎么从来没见你下过?”   漫吹音松开手,嘲笑她:“你个围棋渣,跟你下简直自降身份。”   玄湄啐了她一口。   漫吹音想了想,勾勾手指对玄湄道:“玄湄,我觉得镜歌好像对我有意思。”   玄湄一头撞上去,两人哎哟一声分开来。   玄湄捂着头,吊着眼睛看她:“你哪里来的自信?”   漫吹音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嘻嘻笑道:“自信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天生的吗?你难道不这么觉得?自我夜袭录曜宫霸王硬上弓未遂之后,便时常撞上他,这难道不是缘分?他对我还蛮客气蛮照顾的。”   玄湄尤不解气,还要伸手去戳她脑门,被漫吹音躲开了。   “缘分你个鬼,照顾你个鬼啊!”玄湄简直恨铁不成钢,终于道出真相来,“你以为他对你有意思?我最懂那些黑心芝麻馅汤圆儿的心思了,他那是过得太无聊了,给自己找乐子呢,刚好你就撞上去了。就像你无聊了就嗑瓜子消遣一样,对他来说,你的作用就跟瓜子一样,然而你只是瓜子中的一颗,笨蛋!”   漫吹音瞠目结舌:“真、真的?!”   “你看着吧,过个三五个月的,你看他还记不记得你长啥样。”   漫吹音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玄湄,嘻嘻赔笑道:“原来是这样子。还好有你,不然镜歌要是同意我霸王他,我还不得乐颠颠地就扑了去。”   玄湄嫌弃地看她:“瞧你这出息!”不过她眼珠子转了一转,奸笑道,“不过宝贝儿,要是他真同意你霸王他,你放开膀子上就是了!反正孩子是你的,虽然他是蔫坏,但是底子好,以后无论你生个儿子还是女儿,保准祸水四海八荒。哈哈,想想就令人振奋!”   漫吹音深以为然。 ☆、司命   漫吹音收拾了一下自己,跟玄湄出门去打算好好会一会司命,出长曦宫的路上玄湄一直东张西望。   漫吹音看在眼里:“别看了,式微不在长曦宫了。”   玄湄奇道:“他不在长曦宫?那他去哪儿了?”   “不晓得。我跟他说他要走随时可以走,不用向我告别。然后他就走了。”   玄湄摸着下巴:“你该不会对式微霸王硬上弓,结果人家不肯,偷偷跑了吧?”   漫吹音立马炸毛:“我是那样的人吗?”   玄湄点头:“你又不会没干过,只不过对象不一样而已。”   漫吹音正欲与她手下见工夫,就听前方式微的声音凉凉地传来:“上神又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了?”   漫吹音抬起的手顿了顿,诧异地望过去:“式微?你没走咩?”   式微手里端了一大盆兰花,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漫吹音指着他的笑扭头对玄湄道:“你看他,整天阴阳怪气的,活像我对他家暴了似的。”   家暴是这么用的吗?   玄湄和式微同时默。   玄湄懒得理她,对式微打招呼道:“式微亲亲,好久不见呐,想我没有?”   式微面无表情回道:“龙族女君上,你们龙族风流我管不着,但请你不要带坏了我家上神。”   玄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挑了一下眉头,重复了四个字:“我、家、上、神?”   漫吹音一脸摸不到魂头的模样。   “我是长曦宫的人,司战上神自然是我家上神。或者换个表达方式女君应该更能理解。我家主人。”   “呵呵,是吗。”玄湄勾住了漫吹音的脖子,扭过去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脸挑衅道,“那你可没资格管。宝贝儿,我们走~”   玄湄搂着漫吹音高调的从式微面前走过。   “上神这是要去哪儿?”   漫吹音挥挥手:“你不必管我,我去找乐子。你有空去风一顾那里帮我看顾看顾……哎玄湄你丫的活得不耐烦吗找打!”   式微抱着兰花站在原地,脸色有点青。   **   司命府邸外面的花丛里,漫吹音与玄湄一人头上插几朵花几根草,脸上还用草浆子画花了,趴在花丛中一动不动,只有低声的交流声,隔远一点都以为是蚊子嗡嗡嗡地飞。   玄湄:“我说,我们这是准备干嘛?”   漫吹音:“观察。”   玄湄:“观察什么?”   漫吹音:“观察司命的行动轨迹,找出最利于埋伏的地方,套头下黑手!”   玄湄:“呃……”   漫吹音:“怎么了?”   玄湄:“……我们为什么不潜进去下黑手?她又没有沧洺帝君那么厉害,司命府也简单的很。”   漫吹音想了想:“对哦!”   漫吹音就要掐净尘诀先把自己收拾一下,玄湄拉住她:“我们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接下黑手?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合计合计,司命那个女人能从一丁点蛛丝马迹猜出来是我们的。”   漫吹音奇怪地看着她。   玄湄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怎、怎么了?”   “套头下黑手只是个形式,四海八荒敢这么干的只有我跟你,不用猜。”   玄湄:“……”你在逗我吗!   漫吹音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你怕啦?”   玄湄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没有尝过司命用笔杆子收拾人,那可真是令人脸皮臊光了的几百年不敢出门。”   漫吹音已经掐了净尘诀收拾妥当了,回转来看她:“怕什么,有我呢。”   玄湄等的就是这句话,瞬间亢奋了,迅速收拾了自己兴致冲冲道:“那走吧!”   两人潜进了司命府邸,如入无人之地。漫吹音来问司命借过话本子,遂很顺利就摸到了她写命格的房间。   偌大的一间房间,名字也很直白,就叫:司命堂。里面尽是书籍,满地都是话本命格,乱得简直无处落脚。   房间一面开了一扇月亮形的窗,窗外是一树桃花,司命很信桃花,她自己曾说看不见桃花写不出命格来。理所当然,她的书桌就在窗边。   此刻仿佛灵感涌上来了,她正大喇喇地立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手边还有一壶桃花酿。写一段,兴致来了必要吟上一首诗,大口饮下一口桃花酿。   漫吹音虚虚眯了下眼睛,无声地笑了,倏然出手,不知道哪里顺来的麻袋飞出去将司命从头套到脚,还让青雀绫绑了个结实,拖起来就跑。   司命估计懵了,整个过程进行完了也没见着她反抗。   漫吹音拖着司命一路奔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二话不说掏出根绳子将司命高高地吊到树上,还非常缺德地只吊着一只脚,倒挂着,将麻袋撤了。   玄湄望着倒吊着的司命,捧着肚子无声地大笑。   还没完,漫吹音笑眯眯地取出早已裁好的信笺小条,使了个小法术,咻的一下撒满了九重天的天空,每一张上面都是同样的话:司命被吊在见雪台边上的婆娑树上,有兴趣赶紧去围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玄湄用手拐她,比口型道:“你可真坏!”   漫吹音谦虚回:“过奖过奖。”   于是两人勾肩搭背走了,留下一个被倒吊着的晕乎乎的司命一个劲喊着:“卧槽什么情况?!卧槽卧槽!”   走远了,玄湄突然问她:“司命虽然靠笔杆子吃饭,但是她好歹还是个星君,解个绳子还是能的吧?”   “你太小看我了!我下的法术,她不在树上吊个把时辰是没办法下来的。况且,我倒想看看,有多少人会给她解。”   玄湄想了想:“是哦!有人收拾司命,恐怕大家都是同一个感受:大快人心!走走走,喝酒庆祝庆祝!”   两人又勾肩搭背摸去了酒仙府上,这次不走运,两人还在挑的时候撞上了酒仙,被酒仙老头拿扫帚打出来了,慌忙之下只来得及抓了两坛梨花白。   梨花白,这么文艺的名字,怎么也得找个文艺的地方喝,两人合计了一番,摸去了百花殿。   这回运气好,帘玉不在,两人奸笑着找了个繁花似锦的角落一钻,任路过的花仙子们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遭都没发现花丛里有人。   喝完了两坛梨花白,玄湄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几坛以前顺来的好酒一起拼,两人又喝了个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出了百花殿,乱走乱窜之下,不晓得歪在哪棵树下睡着了。   漫吹音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她望了望,已经到了自己的寝殿,衣裳也换过了,不晓得又睡了多久。   伸个懒腰,打开门走出去准备透透气,一开门就看到了院子里坐着的式微,以及桌子上摆着偌大的一枚龙蛋。   这可难得,式微甚少来她的寝殿,这次居然会坐在她门前?   “式微,你把蛋宝接回来啦?”她走过去逗龙蛋,即便龙蛋丝毫没反应,她也逗得很开心、   式微将桌子另一方放着的一碗汤推过来,漫吹音很熟悉这个味道,醒酒汤。她看了看,端起了荡了荡:“哟,给我的?”   说着就豪爽地一口气喝光了。   式微没什么表情,还是那阴阳怪气的模样,懒懒道:“药君说他尽力了,接下来就看这龙蛋自己了。”   “哇哦真棒!”她一屁股坐下来,支着头问他,“我睡了多久了?最近有什么流言八卦可听呀?”   “七天。”顿了顿,“至于流言八卦……”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漫吹音,“最近没什么八卦。七天前司命星君被人倒吊着挂在树上整整一个时辰,她气疯了,回去就关了司命府大门,打算绝地反击,没空去关注八卦。”   “哦?”漫吹音听得兴致很高,“反击呀,嚯嚯嚯……”   “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开心啦。”漫吹音抱着龙蛋准备放她床上去,走到门口她转过来笑嘻嘻道,“我准备去司命府上亲自问问她怎么反击,我好帮她参谋参谋。”   安置好了龙蛋,漫吹音换了身衣裳就奔去了司命府上,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玄湄,她退回来问式微:“我是怎么回来的?玄湄呢?”   式微一听玄湄就黑了脸,别过头去冷笑:“龙族的女君上,自然是送回了浮沉海了,还能放到上神床上不成。”   “哦。”没被丢就成,她又兴冲冲地继续往司命府上去。   司命府大门紧闭,漫吹音就从旁边翻了进去,司命还在书案前写着什么,与式微描述的气疯了相去甚远,司命甚至还在微微笑,不是那种怒极反笑的微笑,是真的在微笑。   漫吹音折了一枝桃花丢进去:“司命,又想到什么好戏啦?”   司命接了一怀桃花香,抬头见漫吹音翘着腿坐在桃树上,要多帅气有多帅气,她先被晃了一下眼睛。等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口,不冷不热道:“哟,我还没上门索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肇事者就自己上门赔罪来了?”   “赔罪?赔什么罪?”漫吹音假装自己听不懂,跳过去坐在窗沿上,探身去望她桌子上翻开的话本子命格什么的,“我找你有事儿。”   司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几天前是她恶作剧将她吊树上一个多时辰丢尽了脸,几天后又是她送上门来求她办事,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不管她,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管你求我什么事,我都一个字:不!我很小气,我记仇。”    ☆、生情   漫吹音闻言直起身,笑嘻嘻讨好道:“别这样嘛,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   “呵呵。不干!”   漫吹音眯起了眼睛:“那……我就只能再把你吊树上了哦,这回要吊两个时辰才能解哦,你要不要再考虑下哦……”   “漫吹音你个无赖!”司命崩溃了,有气无力道,“我要用我的笔,将你的恶行公诸于众,让大家看到你的恶劣,唾弃你!”   “是吗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写?给我说说呗,我给你参考参考~要是写得不够凶,我可是要将你吊起来打哦~”   司命:“……”   她错了!她就不该鬼迷心窍去招惹漫吹音!更不该低估漫吹音的脸皮厚度!   “你想干嘛?”司命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会答应的。”漫吹音嬉皮笑脸跳进去,推开堆着的书册,占了一张椅子翘起腿,又掏出了一个盛着瓜子的海螺,一边嗑瓜子一边道,“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梦到了我师父,老人家对我的终身大事十分忧心……”   “哎等等!”司命掏掏耳朵,“你还有师父?你师父是谁?怎么没人知晓?”   “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表示可以跳过谈情说爱直接到生孩子,没想师父被我硬生生气到吐了血……”   “怎么不是重点了?天地战神漫吹音的师父哎!”   “哎呀你别打岔!再打岔我将你吊起来下个禁言术再继续说哦!”   司命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漫吹音满意地点头:“这才乖嘛!”夸完了司命,她继续道,“你晓得我是个尊师重道的好神仙,又只有一个师父,违逆师长的事情是万万不会干的,为了安师父他老人家的心,只好又将重点转移到生孩子前面。但是谈情说爱实在是太难了,我一个人研究的话可能老死了都研究不明白,这不就来找个中高手了嘛!”   她说完就眼睛亮亮的看着司命,司命等了一会儿,确定她不说话了才指着自己问:“我可以发表自己意见吗?上神。”   漫吹音点头点头。   司命就望了一眼窗口探进来的桃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款款道:“你可以渡个情劫。据我观察,大多数神仙渡完情劫回来情商都飞速上升。”   漫吹音将一颗瓜子壳吐出了一个弧度,落到了窗外,才果断摇头:“你不晓得,我是没有情劫的。”   司命半点都不信:“怎么可能?你诓我啊。”   “没有诓你,我师父说的,不然老人家怎么会这么担忧我呢。”   司命想了想:“说的也是。”停了停,警惕地看着漫吹音,“那你想要怎么学?要知道无论什么,光学理论是没用的,得实践。说到实践,你可以咨询龙族女君,毕竟我也是理论知识丰富,远远不及她实战经验丰富。”   漫吹音乐了,将海螺换了一只手,随手摸了一本话本朝司命挥动:“找她没用。我是决定下界去实践,找你要命格呢。你帮我找找那种可以爱得死去活来的段子,甜宠也好,虐恋也好,总之你自由发挥。我去经历经历,从实践中慢慢琢磨精髓。”   司命伸手从她手里抢过宝贝话本子,然后随意扔到一边,随口道:“怎么你也要下界去。”   漫吹音愣了愣:“除了我,还有谁要下界历劫吗?”   司命眼神闪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语焉不详一语带过:“我是说最近要下界的神仙挺多的。哎我说,你要下界的话,得有天君的手谕才行,找我是没用的。”   “天君手谕?”什么鬼?   “嗯。最近要下界的神仙太多了,个个有事无事都想下界偷懒,天君不乐意了,就下了这一道旨意,必须有手谕才行。”   漫吹音重复了一遍手谕两个字,对司命道:“真是麻烦,别管他,我下界天君不会管我的,说不定我不在天上,天君反而比较高兴呢。还是说,你想要我造一份手谕给你?”   她嘻嘻笑着望着司命,完全一副你点头我就立马伪造一份手谕的样子。   司命:“……”   “我真是败给你了。”司命转了一圈,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本来,哗啦啦翻动了一下,对漫吹音道,“那就这本,日久生情的类型。”   “日久生情,听起来不错的样子。”漫吹音感兴趣地去接,一边好奇地问她,“不过日久生情是怎么日的?像春宫图上那样吗?”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哟我还有好多姿势没学会,没关系的吧?”   话说前段时间看的那两本春,都画了些什么姿势来着?牡丹滴露?观音坐莲?哎哟,她能不能摆出来咧?   司命:“……”我!日!   司命觉得跟她聊天整个人都累得不行:“这个日久生情,是表示相处的时间长了,慢慢就会产生感情……”她捏着眉心特别无奈,“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多相处相处,有利于你慢慢琢磨。我说你到底是真纯情呢还是假纯洁呢?”   满口黄段子,说真纯情怕是没人信吧?   “哦。”漫吹音听了解释,反而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要用到春宫图的那种呢。   随手翻着手里的命格本子,司命靠着书案给她解释:“简单来说呢,就是一个傻白甜的大家小姐,遭遇了仇家□□,全家都死了。她经贴身丫鬟护着一路逃走,不想逃到了悬崖边,绝望之下跳下了悬崖……”   “跳下悬崖不得死了?”   “你懂什么?”司命横了她一眼,“悬崖对于主角来说就跟吃饭被梗了一下一样,完全没有生命危险的,而且崖底一般都有奇遇。小姐掉下去之后,遇到了自己一生的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是一个杏林高手,邪魅深情有魄力,救了傻白甜小姐之后两人孤男寡女慢慢相处就生出了感情。小姐与命中注定出谷之后一边报仇一边花式秀恩爱了,甜到牙疼,绝对让你的少女心冒着粉泡泡!”   漫吹音道:“我的心已经算不上少女心了罢?”   司命:“你的重点放在哪里了啊喂!”   漫吹音:“哦,那应该放在哪里?”   司命被打败了。   漫吹音也没回长曦宫,就在司命的府上随意找了一处房间,设个了结界往床上一躺,将神魂一引,有点期待地离体去了下界。   **   薛思一身单薄的春衫立在悬崖上,有些惊恐地望着呈扇形围追她的黑衣人。   早春的夜,空气还是冰凉凉的,就连月光落在身上,都是刺骨的冷。   她后退了一小步,踩碎了些泥土滚下山崖去,吓得她一动不敢动了。   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将她单薄的衣衫吹得宛如寒风中摇曳盛放的白梅。   梳得俏皮美丽的发髻已经全散了,凌乱地顶在头上披在身后,风一吹就更乱了。簪子头花全都在树林里拼命奔跑的时候挂掉了。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前全是爹爹娘亲、大哥二哥、丫鬟小厮被杀的时候,那鲜血喷溅在院子里、窗户上、门边墙上的场景。   那是她一生的噩梦!   现在,这个噩梦要轮到她了吗?   追杀她的黑衣人沉默着一步步紧逼,她非常怕,非常非常害怕,可她不能再退缩了。她颤抖着用沙哑的嗓音,满含恨意地朝他们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薛家素日无冤无仇,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如果我今天不死,必定要以十倍百倍奉还!”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我们不过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要怪,就怪你们薛家树了强敌还不自知。”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别节外生枝,杀了她。”   薛思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要死了吗?要这么轻易地认命吗?   ——“思思,快走!听娘的话,快走!逃出去之后不要想着为我们报仇了,你自己藏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妹,哥哥会让你活着的,别怕……”   ——“小姐,快,换上青儿的衣裳,你从这里走,青儿替你引开那些人!”   难道那些死去的家人都要这么白白的牺牲死去吗!   薛思!你有什么用!你往日只会撒娇卖乖,只会偷懒耍赖,关键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黑衣人已经拔剑走过来了,那剑还沾着血,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薛思有一瞬间恍惚了。   那剑上的血,是谁的?爹爹?娘亲?大哥二哥?还是她的贴身丫鬟青儿?   她回头看了一下黑漆漆的悬崖,宛如一张大张着的嘴,里面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她咬咬牙,语气被这么直接杀死,不如赌一把,跳下去,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剑光猛然高扬,薛思狠狠掐了一把已经吓软了的腿,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风呼啦啦地吹着,她极速下落,心里竟然异样地平静。   是会获得一线生机,还是会摔死,掉下去的过程中,她居然什么都没有想。   悬崖不愧是悬崖,光秃秃的峭壁,一颗横生的老树都没有。   薛思就这么不带一丝停顿地掉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狠狠地砸进了悬崖下的水潭里,然后……   摔死了。   嗯,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快没了嘤嘤嘤…… ☆、作死   漫吹音坐在水潭边,看着水里浮着的属于她在下界的身体,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死了?这么容易就死了?   摔!   司命明明说跳崖不会死的!生机呢?奇遇呢?她的命中注定呢?   她坐在水潭边严肃地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正在想着,东边天际渐渐翻出鱼肚白,晨曦的阳光刺破了黑暗。   窸窣窸窣。   水潭边慢吞吞走过一个男人,背着药篓子,漫吹音瞥了一眼,猜他可能就是薛思的命中注定了。不过这薛思都死了,命中注定要怎么注定?难道薛思用遗体与他恋的?   漫吹音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要变惊悚变态故事了咩。   命中注定显然望见了水里浮着的那一大坨名为薛思的尸体,顿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药篓子将薛思捞了起来。   漫吹音坐在一边望着,轻轻呢喃:“难道还有得救?”   命中注定检查了一下薛思的身体状况,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拎着薛思,连药篓子都没拿就走了。   漫吹音眼睛一亮,跟了上去。好像有戏可唱哎!难道她只是伤的太重了才无法附身上去?哎,可是她确定薛思已经没呼吸心跳了哇。   难道她遇到的是传说中的神医?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那种?那可真的是有点逆天了呀!   只见命中注定拎着薛思的尸体,绕过小水塘,走过一大片草地,走到了一片小竹屋……后面山谷里,将薛思的尸体——   很随意地埋进了一片开满了曼珠沙华的土里。   那些曼珠沙华红得极为鲜艳,鲜艳得好似一片热烈燃烧的火焰,又好似一掐就能滴出血来。   漫吹音:“……”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命中注定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淡淡自语道:“隔三岔五掉尸体下来,倒是好养料。”   漫吹音:“……”   妈的,变态!   **   漫吹音轻飘飘地飘到了司命窗前的桃花树上,将自己往上面一挂,伸出舌头翻着白眼,还挤了桃花汁抹到了眼下嘴角,然后不动了。   司命正躺在躺椅上看书,也不知道看什么,偶尔猛拍大腿大笑直叫好。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渴了,她放下书去拿书案上的桃花酿,眼角十分自然地就瞟到了挂在桃花树上随风晃悠的漫吹音,登时手一抖,吓了魂儿都没了,桃花酿应声而落。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一矮身接住了。   “漫吹音!”她拍着胸舒气,气得不行,“你有病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想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探出身子来:“哎不对啊,你不是下界了吗?这才十几日,你怎么就回来了?按剧情发展,你应该才遇上男主角罢?”   “呵呵。”漫吹音抹干净脸上的桃花汁水,阴森森笑了笑,“吓死你活该。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破命格,我跳下悬崖就摔死了。死了不说,你说的‘邪魅深情有魄力’的男主呢?我只看到一个用尸体做花肥风变态。”   司命不信:“怎么可能!我明明写的好好的……”一边翻出给漫吹音写的命格,愣住了。哗啦啦往后翻,原本写了整整一本的命格,从薛思掉下悬崖之后就变成了一片空白,那些预先写好的剧情统统不见了。   司命又去翻了另一本,是谷底那个邪魅深情有魄力的神医的命格,他原本是个正邪不分的人,应该和掉下山崖的薛思爱得甜甜蜜蜜被扳回正道。但因为薛思意外摔死了,他在崖底没人去拯救,终于长歪了,成长为了一代嗜血魔头,出谷之后用活人入药做实验,最后被正道联手剿灭了。   司命放下命格,觉得遇到漫吹音之后她整个人都随时处于生无可恋的状态。   她狠狠地拍桌子:“漫吹音你下界之前没有喝我给你的锁魂水,将记忆和法术都锁住吗?你是怎么把一个励志向上的故事搞成这么丧心病狂的?”   她拍桌子,漫吹音也拍,拍的动作还比司命霸气,她虚着眼睛邪魅的笑:“怎么没有喝,没有喝我还能摔死?你是想去凌霄殿上吊几个时辰吗?”   司命打了个冷颤,气势渐渐就虚了,干笑道:“呵呵,别这样,呵呵,有话好好说嘛。”   漫吹音点点头:“说得对,我就喜欢有话好好说的人。你赶紧找个别的故事,不要整这种一不小心可能连正主都没遇上就挂了的。”   司命认命,又去翻了一本出来,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型,从小一起长大,顺风顺水中间没有任何危险系数高的剧情,很符合你的要求。”   漫吹音点点书案,一副“我很好说话”的形容,笑眯眯道:“喏,讲讲剧情。”   “这次呢,是个相国千金,很厉害哦,不会随随便便被人□□了。她的姑姑是皇后,孕有一子,被封为太子,她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长大之后就嫁给了太子做太子妃,感情不要太好哦哈哈哈。千金小姐平日里与皇后关系甚为亲厚,后来被人爆出她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皇族的公主……”   漫吹音有些忧虑:“亲兄妹啊,会不会太重口了?”   司命瞪眼:“什么重口!我是个三观如此正直的神仙,怎么会明目张胆地写亲兄妹!不是亲的,不是亲的!公主是皇族的第一个孩子,不过皇后需要的是个能巩固她地位的皇子,所以狸猫换太子,将公主送给了她娘家哥哥抚养。后面就是宫斗戏了,不说也罢。”   漫吹音觉得司命的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不会明目张胆地写亲兄妹,是不是说……   她眼睛贼兮兮地看司命,拉长了声音道:“哦——”   司命强自镇定:“哦什么哦!这回我亲自盯着,就不信还能出意外了!”   漫吹音伸了个懒腰就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来,有些疑惑道:“我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狸猫换太子的,就不能说是龙凤胎?那样不就还是自己的女儿了吗?”   “……”司命深吸一口气,“剧情需要剧情需要好吗!要是龙凤胎,剧情还怎么发展?那就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伪兄妹了!然而伪兄妹文在真相大白之前那就是兄妹文啊!”   **   栖凤宫昼夜灯火通明,宫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忙。   这是皇后的寝宫,皇族第一个孩子要降生了。   “快快快,通知皇上,就说皇后娘娘要生了!”   “已经通知过了,不过皇上在静妃娘娘的宫里,静妃娘娘动了胎气正离不得人。”   “怎么会这样……静妃那个贱蹄子,背后使绊子倒是很顺溜。好了你下去罢,这件事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是。”   雪风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跨进寝宫,与外面忙翻了的情景不同,寝宫内颇为安静,就连皇后都一直隐忍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连连滚落不待间歇的,眼睛却还盯着门口,见雪风进来,她眼睛微亮,哑着嗓音急切地问:“皇上来了吗?来了吗?”   雪风不善于说谎,被这么直接问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愣了一下才打起笑意迎上去:“娘娘不要急,皇上已经到了,说是不方便惊扰您,所以没有进来,正在外面吃茶咧。方才没有听见娘娘的声音,皇上还有些……”   “你别编了。”皇后的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他肯定没有来。我只是,只是还抱有一丝幻想。”   雪风不忍,跪在凤榻边上抓着被子恳切道:“娘娘,我们先把龙子生下了好吗?皇上只是一时绊住了,一会儿就到。”   “雪风,你不懂。”   两个时辰后,皇后诞下一女,寝宫内更是静悄悄的。   皇后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问:“雪风,是个女儿?”   雪风回:“娘娘,您说错了,是个皇子。”   雪风面前正放着两个襁褓,里面正是一男一女两个婴孩,都安安静静地。   皇后眼珠转了一下,没有说话。   雪风等了一会儿,终于大胆求了一句:“娘娘,您看一眼公主吧,看一眼我就将她送出宫去,丞相大人已经安排了人在宫外接应了,会给公主安排一个好身世,一世幸福安康。”   “一世幸福安康……”皇后闭上了眼睛,冷哼一声,“将她捂死了扔出宫去。既然他不要,那她就没必要活在这个世上,死了得好,免得长大了重复我的路,爱上一个根本没有心的男人。”   雪风大惊失色:“娘、娘娘!”   “我知道你心软,雪风。所以,在我面前捂死了再送出去,我要亲眼看到她死!”   半个时辰后,相国府接到了一个气息全无的女婴。   **   漫吹音与司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好半天,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漫吹音指着命格上只有第一页有字,还只有一行字、后面全是空白的命格本子,平静的问司命:“青梅竹马?”   司命默默地摸出手巾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抽泣了一声。   “顺风顺水地长大、完全没有任何危险系数高的剧情?”   司命再抽泣了一下。   漫吹音用命格本子砸着说案,砸一下司命抖一下。   “老子叉你大爷!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回来了,你不是说帮我看着保证没问题的吗?”   司命哽咽着辩解:“我哪里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嘤。我不过就是打了个盹你就把自己小命玩没了,嘤嘤。我也想过补救呀可惜刚提笔你就飘回来了,嘤嘤嘤。”   漫吹音:“……”怪我咯? ☆、盟主   十九   “这回没问题了?”   司命狂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回给你找的是时下最受欢迎类型:霸道盟主爱上我。你爹是一代大侠,你娘是青楼女子,你娘生你之后感染死了,你爹将你托付给了年纪轻轻的武林盟主之后就殉情了,你从此和武林盟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不会再有出生经历危险没人拯救的惨状了,我保证!”   “霸道盟主啊,那盟主长得好看吗?”   “好看,一万分的好看,简直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帅得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漫吹音沉吟了片刻,倒回来不去了:“帅得再惨绝人寰那也惨绝人寰,我再文盲也知道惨无人道和惨绝人寰不是个用来形容长得好看的。”   司命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是文学修饰,不影响他的美貌的,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给您安排长得丑的人配对呢,您要相信我的人格!”   漫吹音于是去了,这一去去了大半天还没有回来,司命很满意。看来这一回是没问题了,要不要,去偷窥一下?只一下下!免得再出什么问题她来不及补救嘛。   司命这样安慰自己,悄悄找出了命格本子,刚翻开一页,就听见窗外有个女声深情款款地唤她:“霜儿,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司命浑身一个激灵,命格本子啪嗒一声掉进了书山书海。   玄湄从窗户里跳进来,伸手就抓着她的手,倾身在手背上吻了一下:“霜儿,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我每每见到你,都觉得我的心在噗通噗通地为你跃动。”她将司命的手按到自己胸口,深情凝望道,“你听,每一次跳动,都是因为你……”   司命被手底下的柔软刺激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不会也是要下界罢?”   玄湄疑惑:“也?”   司命嗔了她一样,狠狠地收回被她拉着按在柔软胸口的手,一脸恶心的表情:“玄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巴拉的,我可不想去给你做第七房爱妾,我喜欢的可是男人。”她的手做了一个抓东西的动作,恶狠狠道,“况且你的胸比我的大,我不高兴。我一不高兴,就没兴趣听你任何事情,你走罢!”   玄湄低头看了下自己高耸的胸脯,耸耸肩:“胸大又不是我的错,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就将丰胸的秘方给你送来,保证你用了之后要多大有多大哦,我家小云袖不外传的独家秘方哦~”   “得了,我不需要。”司命一脸正直地拒绝了她,鄙夷道,“司战上神我不敢跟她对着干,你我还不能整你一整?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被吊起来看笑话的那天,你也在。”   玄湄震惊了:“我明明、明明没有动手。”   “你跟司战上神一直狼狈为奸,我有笑话你还不跟着来看?”   玄湄表示不服:“那为什么你不敢动漫吹音就确定敢动我?”   司命不耐烦地推开她,低头开始找东西:“呵,有本事,你别有事求我呀。”   玄湄:“……”好吧你赢了。   她涎着脸凑过去:“霜儿,好霜儿,我都是被漫吹音逼的,我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好好叫我的名字,不要叫的这么恶心。”   “好罢翻霜,我这么喜爱你,怎么会做看你笑话这么没品的事情呢……”   “哟,我受不起您的垂爱,您另寻所爱罢。”   司命停下了找东西的动作,想了一会儿,她问玄湄:“你真的想要将功补过?”   玄湄狂点头。   “呵。”司命直起身来,勾勾手指,“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下界去找一个叫做范小羽的女孩子,她现在也就一岁不到,你负责去保护她。等事情办妥了,我就告诉你仓夷山孟叶公子平时爱吃什么东西爱穿什么颜色衣裳有什么喜好常出入哪里。”   玄湄眼睛锃亮:“说好了?”   司命吊着眼睛看她:“你先把事情办妥了再说。”   于是玄湄喜滋滋地下界去了,司命确定她走了,才揉揉额角呢喃:“这回有龙族女君看着,应该没问题了……吧?”   两月后,玄湄先回来了:“搞定了搞定了!那女孩子一生平安。”玄湄自己找了茶壶灌了一大壶冷茶水,擦了一下嘴,有些不满,“其实不需要我也完全没问题嘛,那女孩子一生根本没什么看头,简直毫无起伏,如果不是我答应了你要好好照看她,我早就回来了。”   司命正在照顾她窗前的桃树,闻言皱着眉头:“一生……过得毫无起伏?”   玄湄点头:“是啊是啊,从小在尼姑庵长大,一生都没有出过尼姑庵,全用在诵经上了,枯燥无味得很。我就没有明白,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保护……”   司命手上松土的锄头哐当一生落在地上了,简直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音:“尼姑庵?!”   玄湄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司命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抓着玄湄的衣领,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牙问她:“怎么会在尼姑庵?我给她配的是霸道盟主,盟主去哪儿了?”   玄湄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你说那个短命盟主啊。范小羽出生之前,就被他喜欢的女子干掉了啊,那女子是魔教出身,当时挺多人议论呢,我当乐子还听了不少。范小羽出生伤了她娘根本,没几天就死了,他爹将她托付给了路过的一位师太之后跟着殉情了。师太将范小羽带到了尼姑庵,范小羽从此晨钟暮鼓一生……”   司命眼珠都快掉了。   她退后了一步,突然如惊弓之鸟,一下子就弹走了。   玄湄不放她:“哎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司命已经双眼无神全靠本能在动了:“逃命……”   “你逃什么命?”   “我要死了要死了,快,别拦着我,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出去避一避……”   玄湄拦住她:“你说了事成之后你就给我我要的消息的。”   司命也不跟她啰嗦了,直接将一个本子塞给她,就急匆匆地跑了,那形容,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连滚带爬了。   玄湄在后面看得幸灾乐祸。   “玄湄?”   漫吹音回来之后望着帐子顶好一会儿才飘出来,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司命,却看到了玄湄。   玄湄笑容灿烂,看见漫吹音也没来调戏她,喜滋滋道:“宝贝儿,好久不见哪。我跟你说,我已经决定去追孟叶了,来跟司命要点独家消息。”   漫吹音被她的笑晃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她完全记得她还是范小羽的时候,在尼姑庵好几次都出意外眼看着就要死了,就是眼前这厮不晓得从哪里窜出来将她拉回了魂儿,于是硬生生在尼姑庵念了几十年的经。   呵呵……   “追孟叶是吧?”   玄湄毫无察觉地点头:“两月不见,我更是想念了。啊,孟叶儿,我的心肝儿,不晓得他有没有想念我。”   漫吹音默了一默,微笑:“他肯定想你了,你快去罢。”   玄湄也觉得她说得对,乐滋滋地就要走。   漫吹音喊住了她:“你知道,司命去哪儿了吗?”   玄湄想也没想:“司命?翻霜?她好像得罪了谁,方才收拾东西逃命去了。”   说完就招来祥云飞去仓夷山了,留下漫吹音一个人摸着下巴,慢慢呢喃:“逃、命?”   漫吹音也没有刻意去找司命,她就坐在司命堂的窗户上,晃着双腿叼着一朵桃花,翻看司命写的命格。   司命没有坚持多久,第二天早晨就滚回来了,回来就冲过来殷勤地给漫吹音捏着腿捶着肩,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漫吹音看得好笑,掏掏耳朵,挥开她的手:“不要给我灌迷魂汤了,玄湄不是说你去逃命了吗?”   司命眨巴眨巴眼睛,对天发誓:“怎么可能!我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我只是听闻有大八卦,去蹲点了。”   漫吹音凑过去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去摸她眼角,暗叹她的眼睛长得真漂亮:“那你怎么回来了?可探索到什么大八卦?说来听听嘛。”   司命瑟缩了一下,乖乖道:“不、不就是玄湄女君上的事情么。据说她今天早晨飞去仓夷山向仓夷君求娶孟叶公子,说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结果被气坏了的仓夷君和孟叶公子联手打出来了,腿都打折了一条,这会儿应该被送回浮沉海养伤了。”   若不是听闻这个消息,司命肯定不会回来!要说这件事儿没有漫吹音掺和,她就把窗前的桃花树生吃了!   那可是漫吹音好姐妹,她都下得去手整治,自己这无根浮萍,还不得玩死了?所以一听闻了消息就哭着滚回来了。   别说,这简单粗暴的法子,还真是能令人闻风丧胆。   漫吹音乐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   司命见状小心翼翼地问她:“那玄湄女君的事儿,真的,真的没有上神掺和?”   漫吹音点点头,大方地承认:“有啊。”   司命要哭了。   漫吹音笑嘻嘻道:“我就是昨个儿走了一遭仓夷山,闲来无事就化作了孟叶的样子坐在树上赏月,谁知玄湄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对着我深情款款表白。我一看就乐了,给她支招:既然是真心的,那为何不向仓夷君求娶?”她停了一下,看司命,“你是说,她今天早晨就上门求娶孟叶了?”   司命泪奔,化成孟叶让玄湄去提亲,也就你想得出来。谁不知道那仓夷君向来看不起玄湄的浪荡啊。   掏出手巾摸着眼泪哽哽咽咽道:“上神,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昨个儿仔细想了一番,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般情况。然而我忽然忆起你曾说你没有情劫一事,特意连夜查了一番,终于教我摸到了一点痕迹。”   漫吹音换了个姿势,抬了抬下巴:“哦,继续。”   司命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将自己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上神,你这是命犯桃花……” ☆、声声   “上神,你这是命犯桃花……”   漫吹音摸着下巴哭笑不得:“胡说八道。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了,别说桃花,就是桃花骨朵儿都没见着一个。”   司命道:“你听漏了一个字,我说的是桃花煞,你应该是命犯桃花煞。”   “桃花煞是啥?”   司命想了想,用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来阐述了一下桃花煞:“就是即便我将姻缘线如狂风暴雨一般向你捆来,你也能完美地一一躲过去。”   漫吹音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夸我功夫好?”   司命从小板凳上滑了下去,有气无力道:“你可真会找重点啊喂……”   漫吹音看着她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的一瞬间,出其不备伸脚勾开了小板凳。司命扑的一声,坐到了地上,懵了。   漫吹音倾身,眨着眼睛笑得特别可恶:“然后呢?你想说啥?”   司命认了,就坐在地上道:“你的命太煞,下界的话没有人受得住这股煞气,所以你走了几遭,都没能与男主对接上,出现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的情况。”   “就是说,我想要下界学一学谈情说爱根本不可能?”   司命咽了咽口水,摇摇头:“不止如此。即便是在四海八荒,恐怕也没几人镇得住你的桃花煞气。也就是说,你师父说得对,你很可能孤独一生。”顿了顿,她有些不解道,“上天造物都是公平的,一方所长,必有一方短相衡。但是桃花煞的命格煞到你这个程度,却从未见过……”   司命突然生出了一种窥破天机的危险感。   她迟疑地望着漫吹音,不知道该不该讲。天道主张的是阴阳调和,漫吹音有着桃花朵朵的命,却没有享受桃花的福,这不正常。   漫吹音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也没有难为她,拍拍她的头,夸了一句“乖~”,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走了。   司命愣愣地看着她:“你去哪儿?”   漫吹音挥挥手,看起来还心情很好的样子:“这个命我觉得还蛮好的,正好给了我不去谈情说爱的理由,师父他老人家再也不能说我什么了。我决定还是直接跳过谈情说爱,找个人生孩子。反正我的目的就是孩子,而非孩子他爹。有个后,师父也不能说什么了罢,哈哈,我真是聪明绝顶。”   司命笔下见惯了生死离别爱恨情仇,这一刻本该心情平淡,然而她却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怜惜。   她想了想,终于狠下心喊住了漫吹音:“最后再试一次罢,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能行。”   漫吹音咦了一声。   她自己是乐观的性子,整天嘻嘻哈哈其实没什么能让她执着的,不想被她捉弄了一番的司命倒似执着了。   这么麻烦的事情,多来几遍会不会短命?漫吹音琢磨着回她:“不必啦,我回去琢磨找谁……”   “不!”司命站起来,握拳,干劲十足,“我就不信,我司命的笔下,写不出能承载你桃花的命格!”   漫吹音了悟了。原来是屡次的失败让她越挫越勇了。   不错,有上进心。   有上进心的孩子都值得表扬赞赏,那就,再来一次?   师父,最后一次哈,再不成我也没办法了。   **   “这回要送你去的那一界比较特别,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为了方便行事,我直接给你找了一具身体,你离魂之后附上去就好了。记忆照旧是要封印的,不过法术替你留了一小部分,方便你能够自保。”   “我会直接送你去关键人物身边不远,成不成就看你了。”   **   许声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危险感席卷而来,她就地一滚,习惯性伸手招兵器御敌,然而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并没有兵器来,她差一点就没反应过来。   好在她似乎也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迅速收回了抓兵器的手,一瞬间结印施展了一个瞬移之术,电光火石之间躲开了偷袭。   身体上席卷而来的剧痛,对她来说竟是有些遥远的熟悉感。   她有一瞬的恍惚。   “看来许师姐还藏私了。不错,那就让楚聍见识见识,沧澜尊者座下大弟子,到底还有什么高招。请赐教!”   许声声这才注意到她似乎是在一个比武台上,台下相对站着明显不同服装的弟子,看来是两派友好切磋。至于这个“友好”是不是真的友好,倒是有些意味深长。   抿了一下嘴唇望着对面的少年,眯了一下眼睛。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很多事情,她一点也不记得睁开眼睛之前发生的所以事情了。   而显然,对面站着的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并不打算听她解释,说完那段话,他就竖起了剑,手指从下而上抹过,他的眼睛里有着许声声熟悉的藏得很好的嗜血。   许声声皱眉,眼角瞥见了台子一脚上的断剑,她手一抓,断剑一下飞到了她手中,那一刻,她听见了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徒儿认输吧,你不是他对手。”   除了这个像是传音术的声音,还有跟她一个打扮的弟子,大多都是一脸觉得丢人现眼了的神情,只有站在高处有几个朝她喊:“声声,认输呀!”   “声声!声声快认输!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认输?   许声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对面楚聍倏尔消失了身影,而他的剑气荡满了整个试武台,许声声的裙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怎么可能认输啊,她的战意在燃烧。   楚聍的剑气一瞬间宛如尖锐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朝着许声声射来,就连空气就被撕得隐隐作响。   楚聍的杀意隐藏在风声里,令许声声想笑。   她就真的笑出了声:“赐教吗?你大约……”她举剑反手荡开,左手拈指缓缓掐诀,“还不够资格!”   她掐诀的动作明明很慢,却又好似一晃眼就完成了。   她手中的剑幻化成七七四十九把呈扇形在她身后散开,闪着幽绿色的光芒,刚迎上了楚聍的剑气。   轰——   两两相撞,楚聍被震得现出了身影,瞬间施展了万阳剑法。   而他才一动,许声声站着没动,只是往前轻轻一挥手,身后依然悬着的幻剑便咻咻咻激射而出,宛如流光一般已然到了楚聍面前,残影却依旧在许声声身后。   楚聍咬牙全力一击试图抵挡,然而失败了,他被幻剑穿身而过,击落飞下了试武台。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大家被这个变数弄得惊呆了。   楚聍震惊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一下子就强了……”   还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   许声声负剑立于试武台上,声音朗朗宛若阳光明媚:“其实你挺不错的了,要是没死的话,下次打架还找我呀!”   沧澜尊者扶额,转头对楚聍的师父,也就是万墨阁的副阁主楚唯道:“啊,小徒顽劣,下手没个分寸,副阁主还是快去看看楚聍的情况吧。”   楚唯这才回神,都来不及去问责,就急急忙忙飞到了楚聍边上,慌忙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带出来的丹药不要命一样给他喂进去。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万墨阁这一辈也是翘楚,若是因此没了,他还不呕死。   望月派掌门悄悄地给许声声投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就立马咳了一声,换上担忧的神色跟了过去,针对此突发状况象征性地表示慰问,以及望月派将全额承担楚聍的医药费。   可惜神色慌乱的楚唯并没有听进去。   那几个喊许声声认输的弟子一窝蜂地围上来,中间一个明显年长些的青年担忧地抓着许声声的脉,神色立马变得有些青:“万墨阁楚聍太过分了,针对一个女孩子不说,还下这么狠的毒手。声声,你坚持一会儿。”   他说着就拿自己珍藏的丹药给许声声疗伤,周围几个人见状都纷纷找着自己的储物袋翻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沧澜尊者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欣赏了一会儿万墨阁众人的脸色,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自己那个好似有些不对劲的徒儿,对着处在几个弟子中间有些懵的许声声招手道:“声声,你还不过来?”   许声声正对着几个热情得让她完全招架不住但是又全然不记得了的人一脸茫然,这一声招呼可谓是天籁啊,她立马就顺势推开了众人下了试武台,颠颠地跑了过去:“你叫我呀?”   沧澜尊者二话不说拉着她直接回了他的住处沧澜殿。然后松了手一脸审视状,将许声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许声声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沧澜尊者突然开口道:“你不疼吗?”   许声声懵了:“什么?”她说着猛地醒悟过来,她刚刚在试武台上好像被万墨阁的楚聍打成了重伤,现在内里经脉错乱疼得她嘴唇都是白的。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习惯了这种痛的,但是她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也就是十六七岁模样,这个年纪的少女,是不是应该怕疼一点才正常?   她这么想着,反应也很快,就突然啊了一声,抱着肚子蹲下去:“啊,好疼!我觉得我的肠子都断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哎我不想死啊!”   沧澜尊者眼神跟着她矮下来,听了她的话有些想笑,伸手给她梳理了一下错乱的经脉,又取出了丹药给许声声服下。   许声声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沧澜尊者见状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他想了想,问她:“我似乎并没有教过你瞬移与你使用的那个孔雀开屏的剑阵罢?说说看,你哪里学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刷人间副本了,这一部分小长 ☆、果然   许声声险些被口水呛到了。   “什么孔雀开屏,那一招叫……”她忽然愣了一下,那一招叫什么来着?她怎么不记得了?还有她在试武台上伸手要抓兵器的时候,是想抓什么来着?   “哦?叫什么?”   许声声望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咧着嘴笑:“啊呀你长得可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   沧澜尊者平静的望着她:“临沉,我叫许临沉。”   “哈哈,你姓许呀,我也姓许啊,我叫许声声,真有缘,是吧。你有没有丢了的女儿呀,说不定我就是哦,哈哈!”   许临沉:“……”   许临沉觉得有些头疼,他微微一笑:“我没有女儿,不过我有个死去了多时的妹妹。”   许声声随杆上:“说不定你妹妹没有死呢?说不定就是我呢?”   “……”许临沉眼睛里都写着你为什么还不死心的句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知道你为什么叫许声声吗?”   许声声捂着被弹疼了的额头,老实地摇头。   “因为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拽着我的衣角连着叫了两声娘。”   许声声:“……”   她偷偷去看许临沉,暗自想:长得比女人还好看,难怪被认成娘。   不过她知道这句话不能告诉他,于是继续傻笑:“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仙,我叫的是娘娘,神仙娘娘。这是夸奖,才不是认错人乱喊。”   许临沉显然不想跟她继续扯下去,他看着许声声的眼睛,缓缓道:“那么,声声,说说你现在是谁?”   许声声继续懵,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从许临沉身上蓦然传过来一道威压,那道威压令许声声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许临沉眼神沉沉地看着她:“方才在试武台上,有一瞬间你身上有异动,但是稍纵即逝,之后你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到底是谁?夺舍我徒儿意欲何为?”   他身上的威压再厉了一些,许声声被压得趴到了地上。   “哎呀呀我说我说,你先松一松,松一松,快成肉饼了!”   许临沉稍微松了一些。   许声声舒了一口气,爬起来坐到地上,老实交代:“我就是许声声,不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又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也有些懵。”   许临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似在审度她的话的真实度。   半晌之后他撤去了威压,似乎有些地方没想通,对着许声声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养伤,这几日的早课就不必去了。”   许声声于是头也没回就一溜烟跑了。   笑话,她现在打不过他,万一他反悔要弄死她怎么办?   她不记得了很多事情,但是又好像潜意识里都记得,跑出沧澜殿正殿之后,她下意识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调息,门就被一下子推开,门口站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娃娃,年纪尚小但是看得出来长大了应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女娃娃与许声声一样的装束,看来是师妹了。   只是她看许声声的眼神,来者不善。   果然,女娃娃站在门口露出一脸嫌弃,打量了一番许声声,嗤了一声:“师姐这回出尽了风头,璎璎还以为师姐定是得意得很,不想过来一看,这么狼狈呀。”   璎璎。   许声声的师妹、许临沉的小徒弟,元初璎。   她模糊之间想起了这个元初璎。   元初璎后台很硬,是琳琅宫宫主元琳琅的女儿,琳琅宫与望月派交好,所以元琳琅将元初璎送来望月派,指定拜在沧澜尊者座下,成了沧澜尊者许临沉的小徒弟。   许声声刚刚想起的记忆里,元初璎是个人前乖巧伶俐人后仗势欺人的小魔女,她来望月派三年,这三年将很多弟子欺负得吭都不敢吭声,特别是同为许临沉弟子的许声声,更是她重点关注对象。   元初璎很会看人脸色,仗着自己年纪小长得好,到处撒娇卖乖,在望月派众多掌权者面前得宠得不得了,没人得罪得起。   许声声的师父,就是沧澜尊者许临沉,对元初璎都处处维护,比对许声声好得不要太多。   这么一想,许声声就想起今天这一出。   万墨阁与望月派关系其实不算很好,中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令两派仅仅是表面维持着友好。这次楚唯带着楚聍来,本身就不怀好意。   偏偏早上许临沉还叫许声声呆在沧澜殿练剑不许出去,没一会儿元初璎就跑来三言两语将她诓到了试武台。   想到这里,许声声咋舌,这个元初璎很会来事儿啊。   或许是许声声许久不说话,令元初璎生气了,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得意地笑:“你就是赢了楚聍又怎样,你以为师父就会在意你了?你想得美!方才师父教了我一套新剑法,可厉害了,师父就没教你吧?”   “长得这么难看,资质又不好,你凭什么能做师父的徒弟?你真是给师父丢人!”   许声声琢磨着,她这是来向她炫耀的?   见她不进来,说来说去都在门口,许声声奇怪道:“你怎么不进来?我很可怕要吃人吗?”   元初璎先是一愣,继而鄙夷道:“我才不想踏进你的房间。我听说你是师父捡回来的,你的身上流淌着肮脏的血。”   许声声感叹,这个小妮子说话很伤人啊。   好在她现在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了。   “元初璎,你将将说,师父教了你什么?”   她还是比较感兴趣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是要做什么的,然而脑袋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抓不到具体的。   不过刚刚元初璎说师父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点想法。   元初璎以为她是难过了,故而晃了晃她手里的剑:“看到了吗?这是师父珍藏的意承剑,师父说给我了,还教了我意承剑法,可厉害了。你呢?”她目光扫向许声声床头墙上挂着的望月派统一佩剑,抬着下巴得意极了,“师姐?哼~”   许声声也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剑,这把剑还是新领到的,她先前的佩剑已经在试武台上被楚聍折断了。   比起元初璎的意承剑,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泥淖里。   许声声也觉得有点丢人,这么把破剑,一折就断,多影响她以后打架呀。   听元初璎的意思是她那个师父那里有珍藏的宝贝?要不要……也去诓一把回来?   这个可以有。   她打定了主意就问元初璎道:“你这把剑是怎么得来的呀?师父那里还有吗?”   元初璎没有想到她不但没有难过,反而还喜滋滋的,就以为她也想要,不禁又甩了她一脸冷嘲热讽:“怎么?你也想要?师姐,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你这么脏的血统,配得上么?”   许声声:“……”她是不是觉得太阳月亮都是围着她元初璎转的?   许声声懒得再理这熊孩子,手一挥,直接关上了门,气得元初璎在门口又恼又怒,最后不甘心地走了。   元初璎一走,她就悄悄跟了上去,这种小孩子没有出够气,可是很会背后打小报告的。果不其然,在许声声这里没玩得高兴,就跑到了许临沉那里哭委屈。   许声声隐匿了身上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正好听见元初璎嘤嘤嘤地哭诉道:“师父,璎璎好心好意去看望师姐,没想到师姐不但不领情,还将璎璎数落了一通,说璎璎任性恣意……”   “你确实任性恣意。”   元初璎被梗了一下,很快就继续哭道:“璎璎年纪小,很多地方都不懂,可是每次去问师姐,师姐都对我不理不睬的。师父,你说,璎璎到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师姐这么讨厌我?”   许临沉微笑。他好似很喜欢微笑这个表情,但是每次微笑都感觉带着不同的意思,比如见许声声的时候,是探究,而这回对着元初璎,则是淡淡的漫不经心。   那种因为不在意,所以你在我眼前是聪明还是愚笨都没关系的漫不经心。   “你既然知道声声不喜欢你,你还天天到她眼底下晃。璎璎,你说,这是为什么?”   元初璎抽抽噎噎辩解道:“璎璎,璎璎只是想同为师父的徒弟,应该友好相处。璎璎以为只要璎璎努力,师姐就会喜欢璎璎的。”   “哦,那你继续努力吧。”许临沉道,“教给你的剑法都学会了吗?”   元初璎脸色微变,倒不是变得不好,而是有些微红,羞涩的红。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许临沉一眼,立即又低头拉着衣角含羞带怯道:“师父,璎璎……璎璎好些招式没记住……您能不能,能不能再给璎璎示范一遍呀?”   说到最后,她扬起那张娇嫩的脸,宛如含苞欲放的白莲,让人不忍心拒绝。   许临沉默了一会儿,拿过元初璎手里的意承剑,将一套意承剑法演了一遍。   美人舞剑真是赏心悦目,藏着的许声声都险些看得傻了暴露了行迹,还好她反应够快,稳住了心神。   反观元初璎,她已经看得眼神痴迷,一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的模样了。   许声声见她这形容,不晓得为什么,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些隐隐的猜测。元初璎在许临沉这里光鲜亮丽备受宠爱的背后,一定不仅仅是她向许声声炫耀的那样。   又是一个果然。   许临沉演完一套剑法,负剑问元初璎:“这回可记得了?”   元初璎羞答答地点头:“都,都记住了。”   许临沉听罢将意承剑递给元初璎,道:“那你演示一遍与我看。”   元初璎愣了。   许声声险些爆笑出声。元初璎全程看人了,哪里有认真看剑法,这无情的世界哟~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告急,又有事情没办法每天写,可能要开始隔日更了。 ☆、故人   许临沉瞥了元初璎一眼:“怎么,还没记住?”   他这一眼带着威严,令元初璎脸色发白。她一咬牙,接过意承剑,磕磕绊绊将一套意承剑罚舞得软绵绵的跟跳舞没什么分别,想不起来的地方就随意挥两下糊弄过去,一套剑法下来,她已经垂头丧气了。   许临沉点点头,评价了两个字:“不错。”   听得这两个字,元初璎一下子有些惊喜,抬起头来看他,嘴一列就要甜甜地甩他一个笑容。   许临沉又道:“还算记得几招,比你往日倒是好些。那就照旧,去后山思过崖思过十日,将沧澜心诀运转九九八十一个小周天。”   元初璎忍了又忍,不服:“为何又要去思过崖?师父,我不服。”   许声声暗叹,这个“照旧”和“又”用得十分妙,看来元初璎也没有表面这么得宠嘛,看样子被罚绝对不是一两次了。不过罚过了还要特意跑去对她耀武扬威,也真是小孩心性。   “不服?”许临沉见她鼓着脸颊气呼呼的样子,也不心软,径自道,“声声资质不如你,但凡我教她的,虽不能会,却一遍就能记住,由此可见你并不用心,或者心不在此。你既然不用心,那么有两个选择与你。”   “要么去思过崖,安安分分修炼心诀,回头再将意承剑好好练。要么,收拾东西,让你娘领回去自己教。”   元初璎一下子就白了脸,半晌之后她终于低了头:“弟子认罚。”   元初璎走后,许声声悄然离去。   她终于明白了每次元初璎来耀武扬威之后的想法: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哈哈哈,回去好好养伤,叉你大爷,她好像觉得疼得有点难受了。   许声声的伤养了半个月,第十一天的时候元初璎来过一趟,站在门口例行炫耀:“师姐,你还好吗?哎哟,这几天师父都教我剑法,累得我都没时间来看师姐,真是不好意思哦。”   “师父也真是的,我说要等师姐好了之后一起练,师父偏不,还手把手指正我不对的地方,师父还夸我聪慧过人,不是某些人可比的。师姐,你可曾有师父手把手指正的时候?”   许声声听得好笑。明明是被罚到思过崖思过,还能编排出这么风花雪月的场景来,她也真是用心。话说她以前是怎么被这小妮子骗得伤心伤肝又伤肺的?   半月之后,许声声觉得没问题了,就跑去找了许临沉:“师父我好了。”   许临沉在看书,半晌没回,许声声又喊了一声,他这才唔了一声,也没看许声声,就伸手来把脉,片刻之后松了手:“恢复挺快的。好了就下去练剑。这些日子落下的,尽数补上来。”   许声声眨眨眼,不走:“师父,我好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一点安慰?”   许临沉愣了一下,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许声声身上:“你要什么安慰?”   “师父你那么多宝贝,不送我一些防身用?身为你的徒弟,没有宝贝防身的话,我觉得人身没有安全。”   “你脸皮这么厚,还要防身的宝贝?”许临沉认真思考。   许声声差点对着他爆了粗口,好在她忍下了,扬起笑容灿烂的脸,那双眼睛都要亮得发光了:“师父,那你好歹给我换个剑罢?统一发下来的飞剑一折就断,经不起我脸皮磨。”   呃……   许声声,你的脸皮已经厚到令许临沉内伤的程度了。   许临沉看着她,似乎在通过她看另外一个人。许声声晃了晃脑袋:“师父,你在看谁?”   “一个故人。”许临沉回道,“但是又不太可能。”   他沉吟了一会儿,带着许声声去了沧澜殿的藏兵阁,领着她走到了一把长、枪跟前。他看了一眼她,道:“你试试。”   许声声啊了一声,不太乐意去取枪。望月派是剑修门派,她要是使枪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然而手握上枪的时候,她怔了一下。   五指松开又握拢。   那种感觉……   不会错的!竟是从里到外意外的默契,就像……就像她天生就该使枪一般。   手握上枪的那一刻,瞬间感觉枪与她竟是无比的契合。她终于恍然大悟,那天在试武台上,她伸手招兵器的时候,是想招什么。   就是枪。   但是问题又来了?她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一个习惯性动作呢?   手一用力取下了枪,她的手抚过枪身,有些着迷。   许临沉见状眼神有些深。   他对她道:“出去试试罢。”   许声声就迷迷糊糊跟着他出了藏兵阁。   到外面一处空地,许声声脑海中似有什么在觉醒。她握着枪,将一套枪法耍了十招。第十一招的时候,她陡然停住了,死活想不起来。   许临沉叹口气:“果然是你。”随即他扶着额头沉吟,“那么原来的声声……”他想起了试武台上那一刹那的异动,难道,原来的许声声已经没了?   那边许声声已经放弃了继续,跑过来对着许临沉哈哈大笑,那笑得可真是毫不带敬重的:“师父,我就说我握着剑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我应该使枪。这把枪真不错呀,师父是给我的罢?那谢谢师父啦。”   许临沉已经恢复了他以往的微微笑神情,放下扶额的手摇头道:“不是给你的。”   许声声一听,抱着枪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我谢都谢过了,这是我的了。”   “你有自己的枪。”许临沉道,“这把枪你暂时用着,不顺手的话便将就将就,反正我没有第二把给你试。”   许声声知道了这把枪暂时是归了自己,满意了,又想起他前半句,好奇:“我有自己的枪?我怎么不记得?我以前都是用剑的呀。”   许临沉已经不再多说,他不说话,许声声就当他不存在,抱着枪喜滋滋地,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大步大步走了。   许临沉沉思了片刻,不得果。   “记忆被封印了吗……是在玩什么,还是出什么事了?”   **   许声声出了沧澜殿,决定去望月派主峰的试武台找人比划比划。   试武台是望月派弟子晨练的地方,也有弟子喜欢找人上试武台切磋,许声声驾着云到的时候,全场静了一静。   要知道剑修都是御剑的,她这么招摇地驾了一朵云咻的一下就来了,在试武台的弟子都有些目瞪口呆。   “声声。”   正在试武台上切磋的两人同时跳下来,许声声认出有一个是那天给她把脉的青年,她也记起了他,掌门的大弟子,也是许声声这一辈的首徒,黎非。他旁边那个是丹霞峰明霞尊者座下的韩空师兄。   许声声笑嘻嘻与他们打招呼:“大师兄,韩空师兄。”   她对于友好的人,向来是十分友好的。   黎非第一时间就是捉住了许声声的手腕听了下脉,才放心下来,轻笑:“声声恢复得很好。这些日子我与韩空师弟、韩璇师妹多次上沧澜殿探视你,都被沧澜尊者拒之门外,韩璇师妹很担心你。”   韩璇师妹很担心你?   许声声眯着眼睛揶揄道:“那大师兄就不担心我了?”   黎非哭笑不得。   韩空也不满:“就是,看大师兄说这话,我也很担心声声,怎么就只有璇儿担心了?”   黎非无奈认错:“好好好,我说错话了。”   许声声左右看了看:“璇儿呢?”   “她前几日跟着师父下山历练去了,可能没个把月回不来。”   韩璇是韩空的亲妹妹,资质比他好,是明霞尊者的关门弟子,比韩空得宠,但是人并不娇纵,与许声声是好姐妹。   “哦。”许声声又问,“那天那个楚聍呢?死了没?我还想找他打架……”   “嘘,声声你小声些。”韩空连忙阻止了她的话,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楚聍伤势严重,已经连夜回万墨阁了。”   “回去了?”许声声有些遗憾,“那小子眼神很对我胃口,要是没死的话,下回我去找他……”   黎非有些无奈,他觉得在讨论下去,就要变成许声声挑战全天下了,遂看向许声声身后的枪,岔开话题:“声声你身后的枪……”   “哦!”许声声大方地将枪递上来,“我才发现我自己适合使枪。师父叫我自己练练。”说着她就不怀好意地去瞄黎非,“嘿嘿,大师兄,过几招?”   黎非愣了一下,犹豫道:“你的伤才刚刚好……”   许声声果断放弃他,转向韩空:“大师兄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果断。韩师兄,过几招?”   韩空摸了一下她的枪,爽快道:“好!”   两人一拍即合,一前一后跳到了台上去。   黎非摇摇头,跳上去踢开了韩空:“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我来吧。”   许声声挥动着枪,倒是不在意:“我随意。”   两人一对上,黎非便明显觉察到她变强了。出枪迅速,矫若游龙,眼神漫不经心中带着犀利。如果说一开始黎非还存着让着她的心思,后来就完全被她震撼了。   果真如她所说,她使枪的时候简直出神入化,令他难以招架。   “大师兄。”许声声朗朗一笑,眼神狡黠,“你再让着我,我可就要教你难堪了哦。”   黎非苦笑:“是声声变强了。”   许声声呵呵笑了几声,不说话了。   两人相拆百余招,引来了许多弟子围观,发现是黎非与许声声切磋,都有些兴奋。   一个是掌门首徒,一个是风头正劲的许声声,谁会比较厉害呢?   两百多招的时候,许声声挑落了黎非的剑。   黎非怔了一下:“我输了。”   许声声歪着头看他,五指一抓,剑到了她手里,她将剑递回去,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教你让着我,你看,在诸位师弟师妹面前丢脸了吧。”   众人才哇哦一声:原来是大师兄让着她,难怪她能赢。还是大师兄比较厉害哦!   黎非也听见了,他看着许声声,眼神有些温柔。   许声声眨眨眼,压低了声音道:“师兄以后是要继承掌门之位的,该有的威信不能少。我可替你扳回了面子,师兄要不要请我下山吃好东西呀。”   黎非忽地一笑,伸手去摸她头:“好。” ☆、黎非   望月派的早课就是先去去主峰的望月堂听望月派长老讲一些理论性的知识,然后早课之后各回各家练习。而大家都知道,但凡是什么理论性的课程,一般都很无聊。   遂许声声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打瞌睡。   瓜子是她这些天跟着黎非韩空下山吃酒的时候买的,她无比庆幸当时买了瓜子。   咔哒咔哒,瓜子声不断。   坐在上座讲课的虚凌长老嘴角抽搐,最后忍无可忍了,拍案:“许声声!”   许声声被惊得瓜子都掉了。   虚凌长老吹胡子瞪眼:“我的课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向沧澜尊者申请不来。既然来了,就给我好好坐着听,像只老鼠一样咔哒咔哒不停嘴像什么样子!”   老鼠声声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哎,原来可以申请不来?早说嘛!那我走啦。”   飞快地弯腰捡起掉地上的瓜子,咻的一声就跑出去了。   虚凌阻之不及,在她身后咆哮道:“反了你了许声声!”   沧澜殿上没有看到许临沉的身影,许声声想了想,就溜去了试武台。   黎非在试武台边上教新入门的弟子剑术,神情温和。   许声声也不知道丢人为何物,大大方方地坐在试武台边上嗑瓜子。   新入门的弟子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六七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她嗑得带劲,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偷偷看她了。她的感觉十分敏锐,如果有人看她,她就看回去,那边若是男孩子,就会立即红了脸不好意思,若是女孩子,就瞪着眼睛有几分艳羡。而不管是脸红还是艳羡,都分了心,下一刻黎非手里的教鞭就落到了他们手上,对他们的姿势做出各种矫正。   一堂课下来,年纪不大的一群孩子都十分累。   黎非走过来,伸手就来揉许声声的头:“这个时间你该在虚凌师叔的课上,怎么在这里?”   许声声满不在乎:“逃课了呗。”   “逃课可不是好现象,教沧澜尊者知道了,该罚你了。”   “罚便罚呗,反正我不要去听什么劳什子课,听得我打瞌睡。为了不打瞌睡只好嗑瓜子,可是嗑瓜子那老头嫌我吵,头疼。”   黎非扑哧一声笑了:“你以前可不这样。你以前很用功的。”   许声声皱着眉:“我幡然醒悟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黎非无奈,“今天你不练枪吗?”   许声声眉头立即松开了,笑嘻嘻道:“不练。我听说山下大城镇有一种叫做挑战台的东西,我想去试试练手。”   “挑战台?”黎非蹙眉断然拒绝,“上挑战台大多是一些亡命之徒,太危险,声声你经验尚不足,很容易遇到危险。你要是需要练手,我可以……”   许声声满不在乎地挥手:“危险算什么,真正的经验都是在不断地实践中出来的。大师兄你是个很好的对手,但你总当我是女孩子,每次都小心地护着,一点点伤都不忍心让我受,赢你太容易了,我只要一个苦肉计,把自己往你剑尖下送就能搞定。”   黎非怔了一怔,辩解道:“你本来就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应该被保护。”   “诚然我是个女的,但我并非瓷娃娃,大师兄你就是看不破这一点,所以每次我都能赢你。”许声声想了想,又道,“大师兄,你也无需再辩解了,你这样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一个看起来十分无辜长得又还漂亮的小女娃娃要杀我,你只有杀了她才能救我,你杀不杀?”   “自然是救你,杀她。”   “那可是个小女娃娃,可无辜可漂亮了,你下得去手?”   黎非愣了。   许声声就笑眯眯道:“你看,你答不上来了。我承认女孩子柔弱应该被呵护着,但是这种呵护不是过度保护。有的时候,被柔弱的外表欺骗了眼睛,将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黎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许声声,笑了一下,轻声道:“我明白的,声声。不过还好,我下不去手的人,只有你。”   我下不去手的人,只有你。   许声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狠狠地砸在心头,她眼睛里映出黎非的笑,宛如三月春风唤醒的桃花,要将自己的生命都燃烧给春风一般灼灼热烈。   许声声抿了一下嘴,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大师兄,你在跟我……表白吗?”   微风拂动她鬓边落下的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非叹息一声,伸手替她将碎发捋到了耳后,道:“声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似乎大概也许是……吧?”   “嗯,那就是。”   “哦。”许声声挠挠头,“可是我……”   “可是什么?”黎非眼睛微亮。   “可是我对谁都下得去手哎,要是我师父对我动手,我估计都能跟他干一架。”   黎非简直哭笑不得。他其实明白,能那么直白地问他是不是表白,就表示许声声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她才会觉得好奇和惊讶。她年纪其实还不大,还不知道情是什么。   这样其实也好,这样就不会担心声声拒绝他之后就跟他关系疏远了。   她大约会永远这么无忧无虑的罢。   “声声,你这样很好……”   “声声师姐!”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打断了黎非的话,甜甜地喊着许声声,御剑从空中落下来,正是元初璎。   元初璎笑容也是甜甜的,先喊了一声大师兄,才对许声声道:“师父让我来寻你呢,声声师姐。”   “哦。”许声声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幸灾乐祸,不过她也不在乎,跟黎非告别之后就招了一朵云跳上去走了。   元初璎倒是没有骗许声声,许临沉真的找他。   元初璎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乖乖喊道:“师父。”   许声声却站在一边挑眉,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模样,嬉皮笑脸问:“师父,你找我?”   许临沉也没管她的无礼,对她道:“听说你今天逃课了?”   许声声又挑眉,目光落向一边的元初璎:哟,打小报告?   元初璎得意地笑:就是我,你待如何?   许声声收了眼神,没什么所谓,点头:“无聊,我不想去了。”说完有些警惕地看许临沉,“你不会押着我去吧?”   许临沉呵了一声:“你也怕我押着你上课?”   许声声狂点头:“我讨厌上课。”   许临沉略微思索了一下,道:“那便不用去了。”   “师父!”元初璎不敢置信。   许临沉接着道:“那以后这些课,由我来给你们上。璎璎也不必去了。”   许声声依然是个没所谓的样子,元初璎却显得十分高兴。两个反应导致的最后结果是,第二天许临沉掐着时间到的时候,元初璎已经坐得乖乖的一脸期待,而许声声……还没到。   许临沉:“……”   许声声没到,许临沉便坐着不说话,元初璎是敢怒不敢言。她在长辈面前都十分乖巧的,但在许临沉面前却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太使绊子。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许声声跟被狗追了一样跑过来,神奇的是她虽然跑得急,但是气息丝毫没有乱。   她左右看了一会儿,挠挠头:“我迟到了?”   没人回她,许临沉这才翻开了书,开讲。   他讲课的时候也是有些漫不经心,内容总是天南地北看似跟书上毫无关系,但又紧密相联。经由他娓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举例分析,许声声居然没有打瞌睡。   许声声觉得神奇,明明跟虚凌长老拿的是一样的书,怎么许临沉教起来就这么……这么赏心悦目呢?   许声声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临沉看。   难道长得好看就这么占便宜?   坐在一边的元初璎瞄了她好几回她都没有丝毫反应,惹得元初璎忍无可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带着恶意道:“声声师姐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   许临沉闻言停下来,也看着许声声,不知道是不是许声声的错觉,她觉得许临沉眼里有笑意。   她摇摇头,睁着眼睛毫不心虚道:“师父长得好看,我在看他。”   元初璎被她的无耻恼红了脸,见许临沉不开口,她胆子也大了些:“你知不知羞呀?”   许声声看她:“那是什么东西?”   元初璎被噎了,大声道:“总之你不许盯着师父看。”   “师父长得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那是我师父,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管得着么?”   “那也是我师父!”元初璎跟她杠上了,“你还真是没脸没皮,连盯着人看都不知道害臊!说了不许看就是不许看!”   许声声哎哟一声,站起来一脚蹬开桌子,俯身过去撑在元初璎的桌子上,笑得极其恶劣:“我就看了,就看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能把我怎么地?”   元初璎涨红了脸,气不打一处来,咻的一声招出了意承剑。   许声声翻身躲开,轻而易举弹飞了意承剑,将元初璎按到了地上胖揍:“老子叉你大爷!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让着你你还当我好欺负,简直不知道许声声三个字怎么写是吧?老子今天教你!”   她抬起元初璎的脸,用灵力在她脸上写了三个倒着的大字:许声声。   写完才算解气,大笑道:“叫你不让老子看美人,你丫的就是欠揍!”   哎,等等?美人?许临沉?   许声声脸色僵了一僵,后知后觉想起了这是许临沉的课。   她偷偷去看许临沉的神色。   许临沉坐在上首,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两个徒儿在他的课上大打出手,然后就是许声声单方面殴打元初璎,却神奇的不阻止。   一直懵了的元初璎这时候哇的一声哭了:“许声声你走开!师父!师父救我!”   许声声下意识就伸手去给了她一个爆栗:“你以为叫师父我就不敢打你了吗?”   打完她又呆了。果然动起手来就管不住手了。   “打完了吗?”许临沉淡淡道。   许声声讪讪的从元初璎身上起来,回了自己的座位,又把桌子捡回来,搁好。   桌子不堪重负,一歪。   许声声连忙扶住,低下头一看,好样的,她将桌子腿踹断了!这什么质量,这么脆!   她想了想,悄悄伸出自己的脚去垫住。   她这边坐好了,那边元初璎已经扑到了许临沉怀里去了,嘤嘤嘤个没玩:“师父,好疼啊!”   “噗——”   许声声再次不客气地喷了。   她敲着桌子插嘴,怪声怪气道:“哟!这模样,跟被采花贼狠狠辣手摧花过了一般,哎哟,好疼啊~哈哈哈哈……”   元初璎不理她,只是委屈地抽泣:“师父你看,师姐她居然这么说我!就算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说的不对的地方,她怎么可以对我动手?嘤嘤嘤,好痛好痛……”   许临沉简直是淡定极了,他将元初璎拉开了自己的怀抱,才道:“你条理清晰,看来是不需要我给你解释你师姐为什么对你动手了。有本事自己挑事,就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许声声多看了他几眼。看来许临沉是知道元初璎这小魔女的表里不一行为,只是她做得比较干净,被欺负的弟子也都招惹不起她不敢说,他就当作不知道。然而要是有弟子大胆的反抗了元初璎,那他也不会帮元初璎。   总之一句话,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元初璎张了张嘴,就这么没有一点点防备地被泼了一身冷水,将灼灼燃烧的委屈之火一下子浇灭了。   许声声敲着桌子,斜眼看她:“哭一哭就能打过我了?嘁,出息。”   元初璎大怒:“许声声!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打得过你呀!你是蠢的看不出来吗?欺软怕硬我最会了。”   元初璎被噎了。   欺软怕硬,元初璎也是最会了。   打不过许声声,许临沉又不帮她,她这么跟许声声硬碰硬是最傻的事情了。   好一会儿,她忽然擦了擦眼泪,乖乖的回座位,还露出无辜的甜甜的笑容来:“师姐教训得是,璎璎受教了。”   然而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哼,走着瞧!   许声声笑嘻嘻道:“好说好说,以后师姐还会亲切地给你更多教训的。”怕你不成,有本事就来啊!   元初璎:“……”   许声声突然又道:“啊对了,以你的功力,脸上许声声三个字大约是去不掉的。怎样,要不要求求我帮你擦呀?”   元初璎的脸上还有许声声用灵力写下的“许声声”三个字,简直闪闪发光不容忽视,许声声相信,但凡看到元初璎的人,都不会忽视。   元初璎咬牙,转头委委屈屈地看许临沉:“师父~”   许临沉没有多说,一挥衣袖,便将元初璎脸上的字去掉了。   元初璎摸摸自己的脸,笑容热情灿烂:“谢谢师父!”   许声声嘁了一声,直叫没意思。   许临沉合上书,这才道:“既然打过了,那便一起去思过崖思过。璎璎照旧,声声罚思过一月,将望月派的门规抄写一千遍。若叫我知晓有人偷偷溜出来,绝不轻饶。”   这个有人,绝对特指的是许声声。   “为什么!”   许声声与元初璎同时跳起来。   许临沉已经起身准备走了,闻言又站住,微笑:“同门相争,不知友爱,理当被罚。”   “那为什么她只罚十天,而我不但要罚一个月,还要抄什么门规?”许声声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都是被罚的,凭什么还不一样,这不公平。   许临沉轻笑一声:“你身为师姐不思进取,目无尊长、迟到早退、打架斗殴、欺凌弱小,你说,我为什么罚你抄一个月门规?”   许声声:“……”   你大爷!这家伙在秋后算总账啊! ☆、琳琅   许声声含着泪在思过崖那既不美观也不舒适的洞里趴在石头上鬼画符一般抄写三指厚的望月派门规,她隔壁洞里就是元初璎那小妮子。   两个人被同时罚来思过崖,一时之间也没有了拌嘴的心思,各自过得都有些颓废。   黎非来给许声声送饭的时候,就见她真是眼泪与墨汁齐飞,头发与衣服一色。   望月派既然是叫望月,门派服也是选的月亮那种极淡极淡的黄,不但颜色仙,样式也仙。而今许声声身上的衣裳已经完全惨不忍睹了,墨汁沾得到处都是,别说衣裳,就是她脸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黎非摇摇头,有些好笑:“元师妹,声声,吃饭了。”   其实许声声与元初璎两人都已辟谷不用吃饭的,但元初璎平日娇生惯养习惯了一日三餐,还没改过来,而许声声又是个嘴馋的,因而黎非特意准备了饭菜送来。   元初璎没有出来,只是垂头丧气地在洞里对黎非道:“谢谢大师兄,放着就好,我饿了会出来吃的。”   黎非也知道她小孩子,被罚了恐怕是不好意思,遂也不为难她,将她的一份放到她洞口,就去了许声声的洞里。   “声声,吃过饭再抄罢。”   许声声摇摇头:“一千遍呢,要死了要死了。一个月三十天,也就是说我一天得抄三十多遍才能抄得完,哪里有时间吃饭……”她说到这里突然一顿,仰起脸来嘿嘿嘿地笑,随意抹了一把脸凑过来,“大师兄,你可有空余时间?帮师妹抄抄呗!”   黎非还没说话,元初璎已经在另一边大声吼道:“许声声!师父是叫你一个人抄!”   “师父只说让抄一千遍,在这思过崖思过一个月,又没有特别说一定要我一个人完成。我待满一个月,最后能交一千遍门规不就结了。”   “许声声,你无不无耻!”   许声声摸摸自己的嘴,乐呵呵道:“不劳费心,我的牙齿都在。倒是师妹你的牙换齐了没?”   元初璎不说话了,想来是气得不行。   许声声不理她,对黎非道:“要是韩空师兄有空的话,也帮我抄抄呗。字迹不用特意模仿我的,师父他肯定知道谁帮我抄了。”   黎非笑笑:“好,交给我罢。”   有了黎非的帮忙,许声声日子好过了不少,还能掐准了元初璎练心诀的时候大声地唱歌,美其名曰闹中取静,磨练元初璎的心神,简直唱得元初璎痛不欲生,十天一到就兔子一样捂着耳朵窜走了,连例行的冷嘲热讽都忘记了。   许声声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完,有一个冷眼看徒弟打架然后秋后算账的师父、一个人小鬼大欺软怕硬的师妹、一个温和体贴的师兄,和几个性格相合的朋友,就足够了。然后忘记这一世,继续下一个旅程。   可惜在她忘记了的地方,司命已经贼笑着提笔,为她的未来写下了……狗血的一笔,注定要让她活得鸡飞狗跳。   在离一月之期还有几天的时候,许声声的门规已经经由黎非韩空的帮忙抄写完了,她剩下的日子都用来练枪法了。   这一日依然没有想起第十一招,然而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   “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咩?”   她踮着脚在洞口张望,一眼就望见了远方天空中浮着的咒阵,缠绕着丝丝黑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哇塞,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正想着,便见望月派中咻咻咻飞出几道光,许声声眼睛好看得清楚,正是掌门以及几位长老,其中还有她师父沧澜尊者许临沉,朝着那咒阵的方向御剑而去,眨眼就不见了。   许声声摸了摸下巴:要不,跟上去瞅瞅?   许声声悄悄招了云跟了去,因为她向来走的是速度路线,是以刚出山门就撞上了元初璎的飞剑,将偷偷摸摸本就心虚的元初璎直接撞飞了。   许声声瞪大了眼睛:“坏了!出交通事故了!”   赶紧催着云去接住这吓傻了的小妮子。   许声声戳戳她惨白的脸,颇为担忧:“喂,你不会是来碰瓷儿的罢?我说你那是什么御剑水平,飞起来歪歪扭扭的,往回也不见你这么不济啊……”   这简直是质疑她多年驾云的经验!是耻辱!   元初璎转了转眼珠,渐渐有了神采,然后就喊了一包泪花花,要哭不哭地望着许声声,也不管她平时就爱跟许声声作对,急急拽住许声声的衣袖,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声声师姐。声声师姐求求你,带我去琳琅宫……”   咦,这小妮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许声声琢磨了一番没琢磨出来,不会见许临沉走了就来捉弄她罢?那琳琅宫可是她元初璎的老本营大后台,她这番送上门去会不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呀?   “去琳琅宫作甚?不去不去!”   元初璎急了:“我求你了!大不了以后,以后我都不跟你作对了,你带我去吧,师父不肯带我……”   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许声声琢磨出了一点痕迹来,估摸着她飞得那么吃力就是许临沉给她下了禁制的缘故。   “师父给你下了禁制?”说着又指着那咒阵的方向问她,“你说,那咒阵下面是琳琅宫?”   元初璎点头点头:“娘亲肯定出事了……声声师姐,求求你,我就去见我娘亲,不会捣乱,我保证!”   许声声想了一会儿,欣然点头:“带上你就是了,反正我也是去围观的,你可不许捣乱啊,不然我就丢你下去。”   元初璎哭着点头。   带上一个元初璎,许声声速度也是杠杠的,没一会儿就远远看到了许临沉一行的身影,好在许声声事先就结了结界隐匿气息,不然前方的尊者长老那么多,不得发现后面的小尾巴才怪。   元初璎愣愣地望着前方芝麻大小的一行人,张了张嘴:“你的速度好快……”   许声声颇为骄傲:“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许声声是谁?我可是……”许声声张嘴没有下文了。可是什么呢?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要说什么来着?   好在元初璎也没有追问,于是许声声自然地就略过不说了。   “啊!”元初璎突然有些惊慌,“师父令我不得出沧澜殿,我这么跟来要是被师父发现……”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藏匿我们行迹!”对于藏匿自己的行迹,她打从心里生出一股自信,自信就是她师父在,也不能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又飞了几个时辰,眼见琳琅宫近在咫尺了,元初璎捂着胸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去拉许声声:“师姐,我难受……”   “你怎么这么麻……”许声声回头就见元初璎似要翻白眼了,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来扶住她,“喂,你怎么了?”   “我难受……”   许声声有些难办,左右为难:“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忍一忍?我实在是不晓得你这是怎么……”   “邪气入体而已,将邪气逼出来即可。”   许声声吓了一大跳,险些就要动手了,好在她听出了是许临沉的声音。   许临沉接过元初璎,伸手点在她眉心,一点一点将邪气抽出来,果然邪气全部抽出来之后,元初璎脸色好了些,还睁开眼来,可委屈可委屈地喊了一声:“师父~”   许声声去检查自己的结界,明明没有问题,他是怎么进来的?   许声声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好疼。   摔!   说好的自信心爆满藏匿行迹完全没问题的呢!   许临沉放下已经因为虚弱睡过去了的元初璎,站起来看着许声声,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有几分头疼:“你还是跟来了。”   许声声理直气壮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怎能弃天下安危于不顾……”   “说人话。”   许声声气势弱了些:“哦。人话就是有好玩的你居然不带我,是不是不当我是你徒弟了?”   许临驳回她的理由:“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是你自己不当自己是我徒弟罢?我说没有满一月不得出来,你不但自个儿出来了,还将璎璎也带了来,简直胡闹。”   “我就看看,我又没干嘛,怎么就胡闹了。”   许临沉背过身:“你就看看,看完了就手痒,手痒了就要上前掺和掺和,掺和之后呢?掺和之后就会受伤。”   许声声简直惊呆了:“师、师父,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罢?”顿了顿,得意洋洋道,“不过受伤也不一定是我呀,若是我受伤了,那么对方肯定伤得比我重!”   许临沉:“……”   许声声凑过去,眨巴眨巴眼睛装可爱,这一招跟元初璎学的:“师父,琳琅宫上空的咒阵是怎么回事呀?”   “琳琅宫有人入魔,以全宫的人为祭,欲开启魔界的入口。”他望着那个巨大的咒阵,已经游走着一丝血红了,“三年前元琳琅送璎璎来望月派的时候就说过有怀疑,没想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得了。等那个咒阵完全变成血红色,琳琅宫的人就没救了。”   许声声咋舌:“乖乖不得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许临沉突然又撑起了一层结界,对许声声道:“速度还能再快一些吗?”   “当然能!”许声声昂首挺胸不再吊着望月派长老的尾,加快速度嗖的一声就越过了御剑飞行的几位长老,往琳琅宫的方向流星赶月一般咻过去了。   下面几位长老望着天空突然划过的一道光,左右看了看。   哪位尊者的速度如此之快?   “咒阵速度变快了。我先赶去,你们随后。”许临沉的声音随之传来。   众人闻言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一直御剑在后面的许临沉没了人。   “不愧是沧澜尊者,竟然能御剑飞得如此之快。”   众人默默感叹。   有人迟疑着,发表疑问:“那似乎并非御剑之术,似乎是,似乎是腾云术?”   因为前些日子望月派出了个异类许声声,不但放弃剑选择了长、枪,还放弃了御剑术学会了腾云术,一朵祥云在望月派飘了好多时日,那速度真是令众弟子目瞪口呆。   说这话明显就是怀疑是许声声,不过没人敢相信罢了。   “兴许是哪位修习了腾云术的尊者路过,沧澜尊者就与那位尊者一起了?”   众人默。   不管如何,他们都默契地加了速度,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尴尬   司命堂。   司命执笔支着头,贼笑:“让你舒服了这么久,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接下来,就要迎接我狂风暴雨一般的疼爱了哦嚯嚯嚯……”   “能让一块石头动心无非是持之以恒地用一颗火热真心去捂热,或者……”   “以命相护,从共生死中取暖,同时温暖两个人的心。”   “司战,我很好奇,我双管齐下的话,你能不能招架得住呢?”   **   许声声驾云到琳琅宫外围就没办法进去了,因为咒阵还吸取灵力,她只好将云落到了地上。   天上的咒阵在不停旋转,从下面的琳琅宫不停地吸取力量。许声声打了个哆嗦,直觉背后凉飕飕的,她在眉骨处打了个棚望了望,奇怪的是琳琅宫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好像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而非一大门派似的。   许临沉走前两步,闭上眼伸手放在咒阵的结界处,似乎在感受什么。   许声声看得稀奇:“师父,你在干嘛?”   许临沉睁开眼睛,那一瞬间许声声觉得他眼睛里似乎有海澜万尺,让人无法猜透。   “只进不出,看来要破阵只能从里面来……”   “师父!”许声声因为靠得近,眼尖的看到了咒阵里的琳琅宫似乎还闪烁过结界的光芒,“那是不是琳琅宫的护山结界?”   “嗯,但结界撑不了多久,不出三天就得破了,届时整个琳琅宫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撑不了三天罢?”许声声哇了一声,“我觉得那个咒阵好似越转越快了。”   许临沉闻言蹙了一下眉:“我进去破阵,你留着这里护着璎璎。”   “哦,好。”   许临沉身形一顿,回转来看了许声声好一会儿:“这么爽快?”   许声声笑眯眯点头:“我怕死嘛!”   “怕死……”许临沉似想起了什么,神色舒展开来,“怕死也不错,至少知道首要是保护自己。不像她,危险时刻总是冲在所有人前头。”   许声声好奇道:“她是谁?你那个故人?”   许临沉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利落地跨进了咒阵里:“若有其他门派的人到,让他们务必等我出来。”   “万一你一直不出来呢?我可没有办法让他们一直等。”   “一天,我必定会出来。”   说完彻底没了人影。   许声声耸耸肩,望了望很随意地被许临沉放在地上的元初璎:“还说不捣乱,功力这么差,你的存在就是累赘。”   说归说,许声声还是将她抱到了一棵大树下,而她自己则翻身跃到了树枝上,晃着双腿哼着小曲,十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咒阵有些熟悉的意味。   她在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见各门派的尊者长老一个接一个到了,看到许声声都有些惊讶,因为望月派与琳琅宫相隔甚远,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望月派的人会先到,这倒是显得他们几个离得较近的门派不上心,脸色都有些微变。   许声声身上穿的是望月派的门派服,很好认,便有人过来询问:“可是望月派的小友?”   许声声看了看,点头:“我叫许声声。我师父是沧澜尊者许临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沧澜尊者,难怪速度如此之快。   “沧澜尊者呢?”   “师父先进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然后转告给你们一句话:让你们等他一天。”   许声声从树上跳下来,指着树下昏迷不醒的元初璎道:“我师妹元初璎是琳琅宫主的女儿,她功力弱受咒阵影响邪气入体,各位等的时候麻烦照看一下我师妹。”   “那你呢?”   许声声伸个懒腰边走边道:“我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   “我师父要是没出来,你们记得喊我一声啊。”   许声声没有找地方睡觉,她驾云回了望月派。如今望月派已经将护山大阵开启了,许声声扫了一眼,嗤了一声,倒没说什么,飞回了沧澜殿,径自去了许临沉的书房。   那个阵法她必定是见过的,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许临沉的书房中央挖了一个水池养了一株莲花,十分漂亮,许声声找书的时候分了一丝神去思考:她印象里还有一个人喜欢在房间里养莲花,是谁来着?   算了,她如今强迫症犯了,不找到那个阵法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先丢一边。   正在找着,沧澜殿的结界波动了一下。   “声声,我听下面弟子说你回来了,可是在里面?”   是黎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许声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着头:但好似这一次黎非的声音里多了担心?   她直接开了结界让他进来:“我觉得那个咒阵我在哪里看到过,所以到师父这里找找看。”   黎非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没事了才松了一口气:“我去思过崖找你,你不在,我还担心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跟去看了一番热呃……”好像说去看热闹不太合适罢?许声声及时刹住话,换了一个说法,“跟着师父去转了转就回来了。”   黎非笑了一下,带着十二分的温柔:“嗯,回来就好,沧澜殿有沧澜尊者设下的结界,可以保护你。”   许声声哈了一声,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随口道:“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我过一会儿要出去,师父进了那个咒阵里,还不晓得能不能出得来。”   黎非的脸色立即变了变:“出去?”   “嗯。”   “护山大阵已经开启了,若无掌门令牌,你是出不……”   “啊,找到了!果然师父这里有。”许声声举着手册读出声,“聚煞阵……”   聚煞阵,许临沉的手册上说这是个十分恶毒的阵法,开启之后只进不出,将会影响阵中所有人神志,导致大家相互残杀痛苦而死,便生成煞气。   若将煞气加以利用,就有可能打开魔界的入口。   许声声再翻了一页,手一顿。   手册上还说,若要阻止,须一个满身浩然正气的人进入阵中找到阵眼,然后以身相殉,方能破解。   且不说这个一身正气的人能不能有,便是这个阵眼也是极为难找的。   “以身相殉……”许这么说,许临沉一个人进去就是打着殉阵的想法去的?那还叫她在外面等他一天,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许声声这边正在唾弃许临沉,黎非却已经倾过来看到了手册上的文字,脸色大变,刚要说话,便是一阵地动山摇,他一时重心不稳,朝着许声声就扑了过去。   许声声下意识就接住了他,却被冲过来的力道撞得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形成了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黎非脸颊都红了,抿了下嘴唇,呢喃:“声声……”   许声声却皱眉推他:“大师兄,好像不太对劲。”   地动山摇过去之后,外面似乎有弟子惊呼的声音。   黎非一下子回神,连忙起来,拉了许声声一把,两人走到了殿外一看,黎非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   “聚煞阵……”许声声摸着下巴,呵呵笑了声,“原来竟是打着这个主意。琳琅宫也许根本就是个幌子,那些人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望月派吧。”   一抬眼就看到了望月派上空的那个旋转的咒阵,与天边的那个形成遥遥呼应之势,而且,许声声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她头顶上的这个咒阵旋转速度至少是琳琅宫那个速度的十倍。   就连她站在望月派的护山大阵之中,还有沧澜殿的结界在,都能明显感到心神被牵引得微微波动,更何况那些普通弟子呢?   黎非招出飞剑就要下沧澜殿,临行之前回转来慎重又慎重地对许声声道:“声声,你乖乖呆在沧澜殿,别出去。门派里还有三位长老,不会出事的。”   许声声眯着眼睛笑,她想说“大师兄,我省得”,结果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黎非的衣角,哀哀戚戚道:“大师兄,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呀!”   说完两个人都一怔。   许声声一下子就松开了衣角,后退两步,有些尴尬:“呃……师父总说我不像个女孩子,这句话该像了罢?”   黎非的眼睛霎时就柔和了,他点点头,有些高兴:“声声一直都是个女孩子的。”   许声声打声哈哈想给他挥挥手,结果脑子又一抽,仰起脸羞羞答答来了一句:“师兄,我等……”你字还没出口,许声声一下子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   我叉你大爷!   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她的身体有时候不受自己控制会自己做主?   许声声赶紧给黎非挥挥手,也不去管他什么表情就先退回了沧澜殿。   坐在沧澜殿中,她十分忧伤。   难道她功力如此不济,竟然受聚煞阵的影响这么快?难道她心里其实对黎非是有着奇奇怪怪的想法?   叹了一口气。   “才将将与大师兄分开,为何我就开始这般思念他……呃,思念你妹啊!”   许声声决定,以后见人少说话好了。   揣上那本手册,她站起来决定去看看聚煞阵。   她觉得,她应该是会另一种破阵的法子的,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要不要去试试?    ☆、血祭   出了沧澜殿,许声声并没有下去,而是飞去了思过崖。思过崖是望月派的第一险峰,许声声飞到了顶上,隔着护山大阵,隐隐约约能看到顶上的聚煞阵。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色骤然一变。   与琳琅宫的那个咒阵不一样,这不是聚煞阵!   她翻出手册翻看了一下,聚煞阵后面跟着就是这个与聚煞阵极为相似的咒阵。   这是打开魔族入口的血祭咒!   聚煞阵只是聚煞,要打开魔界的入口还需要配合着血祭咒,那些魔族想在望月派打开魔界的入口!   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先不说如果望月派镇压着魔界的入口,那么许临沉不会这么轻易就去琳琅宫,就说这本手册是许临沉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聚煞阵之后随之会开启血祭咒。   那么他那么爽快地就跑去了聚煞阵里是为什么?   许声声想了半天,无果。摇摇头,招了一朵云连忙飞去找黎非。   黎非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弟子往主峰大殿里退,大殿中有结界,韩空以及入门早些的师兄弟也在一边帮忙。   门派里没有跟去琳琅宫的三位长老只有一位在,负着手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着上空,神色凝重。   许声声落下来,跑了两步:“虚未长老!”   虚未长老是灵兽峰的峰主,一向是对待灵兽比对待人好,因而他望过来的目光不怎么友善许声声也习惯了。   “是声声啊。”他的声音平淡无奇枯燥无味得很,不过倒是没有赶她走,“沧澜尊者去琳琅宫未回,你与璎璎呆在沧澜殿也不甚安全,带着你师妹进大殿去吧。”   许声声摇摇头:“元初璎在琳琅宫那边,没在沧澜殿。”她停了一下,才将怀里的手册取出来递给虚未长老,“我在师父的书房找到了这个,我翻看了一会儿,觉得我们头上的这个和琳琅宫的那个不太一样,我怀疑是血祭咒。”   虚未长老神色一变,连忙接过手册草草翻了下,就急急忙忙召唤飞剑:“我去藏书阁与虚风虚平商议,你去告诉黎非,令他务必吩咐下去,切记不要让弟子单独离开大殿,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哦。”   许声声摸摸下巴,难怪没有看到另外两位长老,原来是去藏书阁寻找解阵的方法了。   许声声随便拉了一个弟子传话,她自己抄着手沿着主峰的台阶一步一步下到山门。护山大阵开启之后只能从山门出入,且是十分严格,许声声里山门还有百来步的时候就被拦住了。   “许师姐,虚未长老有令,山中弟子不得外出,请回。”   许声声眨眨眼,慢吞吞地作势往袖子里掏:“我有掌门令……”   “有掌门令牌也不得放行。如今非常时刻,上面这个阵不消,别说我们不放行,就是我们放行,师姐也是出不去的。”   许声声就不掏袖子了:“哦,那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她望了望顶上,又移到那个弟子脸上,“这样没关系的罢?”   那弟子想了想,挠挠头,终于没有再拦着她了。   许声声随意掸了掸台阶上的灰,就坐下来开始嗑瓜子了。她翘着脚嗑得又快又酷,守山门的弟子忍不住频频回望。   快天黑的时候,一只纸鹤从山上飞下来,后面紧跟着黎非。   “声声,你怎么跑到山门来了,我到处找你……”   许声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噌地一下站起来,面带无限娇羞地就往黎非的怀里扑:“大师兄~~~”   黎非是御剑下来的,被这一声带着三个波浪号的“大师兄”喊得飞剑晃了一下,险些栽了下来。就连守山门的弟子都一副眼睛要凸出来了的表情,跟见鬼了似的。   黎非狐疑着从飞剑上跳下来,伸手要接住许声声,却见许声声扑过来的一刹那突然收住了脚,飞快地捂着脸擦身就往山上跑。   哎呀怎么一见黎非就不受控制了。   这下丢人了。   “声声……”   “不要管我,我发神经而已,一会儿就好!”   黎非失笑,跟上去。   守山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大笑出声。   没办法,刚刚还翘着脚将瓜子嗑得又快又酷,转眼就含着无限娇羞地要抱抱,反差这么大,能不叫人发笑吗。   **   司命堂。   “哼哼哼,请叫我神助攻~”司命转着笔神清气爽,“叫你吊我,我总能整回来。大事件我无法插手,这种小事情还不是信手拈来。好好享受罢,哈哈哈哈哈……”   **   天黑之后,天上的血祭咒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显得越发显眼了。   三位长老已经回来了,在大殿外似乎在与黎非几个弟子说了什么,黎非的眼神显得格外深。   许声声坐在大殿的门槛上,盯着黎非眼睛都不带眨的。   黎非突然转过头来对上了许声声的目光,深邃的眼睛里浮上笑意与安抚。许声声愣了一下,继而捧着心眼睛发亮。   哇塞,大师兄好温柔好好看好想跟他生……呃,生毛线!   许声声心里在流泪,十分艰难地转过视线不去看他。   明明看其他人都很正常,怎么一看黎非就觉得他自带光环无比耀眼?   难道是病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额头,很正常呀。   奇怪。   “怎么,病了吗?”一只温柔的手贴到了许声声的额头上,那温热的温度传到了她额头上,又好似通过额头的皮肤一直传到了她心上,烫得她抖了一下。   她抬头怔怔的望着黎非。   黎非很快收回了手:“没有发热。”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下,揉她的头发,“声声,会没事的。”   许声声还是傻傻愣愣的。   她现在正在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一方捧着心嗷嗷叫:“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好温柔好温柔,好想蹭蹭!”   另一方握着枪杀气腾腾:“蹭蹭蹭,又不是狗!滚回去!”   “可是,真的很温柔呀!”   “呵呵,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许声声使劲摇头。   “声声?”   许声声捂着眼睛:“大师兄~”喊完心下定了一定,还好只有一个波浪号,“我琢磨着,我可能大概……”   “嗯?”黎非蹲下来与她平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包容,“别担心,会没事的。”   许声声很清醒,她知道以自己以往的性子,大多会笑眯眯地点头,然而她现在做不到。   她木着脸拿下捂眼睛的手,对黎非道:“大师兄,我可能是看上你了。”   这下换黎非呆了。   许声声已经麻木了:“我不晓得喜欢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看你跟看其他人不一样,说不是看上你了,可能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她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下,“呐,大师兄,要是这回你我都不死的话,你去跟我师父求个亲罢,我试着学一学喜欢。”   黎非看着她,目光灼灼,很久不说话。   许声声心里咯噔一声:“你不会……不会已经不喜欢我了罢?”   黎非伸手想要揉揉她的头,伸到一半中途变道摸了摸她的脸,笑意简直要溺死人:“声声。”   “嗯……嗯?”   “你能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不过……”他缓缓靠过去轻轻地拥住了她,很轻,很快,抱了一下,许声声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松开了。   “声声,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先说,要等男人先说,知道吗?女孩子都是珍宝,应该被精心呵护。”   许声声有些懵:“大师兄你别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说得太多了,我没听懂。”   黎非顿了一顿,失笑:“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你还不懂。若娶了你,我定是能爱着你好好呵护的,但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我的心意这辈子都不会变,但是声声,一辈子的事情要想好,我不愿意看到以后你后悔。你知道,能看着你幸福,我就觉得很好了。”   许声声歪着头想了想:“所以,你是想说我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作我哥哥?”   黎非点头。   许声声皱眉:“真是麻烦。你的想法好奇怪,我不能理解。当作哥哥又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亲兄妹,你喜欢我,我想嫁给你,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不答应?”   黎非只是笑。其实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他想娶她,但是她明显还不懂情是什么,若真的嫁给他,以后遇上喜欢的人要走,他怕他自己舍不得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   许声声噌的一声站起来:“算了,我懒得想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要是想法不变或者想通了,再告诉师兄吧,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得有命在才行。”   黎非跟着她站起来,温和的点点头:“好。”他其实也是怕,若是他不能活下来,答应了声声要娶她却做不到,他就是死了也不能原谅自己。   许声声抛下了这件事,跨出了大殿的大门,仰着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上旋转的血祭咒,缓缓伸手开始结印。   那是一个有些复杂的法术,除了繁复的手势,还有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她记忆里很久以前好像用得很频繁,没记错的话对静心凝气有着奇效,特别是对魔气所影响的人。   许声声的声音朗朗干净,她开始念口诀的之后,声音微微响在众弟子耳畔,挥之不去,宛如一道阳光刺破黑暗一般照在心间,令惶惶不安的大殿逐渐安静下来。   她背对着大殿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衣袂微动,透出一股难以言述的安宁的意味,仿佛她站在那里,就什么都无所畏惧了一样。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惊奇自己的想法。   在她近似梵音的口诀之中,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黎非温柔地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头与韩空商议着什么。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有一瞬,忽然听见了灵兽峰的李苓师妹咦了一声:“许声声去哪儿了?”   黎非下意识转头。   月光恰好穿过血祭咒照下来,落在大殿前的地上,积成一片泛出微红的霜。   耳边还依稀有着许声声的声音,然而大殿前她原来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黎非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霎时就白了。 ☆、虚风   许声声哼着不知名的歌攀上了思过崖。   思过崖中有很多天然的洞穴,未经允许,弟子是不得深入的,像是一般被罚都只在外面一圈的洞中,往里一些就有禁制了。   不过知道的弟子也不多,而即便知道也进不去。   许声声轻车熟路地开机关走了进去,很容易就找到了禁制。她从衣袖中摸出了在沧澜殿书房顺出来的印鉴,抛了抛,哈了一口气,往空中一印。   便见虚空中闪了闪光芒,缓缓退开。   许声声打了个口哨,收好许临沉的印鉴,大步往里走。   她走路速度也是极快,然而没有声音。   如法炮制解开了十几重禁制,终于到了中央石室。这个石室环绕一圈灵石壁,打磨的十分光滑,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悬浮着一颗双拳大的水晶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许声声摸了摸下巴,笑了一声。她走到中央的石台前,俯身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会儿,水晶球下面的石台有点像一个控制台,光滑的水晶雕成,发出和水晶球一色的光芒。   许声声左右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个地方。   控制台一下子亮了,连带着周围的灵石壁也亮了,渐渐的出现了一些景象。许声声看了一会儿,发现是望月派中的景色。   “看来,这是一个传影器。”   她也没多看,低头在控制台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忽然她抬起了头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身看向洞口。   “许声声?你怎么进来的?你在做什么?”   许声声抿了一下嘴唇,咧嘴就笑:“我?我路过呀。”顿了顿,“那么你呢,虚风长老,你又为何在此?”   虚风从洞口进来,四下看了看,才松了一口气,露出慈祥的笑意:“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快出去吧,我就当没看到你,会替你保密的哦。”   望月派七位长老中,虚风实力居中,但为人和蔼,他会说这话许声声不奇怪,然而许声声却一步未动。   “哦,是吗?可惜很抱歉,我却不能当作没有看到长老呢。”许声声伸手去摸摸水晶球,“长老这是要做什么呢?这里是护山大阵的阵眼,我只要将这个水晶球打碎,这护山大阵一下子就能没了,是吧?”   虚风神色一肃:“不得胡来!你快出去罢,这里不是你能胡来的地方,护山大阵关系到山中弟子性命,至关重要,我是来检查的。”他说着又软下了态度,“你再不走,我就要依门规处罚你了。”   他说着就很自然的上前来拉许声声。   许声声身子一扭,躲开了他的手。虚风眼睛一眯,脸上还挂着和和善善的微笑,声音却阴沉了许多:“许声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再一动,五指成爪,速度比方才要快许多,还用上了他五成的功力。   “你本来就没打算放我走,什么敬酒罚酒,说得倒是好听。”许声声嗤了一声,撑着控制台翻到了另一边,招出了枪架住了他的招式,“虚风,你已入魔。”   “入魔?”虚风哈哈大笑,“魔是什么仙又是什么?只要能给我力量,是仙是魔又怎样!”   他也招出了他的剑,剑上已经蔓延着缕缕黑色的魔气了。   “许声声,你既然送上门来,那就用你来祭阵罢!沧澜尊者的徒弟,这个身份也是够的。”   他挽剑攻向许声声,招招致命。他毕竟是长老,一旦开始认真了,许声声招架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许声声呸了一声:“想要我的命?那就自己来取罢,我可不会送给你!”   她将枪舞得滴水不漏,对战虚风神色也是轻松极了,反而是虚风久攻不下有些急了。他眼神一转,将重点转移到水晶球上面。   只要打碎了水晶球,护山大阵就会消失。   他要打碎,许声声要护。   虚风忽然后退了十来步,近乎到了洞口,他握着剑陡然祭出了一把符箓:“我倒是小瞧你了。不过我却也没想过会顺利,既然杀不得你,那便夷平这里好了。”   他一把甩出了符箓,许声声还没有见过符箓,随手抓了一张:“什么东西?”   虚风露出诡异的笑容,从洞口一射而出,顺手还关了大门。   许声声正要追,危机感一瞬间袭上来,她汗毛倒竖,立即扔开了手里的符箓往后掠去,就在那一瞬间,飞起的符箓轰然炸开。   一道光芒从思过崖冲天而起。   轰——   思过崖山头炸开,震得望月峰都动了动,护山大阵跟着闪了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虚未长老与虚平长老脸色大变,连忙联手重新结了一个结界。   就在他们结界罩住了望月峰的同时,从炸开的思过崖上撑开了一道结界也罩住了整个望月峰。   许声声收回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坏了坏了托大了,护山大阵被我搞没了这下要糟。”   她撑着枪立在一片废墟上,摸着那个摔成了渣子的水晶球,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能脆成这样呢!我还以为维系着护山大阵的阵眼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禁制呢,简直是不符合常理嘛。”   她估摸了一下情况,叹口气:“看来要我将功补过了呀。”   拔出□□了地上的枪,她招了一朵云撞进了血祭咒的光芒里去。   血祭咒里一片猩红,许声声提着枪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眼睛都看得疲劳了,终是不耐烦,拿枪指着天大骂:“老子叉你大爷!有种放马过来,你以为这种红色很好看是吗!”   整个空间沉寂了一会,逐渐飞过一阵烟雾,烟雾过后终于出现了红色意外的景象。   “嘁!就是欠揍。”   她扛着枪一步踏上了青草地,身后的红色已经褪完了,她看了看,大步往前。   这个景色她还是认得的,正是望月派沧澜峰上的沧澜殿门口,许声声推门走进去,院子里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女童,举着剑在很认真的练着,神情严肃,额头上都是汗水。   许声声摸着下巴琢磨着:这是小时候的她?   这种阵法就没有新意了吗?除了进来之后用幻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许声声没有去管那个小小的女童,站定,闭上眼睛,手指抓紧枪,松开,又抓紧。   倏尔睁开眼,眼中一道精光闪过。   她大喝一声,挥动枪,一枪划破天地。   地动山摇。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成碎片,归于寂静与黑暗,黑暗之中有一条闪着光的小路,延伸向远方。   许声声挥了挥枪,挑眉。   “啧啧啧,还来啊。”   用力将枪插入底下,一转,将法力注入地下,灼热的火焰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眨眼之间就燃烧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凄厉的嘶吼声在这一方空间里此起彼伏,燃烧着火焰的异兽从火海中跃出来,尖锐的牙齿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许声声微微俯下身,弹起,枪挑起火焰横扫,手起枪落,将火焰异兽强势打碎。   在空中借力反转,反手之间又带走了一波。   就像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单独表演,尽管没有观众,却是压上了性命做赌注,没有一个动作不是干净利落,漂亮精彩。   当火焰渐渐熄灭,再没有异兽,许声声才微喘着气停下来。   却是没有停留太久,略略歇了下,朝着前方飞速跑动。   那一方……总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   以她的速度,也跑了许久,中间飞过大海,跳过山崖,路过草地沼泽,翻过雪山,这里没办法使用腾云术,只能依靠双腿跑。她手握着枪,换一个场景破坏一个,倒是很效率。   一直到,她见到了一个人。   她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半空中的人。   一颗拳头大的血红色的珠子闪着血红色的光芒,光芒连通了那人的眉心,源源不断的生机从光芒里涌向了那颗珠子。   那人仰着头闭着眼睛,除了脸色唇色都煞白之外,神色安详宛如睡着了。   许声声抱着手臂呵了一声:“师父,您老人家在玩什么?”   那人可不就是进入了琳琅宫聚煞阵的许临沉嘛。   许声声是从望月派血祭咒里进去的,却遇到了从琳琅宫进去的许临沉,可见一旦启动了阵法,两个阵势连通的。   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动,却有声音响起:“许声声,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许声声嘟嘴:“你先保住命再来教训我罢!”   她举枪高高跃起,一枪斩断了那颗红珠子与许临沉之间的联系。   许临沉睁开眼,轻盈地落地,伸手揉揉眉心。   许声声跳过来勾住他的腰躲开了那颗发狂了的红珠子,一把撒下了她平时嗑的瓜子,嘴唇动了动,那瓜子飞速发芽生长,化成一团葵花藤将那颗红珠子死死缠住,她则趁机带着许临沉飞速离开。   “以身祭阵很伟大是吧师父?玩得开心吗?”   许临沉懒懒的倚着许声声,闻言低笑一声,点头:“感觉还不错。”他看着她的侧脸,“许声声,你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拉倒吧你,你其实是没办法跳脱天道的轨迹而已吧。”许声声抽空看了一眼挣开了她葵花藤紧追不舍的红珠子,乐呵呵道,“师父,你的使命便是以身祭阵罢?有这么精纯的正气乃至仙气,你是天界派来弥补这个世界漏洞的人,哦不,神仙?”   许临沉挑眉:“哦,你知道得真多。”   许声声嘁了一声:“那当然,我聪明嘛!” ☆、逆转   二十八   陡然一道光芒射来,许声声压着许临沉的头矮身躲过。   “师父,你说让人等你一天,你必定出去。如果我今天没有进来,你怎么办?”   许临沉认真想了一会儿:“变成鬼回去,也是回去了。”   许声声:“……”   “神逻辑。”   又一道光芒射来,许声声侧头,但飞起的头发却被红光割断了一缕,从许声声眼前耀武扬威地飘过。   许声声勃然大怒:“老子叉你大爷,有本事冲我来,割我头发什么鬼!”   她伸手推开许临沉,握着枪就冲上去。   “老子头发本来就不多,每一根都是宝,你竟然敢割我头发!老子叉你大爷!你不想活了是吧!”   被推了一跤的许临沉:“……”   转个头就见许声声冲上去和那一颗煞气满满的红珠子干上了。   许临沉捏捏眉心,摇头,调动这个身体仅剩的法力开始布阵,不想才一抬手,许声声抽空跳过来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   “乱动什么呀师父,别捣乱。”   许临沉被她拍得心血翻腾差点没吐血。   他缓了一缓,再次抬手结印。   这回手心里被塞进来一个袋子。   “师父你要是没事干的话,嗑嗑瓜子罢,别乱动哦。”   许临沉怔愣了一下,打开袋子,里面是炒得很香的瓜子,还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灵气。   他摸了一颗出来,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漫吹音,许声声,即便是换了个身体,记忆被封印了,有些习惯还是改不了。他暂时没办法联系上天界,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说等他一天必定出来。虽说他本性寡凉,但就算念在同为仅存的几个上古之神,惺惺相惜的情谊还是有的。   更何况她……   只是进了聚煞阵之后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不全身祭阵,以他现在的身体功力是没办法破解的。   “那颗珠子在源源不断地吸食煞气,不能用正气压制的话,速战速决为上。”他话一落,就见那颗珠子一瞬间一分为二,一颗攻击许声声,一颗向着许临沉射来。   速度太快,以许临沉目前的身体状况肯定躲不开,唯有全力以赴。他脸色微沉,抬手招出了自己的佩剑,迎上了那颗珠子的攻击。   眼看就要对上了,许临沉已经做好了被重伤的准备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来,抬手就给了那颗珠子一巴掌。   “嗷——”   那颗珠子被拍飞,而许声声被撞击力带得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贴到了许临沉的怀里。   许声声还没发觉,径自啐了一口,哈哈大笑:“龟儿子,再来啊!”   她将枪往地上一杵,叉着腰很是得意。   许临沉微微错愕,垂着眼眸看还贴在他怀里的许声声,心头一动。   许声声这具身体的身高不及漫吹音,贴在许临沉怀里显得格外娇小。   他无声地叹口气,伸手捉住了她方才拍那颗珠子的手,摊开,一片血肉模糊,还缠着丝丝黑气。   “许声声,你就不痛吗。”   许声声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手,眨了一下眼,再眨了一下。   下一刻,她丢开了枪,抱着伤了的手嗷嗷直跳:“嗷嗷嗷,痛痛痛!”   许临沉眉头跳了跳:“别跳了,过来我看看。”   “哦。”   许声声皱着眉过来,伸着手给许临沉看,一边苦兮兮地道:“师父,我的手不会烂掉吧?”   许临沉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了药,低着头给她洒上,随口道:“下次再手贱,烂掉了活该。”   许声声就笑了:“师父,你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上药的时候尤其好看,就像大师兄一样,让人忍不住要靠近……”   “靠近做什么?”   许声声欲言又止,最后粗着声音恶狠狠道:“靠近非礼你!”   许临沉上药的动作顿了,他掀掀眼皮,呵了一声:“你平时都在想非礼你大师兄?”   许声声想了想,还真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也不是一直想。就是偶尔大师兄朝我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噗通跳一下,那个时候就特别想把他摁倒地上狠狠非礼一番……”许声声说着扬起脸讨好的笑,“师父,我跟大师兄都说好了,这回如果能安然度过,他就来跟你提亲。”   许临沉沉默了一下,道:“哦,是吗?”   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许声声琢磨着他可能不太高兴。她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对她亦师亦父,如今她要嫁给别人,是不是心情十分微妙?   唔,那个比喻是怎么形容来着?   感觉自己地里种的白菜,被猪拱了?   许声声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   许临沉听完之后笑了:“不,我是觉得自己家养的猪,把别人地里最好看的白菜给糟蹋了,我在惋惜那颗白菜的同时,也在想白菜的主人会不会找我赔。”他看了许声声一眼,“要知道你师父很穷,赔不起。”   许声声:“……”   他撕了许声声的衣摆替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抬眼要说什么,没想这一抬眼,便见那方一道红线,翻滚着咆哮者飞速移来。   许声声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去看,睁大眼睛:“我了个乖乖,那是啥?”   不过她也没管那是什么,迅速抓起地上的枪,伸手抓过许临沉的手就跑。   “师父,这个阵法怎么破呀?”   “我祭阵以失去了大部分法力,能压制住此阵一段时间。若要彻底破坏阵法,要么我继续祭阵,要么……”他眉头轻蹙。   “是不是找到施法的人,杀掉他?”   “并不。若杀掉施法的人能破阵,我还需要以身祭阵?”许临沉道,“剩下的唯一办法,是逆转阵法。聚煞阵聚煞,煞气顺势,维持着血祭咒的施行,煞气越多则血祭咒运转速度越快。逆转则使煞气反转,无法支持血祭咒,最后会因倒流而自我毁亡。”   许声声眼睛立即放光:“怎么逆转?”   许临沉好一会儿没说话,许声声侧头看他,他额头上尽是汗,顺着脸颊往下直落。   许临沉叹口气:“若只有一个聚煞阵,逆转阵法之法我尚知晓,然而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想来血祭咒已经点亮,要逆转阵法,条件苛刻仅靠你我是远远不够的不说,逆转之后煞气倒流毁阵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许声声蓦地停了下来,她认真地看着许临沉:“师父,你还想着以身祭阵?”   “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许声声一枪往后一划,在她身后划下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紧紧追来的红线已经发展成了几丈高的火海翻滚而来,稀里哗啦撞上了屏障,滚下了深壑。   “师父,”她道,“我闯了祸,我抓望月派的叛徒的时候托大,将护山大阵搞没了。要是你都没有其他办法,我就只能试试我的办法了。”   许临沉眼神一沉,伸手去抓她,被她掠身躲过了,抬手就给他罩了一层结界。   “许声声!”   “师父你好凶啊!”她嘻嘻笑道,“师父,以后呀,你对元初璎那小妮子要更无情一些,她总是欺负我来着。”   许临沉沉着脸呵斥她:“我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逞能了?你回来。”   许声声让自己飘到了空中,松开了枪,双手开始结印。   “我没有逞能,师父,你别说得我好像死定了似的。”她脚下逐渐闪烁出一个阵法图,她咬破了手指以血为引迅速在空中画下了印,“师父,你要相信我嘛,徒儿可是很能干的。”   “许声声!”   许声声闭上眼睛,画完最后一笔,周围都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她大喝一声,猛然将印拍到地上。   轰隆——   一个巨大的印在地上亮起,每亮一分,天空中那种压抑的感觉便凝滞一分。仿佛有两方在僵持一样。   许声声脸色煞白,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同一刻,一朵巨大的火花在空中炸开,热浪瞬间袭遍了整个天地。   她猛地一扑,在结界碎掉的同时将许临沉压到了地上,紧紧抱着他。   “师父,总觉得你不能死,死掉会出什么大问题……”   **   司命堂。   “天啦还好你智商上线了,不然你又要回来了,除了沧洺帝君,谁镇得住你的命格。”   司命简直急得汗都出来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坐下来喝了一口桃花酿定了定神,才提笔开始重新写。   “不枉我偷偷送你过去,就知道你有办法搞定这种事情。不过沧洺帝君想什么我管不着,你,却得给我赶紧出来!你的任务是谈恋爱不是打怪啦!”   **   望月派,望月峰。   即便是有三重结界,仍旧有不少弟子中招,出现神志不清的状况,很快就血红了眼睛见人就杀。制服了很快又有其他弟子受影响,很快就乱成一片。   虚未虚平长老仅仅是支撑着结界就已经很吃力了,又要抵抗血祭咒的影响,见此只能干着急,不到三更,他们便摇摇欲坠。   第一个碎掉的是许声声的结界,她人不在望月派,结下的结界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很厉害了。   许声声的结界碎掉之后,受影响的弟子一下子跟疯了似的。   黎非神色凝重,抬头看虚未虚平两位长老:“两位师叔,这样下去不行,可有其他的办法?何况声声一个人在外面我担心……”   “沧澜尊者的手册里说,只能从阵中破解……”   轰隆轰隆——   望月派上空的血祭咒突然开始反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轰然碎了,剧烈的气息冲天而起。   “噗——”   结界应声而碎,虚未虚平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血,殿中结界受不得冲击同时碎掉,殿中弟子顿时人仰马翻。 ☆、心念   许声声迷迷糊糊有些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人背着她,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师、师父……”   许临沉侧了下头,却并没有停下来:“嗯,你醒了?能下来走吗?我背着很吃力。”   许声声下意识蹭了蹭,勾了勾嘴唇吃力地笑了下:“呐,师父,哪里有你这样说话的,换一个女孩子非得被你气死不可,我很重吗?”   “可我确实背得很累,你要是能走我可以搀着你走慢点。”   许声声笑得厉害,结果不晓得扯到了哪里,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才道:“你要是真背不动了,就放我下来歇歇呗!等我恢复一些气力约莫就能走动了。”   “唔,这个主意不错。”话虽如此,许临沉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想法,背着许声声稳稳的往前走。   “师父,我睡着的时候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嗯,说罢,我听着。”   “梦到了……我住在一座宫殿里,很大很漂亮,还会发光的那种!门口有一棵很高的树,树下有一架紫藤萝开得正好。”   “……说不定,真的是你的住处呢。”许临沉笑了笑,“还有其他的吗?”   许声声想了很久,才道:“不记得了,哈哈,头疼,想不起来。”   她才醒了一会儿,又有些困了:“师父,我睡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   “漫吹音,你别睡。”没有反应,他又喊她,“许声声,别睡。”   许声声意识已经模糊了,却还是迷迷糊糊地使劲动了动手:“叉你大爷,别吵!让老子睡一会儿,有种你别走,老子睡醒了非打死你不可。”   许临沉垂眸轻轻笑了声:“漫吹音,你说,你为什么总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许声声呢喃了一句,又陷入了昏迷没了声。   她的脸就挨着许临沉的侧脸,有时候还会无意识地蹭蹭,温度有点高。她的呼吸声也是若有若无,轻飘飘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亏得她刚刚醒着的时候看起来还那么精神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呵,也是,但凡她有一丝气力,大约都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拖累,天性使然。   他之前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山谷,一身法术所剩无几,连简单的小法术都使不出来。许声声情况比其他更糟,她压在他身上,本身就逆转聚煞阵失血过多,又替他挡了大部分的冲击,简直是糟的不能更糟了。   他背着她慢慢走,也是打着能在途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药草。   许声声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堆枯叶里,软软的暖暖的,身上盖着许临沉还算干净就是有些破的外套。   她眨了一下眼睛,坐起来,许临沉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打坐。她才一动,他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   “嗯,醒啦。”她说罢皱了一下眉头,伸出手虚握了一下,“还是没力气啊。”   许临沉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似乎恢复得还不错,于是又闭上了眼睛:“反转聚煞阵,你几乎用尽了你的精血,自然没气力,还活着就不错了。路上采了一些野果,你将就一下。”   许声声唔了一声,扒拉着一堆野果,找了一个又红又大一看就汁水饱满的野果慢慢吮吸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简直太对她胃口了。她饿归饿,却是吃不下东西的,只能喝点水尝尝味。   吸了一会儿她突然啊呀一声:“我的枪呢?师父你没有帮我捡吗?”   许临沉额角青筋跳了跳,没有理她。   许声声就坐着,吸着野果歪着头看他。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不带一丝遮掩。   “一直看着我,你是要大逆不道自荐枕席,做自己的师娘么?”许临沉蓦然开口。   他说这话语调寡淡无味就像是在念枯燥无味的口诀,惹得许声声扑哧一声,抱着肚子哈哈笑。   “师父,你忘记了,我跟大师兄约好了的。”她笑够了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将手上沾染的红色浆汁都擦到他肩膀上了,“师父,你要努力了,徒弟都嫁出去了,你还不找个师娘,那很差劲呀。”   许临沉轻描淡写地拂开她的手:“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动手动脚。”   许声声嘻嘻笑着,缩回去,丢开只剩了一小半的野果子,打了个哈欠:“师父,你恢复了多少?这山里真不好玩,我想回望月派,我……”她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神色有些奇怪,“我好像……有点想大师兄?”   好奇怪啊,这种感觉以前都没有,就像是这些日子突然出现的,感觉很奇怪。   许声声陷入了沉思。仿佛……是从她偶尔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开始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难自禁?   “我已经送了信回去,很快就有人来接了。”许临沉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谈情说爱,你这一趟该不会是特意来……”话适可而止并没有说下去。   “特意什么?”许声声好奇地接口。   许临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淡淡道:“你不累么?累了就躺下休息,睡醒了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大师兄了。”   “心心念念……”许声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倒回枯叶堆里滚来滚去,捧着脸无限娇羞,“哎呀心心念念什么的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呢!其实,大约也没多想啦!哈哈!”   许临沉嘴角抽了抽。   望月派的人来得很快,许声声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那人向许临沉问好,许声声没当回事,翻个身继续睡。      然后就出事了!     许声声第二天一早醒来,没有看到许临沉了,也没有看到那个来接的人。   许声声简直吓了一大跳。   她这个师傅吧,说不上多有责任,但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徒弟丢到半路自己回去罢?   俯下身自己看了一下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不像是被人掳走了,哦,失误,他祭阵的时候失去了大半法力,要被人掳走倒是轻而易举,但,也不至于一点反抗都没有吧?   问题是,谁掳走了他?掳走他做什么?   许临沉身份不凡智力超常,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上当,那么,或许是昨晚望月派来的那个人有问题?   许声声难得的转动她的大脑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人。   虚风!   虚风本是望月派的长老、许临沉的师兄,如果来人是他,要不费吹灰之力掳走许临沉倒是很容易,可是,他一个已经入魔的人,掳走许临沉做什么?做人质吗?   聚煞阵已经破解,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难道是要正面跟正道杠上拿许临沉做人质?   许声声竖起大拇指。   简直是一群神经病,没救了。你们信奉的魔尊知道他的信徒这么蠢吗?   她站起来抖了抖破破烂烂的衣裙准备找点吃的等援军,不想这一抖,都出了一封信来。   挑战书?   许声声捡起了看了看,叹口气,还真是挑战书。   得了,回头她就交给掌门去,她就是一个小弟子,操不上心,那就交给所谓的正道去决定罢。对于许临沉,是救还是让他光荣就义。   不过虚风做得真不厚道,他至少得把她送回去啊,不然靠着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望月派见着人啊?   许声声在小河边上清洗了一番,又到四周寻找了一些含有灵气的植草生嚼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灵气的,她都不放过。叶子、草茎、草根、果实,有的十分难吃,她还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吃得津津有味似的。   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丁点灵力,才停下来,摘了一片叶子使了个简单的折纸传信术。如果昨天来的真是虚风,那么许临沉传的信很可能并没有送到望月派。   送完了信,她才松了一口气摊下来,没气力了。积攒的那一星半点灵力又没了。   嘴里叼了一洗得白生生的草根,望着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呐,这个时候,真是万分想念望月派弟子峰的大食堂啊,草根真没味道,还不如嗑瓜子来得有味道,至少可以骗骗舌头。   这回终于有人来了,人……不算对,也不算错。   “许声声!许声声你怎么样?”   脆生生的女声,长相甜美灵动的,可不就是她那个小魔女师妹元初璎吗?   元初璎站在后面倾身来看,一副想上来看又不忍心看的模样。   她身前蹲着一个与元初璎有几分相似的大美女,神色有些疲惫,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端庄和美丽。   许声声认得她,正是琳琅宫主元琳琅。   见许声声微微睁开眼睛,元琳琅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给她输了些灵气:“声声,你的消息我已经送去望月派了,这里离我琳琅宫不远,你先去我琳琅宫处理一下你的伤,望月派那边会派人来接你的。”她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有没有见着你师父沧澜尊者?”   许声声从怀里取出信来交给元琳琅:“多谢琳琅宫主,你长得可真美。我本是与师父一道的,今天早晨却没有看到师傅,只有这封信。”   元琳琅接过信狐疑的拆开。   那边元初璎却凑过来,挑起许声声的一缕头发看了看,一脸嫌弃低声恶狠狠地嘲弄道:“许声声,你身体里流着的血本身已经很脏了,还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可真是脏得表里如一啊。”   许声声:“……”   她看了一眼那边脸色大变的元琳琅,回转来低声笑呵呵对元初璎道:“你信不信我回头就跟你娘说我们师姐妹感情好,我今晚就睡到你的房间去?”   元初璎倒竖眉头大怒:“你敢!”   “要打赌吗?”许声声斜睨她。    ☆、道心   元初璎张了张嘴,眼神不屑正要说什么,元琳琅走过来伸手就敲了一下她的头。她的动作毫不客气,敲得元初璎哎哟一声。   “璎璎,告诉你多少次,要友善,不能欺负人。”元琳琅又看许声声,带着一丝歉意与无奈,“声声,这些年璎璎没有少欺负你吧?她其实就是小孩子,害怕被人忽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会这样,这都是我的过失。你身为师姐,大可多教导着她,她本性不坏的。”   元初璎有心反驳,可大约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扭开了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许声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心性,哪里能教的好这琳琅宫少主。   她望着元琳琅,舌头舔了下起壳了的嘴唇:“小师妹性子不错啊,很活泼可爱,大家都很喜欢。至于她的缺点嘛,有师父指正,相信也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这几句话很有技巧的话,许声声相信元琳琅一定能听懂。   元琳琅明显听懂了,伸手来摸摸许声声的头满是温柔:“声声倒是被教的很好。什么时候,璎璎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她半垂着眼眸叹息一声。   那一声叹息简直要令闻者伤心见着怜惜,一下子激发了许声声的保护欲望,差一点就要拍着她高耸的胸脯毛遂自荐照顾元初璎了。   好在关键时刻她几乎从来不掉链子,只是笑眯眯道:“琳琅宫主,师妹还小呢,童心重好玩乐,大些了就能做你的贴心小棉袄了。”   元初璎听不下去了,涨红了脸扭过头来大声辩解:“我怎么不贴心了?娘,你怎么能嫌弃我?我还是不是你女儿?”   “若不是我亲女儿,我还能让你这么没大没小的?”元琳琅扑哧一声笑了,对许声声道,“声声,你果真被教的很好。”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这么夸许声声了,第一次或许还有敷衍,第二次就真的是在夸她了。   她说完脸色就肃了肃,将许声声拉起来,招来了她的飞行法宝凤莲台:“我们先回琳琅宫,声声,沧澜尊者的事情,或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凤莲台的造型是一朵凤莲花,可大可小,至多能载十来个人。淡紫色的花瓣半透明,里面隐隐可见清晰的脉络,十分美丽栩栩如生,甚至站在上面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凤莲花的香味。   许声声却在花香中心里咯噔一声:“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呀?”   元初璎也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里面明显写着两个字:同问。   元琳琅沉默了片刻,见许声声明显是不问道原因不罢休的架势,才缓缓道来:“沧澜尊者是目前所有尊者中最年轻的一位,功力却是所有尊者中最好的。声声还有璎璎,你们要知道,人心是可怕的,这些年,很多位尊者对沧澜尊者的后来居上很不舒服……”   元初璎想也没想就接口:“什么很不舒服,其实就是嫉妒吧。”   许声声附和:“我附议。”   元初璎瞪她:“许声声,你是应声虫吗?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附议附议,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许声声也跟着她瞪眼:“我叉你大爷,你是想打架吗?”说着就开始挽袖子了。   元初璎不甘落后,一边挽袖子一边开启嘲讽模式:“打就打!就你这半死不活连个折纸传信术都使不出来的样子,我还不信我打不过你!”   元琳琅讲到一半被打断了话不说,还目睹了这么一场闹剧,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拉开了就要干上了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是不是歪楼了?”   许声声与元初璎同时一怔,对视了片刻,又同时笑嘻嘻地望着元琳琅,异口同声道:“我听着呢,你继续。”   两人又是一愣,同时开口道:“干嘛学我说话?”   “不许学我说!”   “哼!”   许声声挽起袖子又要上了,元初璎抱着手臂冷笑:“你再动啊,在动下去不到琳琅宫你就得死了。”   许声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立即萎顿下去,靠着元琳琅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神色却是不错的,还带着笑意:“元初璎,关心的话不要说得这么烂,不然我好了之后会加倍还回来的哦。”   “谁关心你,自作多情!”   许声声笑而不语。   元琳琅扶着额头无奈地道:“又歪楼了两位姑奶奶。”   这次没有人打断了,元琳琅继续道:“璎璎说得不错,是人就会嫉妒,只是有的人能控制得很好罢了。这回沧澜尊者要是以身殉道,定能留下美名千古流芳。然而他法力失了大半,还被魔族当了人质,你们两个都还太小,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我只担心,那些人会以为正道牺牲为由,放弃沧澜尊者。”   “什么?怎么能这么对师父!我不许!”元初璎炸了,“我是不懂啦,但是怎么能打着这样的注意,人命在他们眼中就这么不值钱吗?”   许声声有些惊讶她的想法。元初璎年纪虽小,平时也任性恣意,但是没想到在有些方面,却有着这般的纯善。她还以为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小姐,也都是自以为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傻白甜呢。   许声声难得的多看了元初璎一眼,突然道:“修道之人大多觉得自己走在了成仙的路上,已经和人是两类了,比人要高贵千倍万倍,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和蝼蚁差不多了。谁也不会在碾死蝼蚁之前还去问一问蝼蚁愿不愿意。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相残杀不是什么罕见的。”   顿了顿,许声声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这般修道空有修为没有道心,没有全部修成魔已经是人性本善了,难怪这一界从来没有飞升过神仙。”   元初璎听得有些懵,她毕竟年纪还小。   元琳琅有些诧异。就同许声声看元初璎一样,元琳琅看许声声就宛如看一个小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比元初璎只大了几岁,在这个动不动就有几百岁年纪的世界,确实和元初璎没什么分别,正是花儿一般烂漫天真,应该不懂勾心斗角,不懂杀人夺宝,不懂人性恶的一面,始终坚信着世界的美好。   然而许声声看起来天真烂漫,却好似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是啊,这样的一个世界,人们早已忘记了道心是什么了,曾经飞升成仙的美好目标已经成为人们不择手段的执念甚至心魔。   元琳琅突然想起了沧澜尊者。   三年前她送元初璎去望月派的时候曾与他谈过话,走之前他问她:“元琳琅,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初修道的目的?”   她当时愣了愣,没有答上来。   他笑了一下,也没有听她说,就让她走了。   她回琳琅宫的路上想了很多,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回去之后有所顿悟立即闭关,将宫里的事情交给了她的大弟子,若不是这回出了聚煞阵的事情,她兴许都还在闭关。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仙道似乎依然前路渺茫,有时候她隐隐觉得,成仙,或许并不是她的目标。   元琳琅低头思索:是不是只有沧澜尊者那样不忘初心的人,才能飞升成仙?   琳琅宫很快就到了。因为聚煞阵的缘故,琳琅宫弟子死伤惨重,四下都是行走匆匆的弟子在奔走。   元琳琅将许声声安排进了元初璎的院子,住在元初璎隔壁房间,又为她请了门派里丹阁的阁主过来给她诊治。   给许声声背后的伤口清洗上药的时候,元初璎不肯走执意要看着,丹阁阁主也没有撵她,只专心处理手下的伤。   丹阁阁主名为路宁致,是个面冷的美人儿,她见了许声声一身内伤加外伤也是眼也不眨一下:“作为女孩子,能伤成这样,若不是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就是有人没有保护好。不管哪一样,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她看了一眼元初璎,又转回来对许声声道,“知道吗?”   元初璎被她看得背后一寒。   许声声浑不在意,笑了一声:“死不了。况且我不是个做得来后勤的人,让我躲在人后,我做不来。”   路宁致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明显就不同意许声声的观点。   许声声背后的伤被许临沉简单处理过,但是她的衣服还是和伤口粘在一起了,路宁致直接往许声声的嘴里塞了一块用开水烫过的软巾,就直接上手撕。   她的动作十分迅捷,下手毫不留情,元初璎见此倒吸一口冷气,小声建议:“路姨,可以慢慢来,用剪刀剪开衣服……”   路宁致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我很忙,宫里还有很多弟子伤势严重。”   元初璎梗了一梗,不死心道:“我、我可以帮你去……”   还没说完又被路宁致打断了:“你身为琳琅宫少主,不在宫里也就罢了,既然在宫中本就该前去,等我给这丫头处理好伤,你就跟我去照看弟子,别的做不来,递递药送送水完全做得了。你跟这丫头不一样,你可做不来挡在人前的事。”   她明显在讽刺许声声。   元初璎愣了,瑟缩了一下。   说起来她天不怕地不怕,在望月派有些微畏惧许临沉,在琳琅宫却怕极了这个丹阁的路姨。不为其他,路宁致对她的撒娇卖乖从来不买账,该打的时候从来不留情,该教导的时候从来不放弃机会。而且身为丹阁的阁主,据说得过望月派的明霞尊者指点,一身的医术出神入化,毒经也修得极好,能有千千万万种法子教元初璎心甘情愿地屈服。   本来元琳琅是要将她交给路宁致教管的,但是路宁致这个人罢专心于丹道,偶尔教导一下还行,长期教导她还真不在行,此点从路宁致的四个徒弟反馈的结果就能看出来。   路宁致的大弟子路裳,收的时候是个软萌的小萝莉,如今已有四五百年了,依然是个小萝莉,比元初璎还要软萌无害,然而她却是路宁致认定的未来接班人,人称“圣手毒萝”,声名在外。 ☆、喜欢   二弟子靖云,进师门的时候是个柔弱似兔子的娇姑娘,经过路宁致的多年教导之后,她出门历练一回,就招惹了一朵桃花。桃花没什么,哪个花季少女不招惹几朵桃花啊。可关键是这朵桃花是千星派的一个精英女弟子,与靖云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嚷着非君不嫁。后来证实了靖云是女子之后,依然不肯放弃,至今还在追着靖云到处跑。此番靖云也不在宫里,听说她已经闯出了名声,人称“多情公子”,呃⊙▂⊙。   三弟子半墨,相比前两位名声彪悍的师姐,他倒是平凡很多,名声也不大,几乎没人知道。但是问题关键就是他没多少人知道。至今琳琅宫里没几个人真正见过这个半墨,但大家都很确定他就在宫中,你要是说他坏话,保准不到一刻钟你就要各种倒霉,有时候就连路宁致不确定她这个徒弟还活没活着的时候,拿这个梗做实验,一试一个准。   没有将三个徒弟教成心目中的样子,路宁致曾经一度十分心塞自责,深刻地反思了自己之后,收了个小徒弟准备尽心尽力教导。   小徒弟暮潮,终于在她精心教导下长成了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君子,她终于满意了,松一口气。结果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暮潮有一天跟半墨剖白心迹,被半墨拒绝了,之后因爱生恨叛出了琳琅宫,去向不明。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是底下四个弟子能全部长得这么歪,多多少少都跟师父有关系罢?   是以最终元琳琅放弃了这个方案,转而将元初璎送去了望月派。   路宁致见她不说话,又道:“去了望月派,看起来倒是学好了些,至少知道关心师姐了。你该多跟沧澜尊者学学,你看看你这个师姐,比你大不了几岁,现在半只脚都跨进了鬼门关,但你听见她喊疼了吗?女孩子固然娇贵,但也要学会坚韧。”顿了顿,她又道,“自然,像你师姐这么坚韧,就未免过了,也不得学她。”   元初璎沉默了一会儿,颤巍巍地指着许声声,颤巍巍道:“路姨,许声声她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了。”   路宁致手下一滞。   **   许声声这一昏睡得简直是昏天黑地畅快无比,她觉得自己完全还能再昏睡一会儿,但她却乍然醒了。她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她感受了一下,十分透气又能遮住她的背。   她认出来这个是轻蚕吐丝织成的,轻蚕不是什么至宝,但轻蚕丝织成的布匹,质轻飘逸,保暖又透气,琳琅宫多女弟子,爱美怕冷,这种布匹正好符合她们的要求,因而琳琅宫中大量饲养了轻蚕。养得久了,一来二去就摸索出了独家的织染法,用这种织染法织出的布匹也被命名为琳琅锦,深受各门派女弟子喜爱。   许声声以前不关注这个,自然没有琳琅锦做的衣服,她的衣服尽是门派发下来的统一服饰。但是身为琳琅宫少主的元初璎一入冬就会穿出去满山跑,因而许声声还是有些好奇,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想去摸一摸。   这一动,就察觉到她的手被握在另一双手里,她试图抽动,立即惊动了手的主人。   “声声,你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要喝点水吗?”   她微微转头,就看到了黎非担心的脸,神色有些憔悴。   许声声默了一下,摇头。难怪她乍然醒了,原来是感觉到黎非来了。   黎非见她摇头,神色越发担心,眼神里都写着心疼。他伸手去帮她将耳畔的碎发捋到耳后,将手贴到许声声的脸上,默了半晌,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声声,以后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我一声好吗?我可以和你一起。”   许声声听完蹭了蹭他的手,眯着眼睛不置可否:“我没事啊,你看着好像伤得很严重,但其实死不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前一句大大咧咧,后一句柔情似水。   许声声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黎非没有笑她,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嘴角:“可是声声,我会担心。担心你被人欺负,担心你需要人帮助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许声声被他眼里的深情溺得稀里糊涂,一句话脱口而出:“大师兄,你摸我嘴角,是不是暗示:此处我应该亲你一下?”   黎非动作一僵。   见状许声声心中犯难,莫非猜得不对?   “难道,难道要亲两下?”   黎非无语望天。   许声声深觉自己猜对了,苦恼不已,吞了一口口水,干巴巴道:“啊,你要是想让我亲你,你得过来些啊。我没气力,大动作根本无法完成。要不,要不等我好些了补回来?”   黎非默默收回手,看了许声声好一会儿,倏尔倾身过去在她唇畔蜻蜓点水一般触了一下。   许声声眼睛立即亮了,闪闪发光:“师兄~你好坏~~呕……”   黎非还没有什么表示,许声声自己先吐了。   艰难地别过头去,默默将被子拉起来蒙过头。   黎非自带的耀眼光环真是能闪瞎她的眼,这么下去,她会变得越来越不像她罢?   黎非叹息一声,又给她拉下来,仔细掖好,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罢。”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里,守着你。”   许声声用尽了全力,才将一句“大师兄你真好”给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真的是很不对劲啊,要不要让那个冷冷的路宁致来看看呢?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大师兄,我想喝水。”   黎非应了一声,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许声声。   “睡不着吗?要不要吃些东西?小厨房里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还炖了一锅鲜笋蘑菇鸡汤,要不要喝一些?”   许声声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才摇头:“想吃啊,但吃不下。”   她等他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回来重新坐到了她床边,才开口问他:“大师兄,我最近说话做事乱七八糟颠三倒四,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对劲啊?”   “别担心,不要想太多。声声,无论你怎么变,你都是许声声,我心里那个努力向上善良可爱的姑娘。”   被情话糊了一脸的许声声嘴角抽了抽。   她是脑子不正常了才会去问一个单恋她的人是不是觉得她不对劲,你大爷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问的出个鬼。   许声声泄了气,有气无力地趴着,随口问道:“大师兄,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别说什么努力向上善良可爱,我才不信。我思来想去都觉得我没有哪里值得你喜欢的。”   黎非怔了。   喜欢她什么?   喜欢一个人,就非要找出喜欢的是什么地方吗?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喜欢着她这个人,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包括她的缺点吗?   爱情是盲目地,爱一个人,会连着她的不足一起爱着,因为那会是她的可爱之处。   “喜欢就是喜欢。”黎非轻轻道,“声声,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还是不懂。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知道,喜欢根本不能用言语表达,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你一辈子最闪耀的阳光,你的眼里心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   许声声挠挠头,似懂非懂:“不是很明白。”她又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   黎非沉默了。   许声声睁着眼睛问他:“咦,是很难回答还是不能说呀?”   许声声模模糊糊之间,好像觉得她要知道的什么答案就在不远处了。但是具体她想知道什么,了解什么,她其实又并不清楚。   许声声有强迫症。   黎非思绪飘远了的时候,她就抓心挠肺,心里十分难受。   她一时之间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对于自己在意认可的人,她向来都是很宽容的。   她觉得浑身很热,热得她魂魄灼灼燃烧着,越烧越轻,越来越飘飘然,好似在往上飘,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画面在拼命涌上来,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花,疼痛撕心裂肺。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魂魄,势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中拉出去。   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疼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奇怪,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不该这么疼才是。   那股力量,何止是在撕扯她的魂魄,简直是要撕碎她的魂魄令她永世不得……   哎等等。   她忽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趁着还有一丝气力,她猛地去抓黎非的手,艰难地开口:“大师兄,我可能没办法实现我的诺言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抓着黎非的手几乎捏碎了他的骨头。   黎非瞬间慌得不行:“声声,声声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先放手,我去找路阁主来给你看……”   “时间来不及了你别说话啊!”许声声几乎是咬着牙坚持着最后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我死以后,别把我埋了啊,我还会……”   话戛然而止。   抓紧黎非的素手骨节泛白,力道却一分一分小了,最后松开,滑落。   “声……声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晓得为什么,一章不交代一件事我就浑身难受 ☆、止息   漫吹音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飞去了司命堂,拍着桌子颇为兴奋:“快送我回去,我觉得我摸到了一丝边缘,我得回去再感受感受。”   司命抱着她的桃花酿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口水,果断摇头:“回不去了。”   漫吹音动作一顿,眯起了眼睛:“哦?”   司命左右看了看,将桃花酿搁到了安全地带,才走回来在书案前坐下,新翻了话本子,语气显得有些挫败:“想必你回来的时候已经了解清楚了,我给你安排的命中注定是黎非,而那沧澜尊者正是二十一天录曜宫的沧洺帝君,现下唯有他在下界,也唯有他在的那一界,才能勉强镇住你的命格让你开出桃花来。”   漫吹音想了想:“可是他还活着,我怎么回来了?”   司命啊了一声,恹恹道:“此番他祭阵法力失了大半,气息前所未有虚弱,压不住了呗。所以你一遇上命中注定,干柴撞上了烈火,就把你烧回来了。”   漫吹音再想了想,手指扣着窗沿,果决道:“实在不行的话,我自己下去。虽说本体过去会受到限制,但那边我实在是不放心。这么多年了,封印力量在逐渐减弱,魔族很可能会有大动作。”   一听她要去,司命坚决摇头:“你还去干嘛,有沧洺帝君在那里,保管不会出问题。你要是担心封印问题,还不如去检查加固一下来得实在。”   漫吹音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忽然双手撑着书案,倾身看着司命:“你看看,许声声那具身体还在不在?我重新附上去,只要不遇上黎非,就没事罢?”   “理论上如此,但那毕竟是半路借用的凡体,承载不了你的神魂,唯有像这次一样,封印神之气息以及大部分法力才行,不过这样的话,你去了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司命的话没有错,如果再像这次一样,她还不如本体过去。三千界对她虽有限制,但至少不会像这次这么被动,处处受限制。   不过本体过去的话,大约她刚摸到的一点边缘就又得放弃了。   唔,有点遗憾。   漫吹音敲了敲桌子,转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往外走。   司命追到窗前,探着身子问她:“哎,你去哪儿?”   “三千界。”   三千界不是仅仅一个人界,而是许许多多的平行时空界面的总称。既有人,也有妖、灵、鬼,每一界都是独立存在的,互不干扰不能跨越,而每一界发展的速度也会有不同,所以会出现有的界面还停留在原始时代,有的界面已经跨越到了信息时代甚至科技星际时代;有的界面只有人类,从古到今甚至未来都不会出现法术痕迹,有的界面则妖灵鬼混杂,出现修真玄幻。   总之,即便是神仙,也不能随便干预三千界的发展,三千界会按照各个界面的规则沿着历史长河向前行进着,永不止息。   而许声声所在那一界,有人修了魔并试图打开魔界的入口,若然成功,将彻底打破三千界的平衡。   漫吹音,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司命在后面探着身子一个劲地喊:“漫吹音!漫吹音!你回来我们好商量!你不能贸然前去介入三千界的事!漫吹音……”   漫吹音嗤之以鼻。   天上地下,还有她漫吹音不能干的事儿?   拉开司命府的大门,漫吹音先怔了一下。   门口站着正要敲门的帘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帘玉身后的台阶下,站着笼着手神色不太好看的式微。   漫吹音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两人,帘玉依然是往常所见的冰清玉洁,式微神色微微一变,放下手上了台阶,却又在踏上台阶的时候顿住,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漫吹音,神色越发难看。   “上神宁愿一直住在司命府都不肯会长曦宫,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他一开口,帘玉回首望了一眼,往后退去,与式微站在一处,倒是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想与漫吹音说话,还是不屑于同漫吹音说话。   漫吹音嘻嘻笑着,抱着手臂扫视了一番两人,没有回答式微的问题,反而眼带暧昧挤眉弄眼道:“哟,手拉手肩并肩,好事将近?要我做主啊?”   式微脸色立即变得铁青,语气越发生冷:“请问上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百花仙子‘手拉手肩并肩’了?”   漫吹音理所当然道:“我脑补的呀!”她说完眼睛都眯起来了,“别告诉我不对啊,我有预感,在不远的将来这个情形就会出现,我只是提前脑补了一下。”   “我与百花仙子只是知己。”   “我懂我懂,红颜知己嘛。”   帘玉被人点出了心思脸色有些微红,但还是一副冷冷地圣洁模样:“司战上神,请不要恶意揣测我与式微之间的关系。”   漫吹音闻言凑过去,耸着鼻翼嗅了嗅,眼睛有些贼:“哦?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们家式微?”   “上神!”式微冷着脸,“你很闲?”   这一句话提醒了漫吹音,她啊了一声:“我这回还真不闲。完了完了,再耽搁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先走了!”   迅速招来祥云,跳上去就流星一般飞走了。   式微下意识追了两步:“上神!你寝殿里的那个蛋……”   漫吹音头也没回挥挥手:“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啊!”   说完一句话就没了影,只有式微还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   帘玉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方一动,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式微……”   “又是这样……”   帘玉微微一怔。   式微放松了身体,轻笑了一声,笑得讽刺又哀伤:“我身为她的管事上仙,却从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有没有危险,每次遇险或是闯了祸,我都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我应该知道,呵,也对,长曦宫没有我,或许她会过得更自在一些。”   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眼里所有的情绪逐渐转为漠然。   “你错了,式微。”帘玉突然道,“对于司战上神来说,你或许更接近于需要呵护让着的晚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与她作对,却从来没有被她怎么样吗?因为我在她的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个小打小闹的小辈。”   “式微,你一定知道那种感觉:你把她看得很重,不管是爱入骨髓还是恨意滔天,有她出现的地方绝对不会看第二个人,但她却只将你当作蹒跚学步的孩童,即便犯了错,但只要没有超过她的底线,她都能视若无睹逗着你玩儿。”   “或许对她来说,我恨她与你爱他,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没有想到帘玉会如此直白的言说他喜欢漫吹音的事情,式微有些怔忡。   帘玉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本是陪你来问司命星君是否知晓司战上神行踪的事情,如今并不需要了,那么帘玉告辞。”   她一说完不待式微说话,径自离去,走得娉娉袅袅摇曳多姿,又决绝果断,那姿态放得的确令人钦佩,难怪她能被四海八荒的人追捧。   式微站在司命府门口,冷着脸看漫吹音消失的方向。   “式微,你喜欢漫吹音什么呀?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司命听了半天的墙角,这回见主角都快走完了才出来准备关门。   喜欢漫吹音什么?   式微沉默了半晌,哼了一声:“我没有喜欢她。”   司命奇了:“是谁给你的勇气对着我司命撒这种谎的?漫吹音本就不懂情爱,你还不承认,能修成正果才有鬼咧!”   她笑了一声,就不再关注他,径自关了门。   式微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的神色一向都是很难看的,所以也习以为常了。   司命就要关上了门的瞬间,她又打开了一些,善意地提醒他:“记住你今天的话,好好保持。善意提醒你,你与漫吹音,还真的没有这个命,早点死心罢。你想一想,其实漫吹音这女人又粗鲁又蛮不讲理,没什么好的,赶紧忘了吧啊……”   式微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宛如带刺一般射向司命,勾起冷冰冰的笑:“我的事情,就不劳烦司命星君操心了。”   说完他就下了台阶,走了。   司命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在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年轻人。你就是太幼稚了,不然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得还能成,啊,录曜宫还有个心思捉摸不透的沧洺帝君,谁知道呢。”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以我超敏锐的感觉提示,沧洺帝君对漫吹音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这种不同寻常又不同于男女之情……那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司命一时之间在这个大八卦之中断了线索。   然而她干劲十足。   **   漫吹音落到望月派的时候,谁也没有惊动。   在司命府门口耽搁些许功夫,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她想了想,捏诀去了沧澜殿,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镜歌,也就是沧澜尊者许临沉,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转身就去找黎非。   一朵祥云从望月派上空飞过,底下看见的弟子都十分惊奇。   在黎非的住处没有看到黎非,倒是看到了韩空兄妹,韩空兄妹一见漫吹音脸生,立即警觉:   “道友并非望月派弟子,敢问……”   “问个屁!”漫吹音深吸一口气,“我来自天界,我是来找镜歌……就是你们沧澜尊者的,他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漫吹音:天界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等于三千界中的一界? 司命:啊咧,是哒,但天界属于高级界面,因而跨越界面受到的限制更大。 漫吹音(摸下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司命(认真眨眼睛):来,翻首页,看作者名字:翻霜。明白了吧?(伸大腿仰天笑) ☆、自私   “我来自天界,我是来找镜歌……就是你们沧澜尊者的,他现在在哪儿?”   韩空与韩璇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惕了,韩空将韩璇护在身后,拔出了剑:“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究竟是何目的?你……”   漫吹音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手一摊,招出了百花杀往地上一杵,神威放出来,压得韩空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露出了他身后护着的韩璇。   韩璇也感受到了那股神威,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漫吹音眯着眼睛,摆出了属于上神的架势:“我再问最后一遍,许临沉呢?”   韩空与韩璇被她的架势惊呆了。   “你……你该不是许声声罢?”好半晌韩空仰着头突然开口,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   “哈?”韩璇差点吓掉了眼珠子。   “吓!”漫吹音的上神架势一下子就散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搞不懂自己哪里露馅了,“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你真是声声?!”韩璇先尖叫起来,那尖锐的嗓音惊得漫吹音差点跳起来。   韩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抓着漫吹音的手就往黎非的院子跑:“还好你回来了啊,快去看大师兄,大师兄再这么下去就要出事了!”   漫吹音一听他提及黎非,猛地一个激灵,定住了脚拉住韩空:“我不能去找黎非,你先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肯去看大师兄!”又是韩璇尖锐的嗓音,她跑过来就抓着漫吹音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扬起的脸上,一双眼睛燃起了熊熊烈火,“许声声,你不能这么自私!你知道当我们得知你死了的时候,我和哥哥多伤心吗?你知道大师兄抱着你的尸体叫着你的名字不肯松手,那种绝望有多让人心疼吗?你说不要葬了你,大师兄就将你的身体冰封起来,白日里要为门派的大小事务用忙得不可开交,夜里就守在你身体旁边不肯合眼。”   “已经两个多月了!他会死的你知道吗!”韩璇戳着她的心窝,一声一声问得凄厉,“你不回来也就罢了,如今成了仙回来了,却连一面都不肯去见一见吗?许声声,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一定要这么绝情?!”   “璇儿,你少说几句,声声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韩空见不得两个女人吵架,试图拉着韩璇往一边站站,冷静冷静。   “她有什么苦衷!”韩璇用力甩开了韩空的手,“难道成仙都要这么断情绝爱吗?那我宁愿不登仙道,不去成这个仙!”   “扑哧——”漫吹音没忍住,乐了,“你道心不稳功德也不够,这样修道是成不了仙的,你却也很有自知之明。”   韩璇闻言大怒:“你!”   漫吹音没理她,招来了祥云,对韩璇淡淡开口道:“我如何作为那是我的事情,黎非要如何也是他的事情,与你韩璇无关。大家都长大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黎非的事情我承认有我的错,但他现今让身为朋友兄弟的你们为他担心也不肯听,难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吗?不要试图推卸责任,无关的黑锅我不会背的。”   她跳上了祥云就要走,韩璇却追过来拉着她的裙摆,目光里有着一丝卑微的乞求:“许声声,求你了。哪怕就去见一见他也好,就一面!让他知道你过得很好,就可以了。这么多年的姐妹了,我第一次这么求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漫吹音低头,看着她抓着她裙摆的手,淡淡道:“放手。”   韩璇不但不放,反而抓得越紧:“求求你,去看看他……”   漫吹音觉得心累,以手为刃割断了裙摆,驾着云迅速离开了望月派。   “许声声——”   远远传来韩璇绝望的声音。   漫吹音揉揉眉心:这种情景不适合她啊,她应该走轻松的路线才是!   算了算了,看望月派都挺正常的样子,看来还没有到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就不应该找熟人打听的。   漫吹音的祥云方从望月派上空飞过,便咻的一声飞出了一道剑光紧跟其后。   漫吹音隐约觉得有人追上来了,但奈何她驾云的速度很是迅速,回头的时候已经没看到后面的人了,自然也就没看清是谁。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琳琅宫,这回她学乖了,先藏匿了自己的气息才悄然潜进了琳琅宫,直奔议事大厅。   果不其然,元琳琅果然端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神色疲惫。   元初璎小心翼翼地端着一道甜汤进来:“娘,喝碗甜汤,我煮了好久呢。”   元琳琅垂下眼帘,露出一丝笑:“嗯,璎璎乖。”   她接过甜汤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   元初璎亲密地依偎进她的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娘,我想救师父,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想救许声声,可她还是死在我的面前。我是不是很没有啊,娘,娘,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能救师父的对不对……”   元琳琅摸着她的头,心疼极了:“璎璎啊,娘也没办法。”停了一下,“娘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那神呢?神在哪里?”元初璎仰起脸,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许声声死的时候,我听见大师兄向上天祈求,如果能将许声声还回来,他愿意一命换一命,可是许声声还是死了。这世间根本没有神仙,对不对?我师父才是他们的神,能救他们与水火之中。可是一旦安全了,他们就要将我师父推到火中,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璎璎,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或许还能见沧澜尊者最后一面,你藏好了,带着你师姐的那一份,算是送沧澜尊者最后一程罢。”   漫吹音等元初璎走了之后才现身,吸取教训,这回她一现身就露出了身上的仙气。   “元琳琅,你可知许临沉被关在什么地方?”   “咦?”元琳琅放下了欲攻击的手,“仙气……你是天界的人?”   漫吹音点头:“我来接引许临沉,他是我仙友,此番突然失去了他的气息,我跨界前来查探。你可以叫我漫吹音,我的名字。”   元琳琅轻声呢喃:“真的有天界吗?”   她回神,苦笑一声:“原来沧澜尊者身携天命。仙子有所不知,沧澜尊者所在的望月派出了叛徒挟走了尊者,试图以尊者要挟仙门。他们一边挑衅仙门,一边以蚀骨钉锁住沧澜尊者奇经八脉锁住了他的神识也阻止他自绝,并试图用沧澜尊者的血做引开启魔界入口。”   “他们说明日是最后的期限,若是仙门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将活剐沧澜尊者,放尽他的血。”   漫吹音听完倒是不是很担心镜歌,反而有些好奇他们这些所谓的仙门的抉择。   “要什么要求?你们商议的结果呢?”   元琳琅沉默了一会儿,苦涩地开口:“他们要求仙门交出望月派的玄光剑、千星派的星辰铃、琳琅宫的韶光珠和万墨阁的云天灯。”   “都是各门派的至宝罢?”不然各大仙门也不会僵持到现在也不肯拿来交换许临沉。   也对,一件也就罢了,他们或许还能满口正义道德地强迫该门派以此来交换镜歌,然而一口气要这么多门派的至宝去交换一个法力失了大半的人,一旦涉及自身利益,肯定有人不干的。   况且就算将人换回来了,这么多神兵利器落入了魔修手中简直是仙门的灾难。   她已经摸清了这一界的主流思想了。   元琳琅点头:“仙门商议的结果是:与其让尊者惨死魔修手中,不如我们主动出手。”   漫吹音笑了一声。   元琳琅也笑,可她笑得很勉强:“您也觉得很好笑是吧?可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你们就没有试图潜进去营救许临沉?”   元琳琅握紧拳头,眼底呈现愤怒的火光:“不用潜进,沧澜尊者就被那些畜生明目张胆地挂在晖城的城墙上,日日夜夜折磨,可恨我们自诩仙门竟然毫无营救的想法,这才是最悲哀的!”   漫吹音叹口气,倒是没有多做点评。每一界都有每一界的规则与思维,有的界面的主流思想令她十分不舒服,但却没办法更正,因为他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就是错的,他们不会接受。   三千界要维持一个平衡,神仙又不得贸然插手,只能依靠天道自然之力,优胜劣汰,每一刻都有界面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失衡被天道抹去,每一刻又会有新的界面生成发展。   漫吹音已经不是许声声了,对于元琳琅的愤怒,她只能理解到,却不能感受到。   在她的眼里,这些都是必然的发展,她已经看得太多了。   看来,这一个界面,离终结已经不远了。   “晖城在哪里?我去看看。我受下界规则限制,插手你们的事会受天道惩罚,但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你倒是不必担心许临沉的安危。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们一把。”   她从随身带着的东西里面挑了一把绘着莲花的宫扇,递给元琳琅:“这宫扇叫琳琅境,与你的名字一样,我便送给你了。不是什么宝贝,平时用来纳凉扇风也不会引人侧目,但危机时刻或可救你性命。”   元琳琅愣愣地接住了那把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扇子。   漫吹音补充道:“这扇子用一次,莲花便会谢一朵,且斟酌使用。”   现在上面算上花骨朵,也仅仅只有三朵,也就是说,还能使用三次。   元琳琅袅袅行礼,恭恭敬敬道:“多谢仙子馈赠,琳琅愧不敢当。往西三百里便是晖城,沧澜尊者的安危,全系仙子身上了。”   漫吹音也不跟她废话,招了云就走。   她刚走没一会儿,元初璎就带着黎非过来了:“娘,大师兄说有要事要找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黎非已经几步上来,语速恭敬又略显焦急:“打扰宫中休息,实非黎非所愿。贸然前来,是想问宫主,可曾看见我师妹许声声?我一路追着她,奈何师妹驾云速度太快,一时之间失了踪迹。”   元初璎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许声声,许声声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吗?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许声声的死是黎非心里的伤痛。   元琳琅听他所言,又联想到方才腾云而去的漫吹音,知他大约是认错了人,便直言道:“黎非,节哀顺变,声声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才是。我方才并没有见到许声声,以后也不会见到她的。” ☆、魔神   晖城并不远,以漫吹音驾云的速度真是眨眼就到了。   她掐了隐身诀,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陷阱与结界禁制,落到了城门上镜歌的身边。   漫吹音虽然有身为许声声这段时间的记忆,已经知道镜歌在下界这张脸长得很不错,但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以漫吹音自己的眼光来看这张脸,也着实长得好看啊,有三分镜歌本身的模样。   漫吹音忍不住伸手去捉他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   仅仅三分形神,就已经十分出众了。只是他们这些神仙就是麻烦,一张人界的脸,弄这么好看作甚么,不晓得勾了多少少女的心,真是罪过。   啧啧啧,不愧是玄湄都要流口水的人,衣冠禽兽中的战斗兽。   咳,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是司命评价的。   镜歌状态看起来不怎么样,表面看完好无损,衣裳都是整整齐齐的,但漫吹音挑起他的下巴才发现,他额头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紧闭着眼睛,嘴唇也是发白起壳,浸出血丝,好似承受了巨大的痛楚。   他整个人被蚀骨钉穿插的铁链子吊在城门上,铁链子材质看起来挺真神奇的,至少在这一界,很少有人能破开。   漫吹音就轻飘飘地蹲在铁链上,好奇的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镜歌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漫吹音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指去摸他的睫毛:“醒啦?哇塞,睫毛真长,好想剪下来……”   睫毛不颤动了,镜歌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就好似被吊在这城门上丢人的人不是他而是不相干的人似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准确的找到了漫吹音所在的位置,轻微皱了下眉头:“司战?”   漫吹音用手在他眼前挥动了两下:“你看得见我?”   镜歌干干脆脆道:“看不见。”   漫吹音松了一口气。   镜歌又懒懒道:“但能够隐约感觉到。”   漫吹音呵呵笑了两声。   镜歌忽然蹙起了眉头:“你是以原身过来的?那许声声已经死了?”   “嗯,死了。”   “怎么会?”漫吹音要是真的是抱着谈情说爱的目的来的,就不会这么快死回去才是。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漫吹音也没在意,随口道:“没啥,司命说我命格太硬,煞得很,在下界呆不久的。”   呃……   镜歌似笑非笑:“这样么……我大约知道为什么。”   漫吹音惊奇了:“你知道什么?”   “你的命格。”   “哦?你知道些什么呀?”   “呵呵。”镜歌安然的闭上眼睛养神,“不想告诉你。”   漫吹音:“……”好想打死他,怎么办?   她换了一个姿势,思索了片刻,问他:“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世存在问题?我生于天地无父无母,我想不出来我还能有什么神奇的身世哎。镜歌,你好似知道一些什么,你到底知道些啥啊?别卖关子啊!这样吊着我,心里痒得很。”   “这么想知道?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半真半假,还带着打趣,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漫吹音琢磨了半晌没琢磨出来,索性大大方方地问他,目光灼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那么简单?你说,亲哪儿?亲多久?要什么姿势?”   说罢,她眼神下滑至他腰下某个部位,一脸拒绝地补充:“除了某个地方!”   镜歌猛地睁开眼,眼底划过一片深邃。低头随意看了一眼腰下,半晌又收回目光,嗤笑:“你倒是丝毫不懂得矜持怎么写。”   漫吹音不服,反驳他:“我当然知道矜持怎么写,你不要当我是文盲。只不过矜持这玩意儿,我天生就没有罢了。”   镜歌:“……”你还还真是诚实。   漫吹音还在纠结他说的亲他的问题,思索了一番,戳他脸好奇道:“你还没回答我要怎么亲呢。话说,你这么懂矜持,你怎么还这么随随便便就要我亲你?我跟玄湄说你对我有意思,玄湄说我脑子有病。我说镜歌,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说话真是直白又难听,我什么都不想说了。至于我对你……”顿了顿,他眼底呈现笑意,“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漫吹音警惕着看他,干笑:“我就这么觉得而已,即便不是,说明白就好了。不过我就直说了啊,我跟你实在是不相配,我爱打架,性格暴躁,没有哪里好的,实在是配不上你。你要是真对我有意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要是没有这个想法那是最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完还配合着点点头,深觉自己简直是深明大义。   镜歌哦了一声:“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这不是自信就能解决的事情,我跟你真的不是一个画风的。”   镜歌半垂下眸子,勾着嘴唇,让人只能看见他的微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是他周围的气息似乎阴森了几分,漫吹音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那……你不想要个资质好的孩子做接班人了?”   “没放弃啊,我准备去归妄水月找重砚……”漫吹音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镜歌话里可能存在的意思,刹住了话,眼睛一亮,“哎?你是说,你愿意让我借个种?”   镜歌的笑意有些凉凉的。   “啊,我有哪句话拒绝了你的要求吗?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些年也确实该考虑一下。既然你我想法不谋而合,何不合作呢?”   漫吹音回忆了一番,确实镜歌没有明确地拒绝她,反而她第一次霸王不成功,镜歌还好心地借了两本春给她研究。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心动不已:“镜歌,你说真的?”   “真的又如何,骗你的又如何。你既然已经有下一个目标了,说明我已经过气,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重要!”漫吹音简直高兴极了,正如玄湄所说,抛开她与镜歌不相配的状况,要是他同意她霸王他,以后无论生得是男孩还是女孩,肯定都超级棒!   漫吹音已经为这个可能发生的未来构思了无数种可能了。唔,宝宝出世之后要叫什么名字呢?不如男宝宝叫漫宵,女宝宝叫漫辛?唔,两个字会不会不够重视宝宝?   算了,回头再想。   漫吹音嗷嗷叫着去吊住了镜歌的脖子:“重砚归隐之后,归妄水月我都找不到入口在哪里了,找他太费神了。你放心,我重申一遍,以后有了孩子我自己会好好养的,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啊,我简直是迫不及待想回天界了……哎镜歌,你什么时候死回去啊?”   镜歌被她吊得眉头一皱,却也没有说什么,松开眉头笑得极其温柔,温柔得仿佛盛放的莲花中间藏着一只食人鱼,只要你沉浸在这温柔里,潜藏的食人鱼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将你吞吃入腹。   漫吹音打了个哆嗦。   “呵呵呵,你终于想起来我什么状态了?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松开这些东西?魔修头目正在晖城里,我怀疑是魔神逃逸出来的一缕神识。”   “哦哦哦……”漫吹音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看他笑话了,都要忘记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这个界面失控的魔修了。   漫吹音放镜歌下来,除去了他身上的蚀骨钉,给他渡了些修为,又幻化了一个假的镜歌挂在城头,这才在镜歌的带领下,踏进了晖城。   晖城已经成为了一个死气沉沉的魔修聚集地,穿过冷冰冰的大街,来到了城主府,径自找到机关往地下走,晖城下藏着一座恢宏的地宫,四处灯火通明。   找到主殿位置,有漫吹音在,轻而易举地就潜了进去。   主殿中央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古朴的纹饰,昏黄的镜面,看不出来的材质,貌似很有些年头了。   乍一看那面古镜,漫吹音与镜歌皆汗毛倒竖。镜歌踏出去的一脚收势不及,被漫吹音反应十分迅捷地拉着退了一步。   叮——   镜歌要落脚的位置打上了一道尖锐的冰锥,入地三分,寒气逼人。   漫吹音招出了百花杀,将镜歌拉到了身后,一枪扫飞了从镜子里再次射来的冰锥。   镜歌一挑眉,没说话。他如今这具身体,着实不好使了。至少没有漫吹音的感觉那么灵敏。   悬着的那面古镜一下子亮了,明明昏黄不清的镜面,亮起了竟如同水镜一般,将主殿的摆设照得清清楚楚。   殿里响起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一般飘渺不定。   “哟,反应迅速的美人,欢迎来到我的宫殿。”   古镜里与外界一模一样的摆设,只不过主殿里高台上的那张椅子是空着的,而古镜里那张椅子上躺着一个张扬魔性地美人。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暗红色的头发妖娆地披着,额头上暗红色的魔纹仿佛活的一般,在他额头上游走。   他躺在宽大的椅子上,将手中的酒盏高举,那鲜血一般颜色的液体就流进了他的口中。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眯着眼睛满足的呻、吟了一声,那声音足以让闻者面红耳赤。   “咯咯咯……美人,修仙有什么好的,你看我美吗?不如,陪我修魔,如何?”   如何二字就像是朝着耳朵吹了一口气,在耳边轻声呢喃,旖旎万分。   不过漫吹音向来是个扫兴的,她不但没有被撩到,反而扑哧一声,乐了:“魔神霄暝,好久不见,我过得挺好的,你过得好吗?”   霄暝握着酒盏的手一顿,懵了。   卧槽,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叮——新人物『魔神霄暝』已解锁,请放心食用。】 ☆、冰魄   霄暝保持着高举酒盏的动作一动不动,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嚓——   他手中的酒盏被他捏得粉碎,身影极快的冲出了镜子,手中幻出了一把闪着雷光的剑,闪电般扑向漫吹音。   漫吹音身后就是镜歌,她要保护如今脆弱的镜歌,就务必要接下这一剑。   漫吹音嘴角还带着笑意,手中的枪已经毫不含糊地迎上了霄暝的剑。   两人沾之即分。   漫吹音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百花杀,枪剑上一道雷光窜上来,她低头瞪了那雷光一眼。   噗。   雷光毫无骨气的灭了。   霄暝翘起脚坐于古镜上,方才在古镜里还能看得出他神识凝实,上上下下都毫无破绽,如今膝盖以下都是虚着的,脚都没了。雷鸣剑也是虚的,在他的周围晃悠着。   “嗬,天地战神漫吹音,原来是你。”   他狭长的眼睛吊了一下,一双眼睛又毒又媚,不疾不徐的嗓音也是妖媚如丝:“我被斩于你的枪下,神魂被绞碎封印在魔界,这些年过得着实不愉快。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了一丝神识,便又被你寻到了。你可真是我天生的冤家啊。”   漫吹音谦虚摆摆手打哈哈:“过奖过奖,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哈哈,全靠我有坚实的天界后盾力量。听说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啦,那么你是要自裁呢还是我帮你重新感受一下被绞碎神魂的记忆呢?”   霄暝、镜歌:“……”   霄暝也不在意,他的神识已经被漫吹音一枪震散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散完,但也明显看出在慢慢淡化。   他撩了一下长发,朝着漫吹音诡异地笑了笑:“不过是我一缕神识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地战神,来日我们再战,今日就先送你一件见面礼罢,请务必笑纳~”   说罢,他的神识已经渐渐消散,那面古镜也渐渐暗下来。   一言不发的镜歌突然伸手拉住了漫吹音,漫吹音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明明暗下去了的古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裂痕,印出无数张模糊不清的漫吹音的脸。   现在警惕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光闪过,漫吹音眼前一花,周围环境便又变了。   缭绕着云雾,白晃晃的光线,周围尽是矗立着巨大的方形落地镜,照出数都数不清的漫吹音,与抓着她手腕的镜歌。   漫吹音看看镜子,又看看镜歌,没头没脑道:“你要不要唱个歌?”   镜歌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漫吹音毫不示弱地看回去,理直气壮道:“你叫镜歌,这里这么多镜子,说不定你唱个歌就可以出去了呢?”   镜歌:“……”呵呵,好冷。   “难道我说得没道理?”   镜歌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漫吹音笑了几声,指着一面镜子对镜歌道:“看,镜子里,我们脚下渐渐涌起了水,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哦?”漫吹音闻言认真地弯腰摸了摸地上,什么都没有摸到。明明镜子里的水已经漫过脚踝了,摸到自己脚踝位置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过程中镜歌一直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他低头看她动作,眼底变幻不定。   “你认得那面古镜?”   漫吹音还在好奇镜子里的情形为什么和他们实际上不一样,闻言好笑道:“魔神霄暝爱美,那是他寝宫内的梳妆镜,名为冰魄。听说他没有挑动神魔大战的时候,一天要换三套衣裳,每换一套就要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半天,那简直是他的命根子,走哪儿带到哪儿。那时候魔界甚至流传一句话:宁惹天界漫吹音,不碰魔神宫中镜。”顿了一下,“不过我对这面镜子印象深,却是因为我曾经带着三千天将围追重伤的霄暝,我亲眼看见它被霄暝拿着照了一下,三千天将瞬间被玄冰冻结,片刻之后便碎成了冰块。”   三千天将不算多,但是一瞬间毫无反抗地就被尽数冻成了人形冰棍,风一吹便破碎成大块小块的冰块,一丝血都没有流。   满地都是夹着肉末的冰块,红红白白,既恶心,又悲壮。   那之后,漫吹音三千年不曾吃过肉。   当时那样惨烈的情形,如今被漫吹音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讲出来,就像是讲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一样。   镜歌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样一段,由此可知这一段漫吹音从来没有对人提及过。   漫吹音啊……   镜子里面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漫吹音不停地跺着脚动来动去,那镜子里的水就跟着她的动作晃荡。   她玩得有点起劲。   “不过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一面却不是当初霄暝手中的那一面。我斩杀霄暝的时候,亲手从他的心口上取出了那面冰魄镜,砸得粉碎了。这一面,估计是仿的,还仿的不太成功。”   镜歌望着镜子里已经快到腰际的水,若有所思。   漫吹音玩够了才站起来,拉了镜歌一下:“不过即便是仿的不太成功,却还是让人不太愉快。走罢,离开这里。”   镜歌不置可否:“你知道怎么出去?”   漫吹音哟嗬一声:“小看我啊!姑奶奶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聪明绝顶,走!”   她拉着镜歌,随意朝着一面镜子走去。   那镜子里面的水晃得特别厉害,就像要溢出来似的。   漫吹音目不斜视就往里面撞。   径自穿过了那面满是水的镜子,来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镜子世界,那镜子里的草地野草茂盛高过人腰,依着灌木而生的藤蔓张牙舞爪,嚣张得不行。   漫吹音斟酌了一下,选了一面镜子如法炮制穿了进去。   这回镜子里面是燃烧着的火焰,猎猎作响,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   漫吹音不再挑镜子往里撞,她停下来不走了。   镜子镜子,既然是镜子,里面照射出来的情况肯定与现实是一样的。最开始镜子里面是水,她感受了一下却没有感受到,明明很安全的环境,却让她每一个毛孔都警惕着。   她的感觉一向很敏锐,再说霄暝出手肯定不会是让她来参观的。   所以她与镜歌定是处于镜子里面的世界,而她从镜子里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如果她放任着镜子里面的情形发展,那么镜子外面的她与镜歌,一定会在相应的环境中死亡。   镜子里面的世界不一定是幻觉。   她要松手去检查每一面镜子,镜歌反手抓紧了她的手。   漫吹音疑惑地回头。   镜歌眼都不眨道:“这里镜子太多,我如今肉身凡体眼神不如你,松开手九成会迷失。”   漫吹音直勾勾看着他,半晌才道:“我看起来很好骗?”   镜歌从容淡定:“那你上当吗?”   漫吹音用手抓紧了他的手的动作回答了他的问句:“好罢,拉一拉又不会怀孕。”   镜歌闻言脚下踉跄了一下。   挨着挨着一面面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漫吹音转过头来看镜歌:“哎,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想这一回头恰好对上了镜歌的目光。   他的目光来的很淡,她一时竟然没有察觉。被抓了个正着也没有多大反应,就像一直注视着漫吹音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聪明绝顶的司战上神,你不是信誓旦旦能走出去吗?”   漫吹音理直气壮眼神都不带虚的:“你不知道有一个句话叫做说得比唱得好听吗?我的聪明用完了,不行吗?”   脸皮真是厚的没边了。   镜歌:“……”   “你还真是不要脸。”   漫吹音哈哈笑道:“好说好说,这个技能我很熟,脸皮这种东西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的。赶紧的啊,等这火烧满了镜子,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我无所谓啊。”镜歌面不改色,“反正我死了,神体会自动回魂。不用这个弱质凡体,想来是比较开心的事情。”   “……”漫吹音瞪他,“老子叉你大爷!”   “司战为了下一代原来如此重口,连我大爷都不放过。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无论天上地下,我大爷都不在了。”   漫吹音就呵呵了:“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有钱就是大爷吗?”   “有钱的大爷都行的话,司战恐怕要换一个不太受人待见的职业了。”   漫吹音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职业?我以为司战这个职业已经又危险又不受人待见,原来还有比司战更……”   猛地刹住话头,漫吹音瞪大了眼睛一副被人刷新了三观的蠢样。   有钱的都行,那岂不是红尘楚阁里一双玉臂千人枕的风尘女子?   漫吹音望着镜歌,诚恳地夸他:“镜歌,你的思想猥琐得令我都望尘莫及。”   镜歌笑了笑,提醒她:“火焰已经烧满了,司战。”   话音方落,漫吹音已经朝着镜歌扑倒在地,滚了一圈之后抓着他站起来疾速往后退。   镜歌只觉得背后火急火燎的温度灼了一下,倒是没受伤。   他回头看向他方才站的地方,烈焰已经烧得一人高了,在朝着他们蔓延过来。   漫吹音一枪扫过去,将火焰逼退了丈余,拉着镜歌一路摸着镜子往前奔走。镜子与先前任何一面都能穿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每一面都凝实巨无所破绽,她摸了无数面,若不是反应够快,恐怕得撞上镜子起一头的疙瘩。   镜歌一直保持着拖后腿的角色,却突然在退走之时拉着漫吹音退回一步,一手摸进了旁边的一面的镜子,拽住了里面一朵拼命扭曲的火苗。   漫吹音眉头一挑,见他脸色再次发白,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有些勉强,便抬起枪扫开了扑过来的火焰,之后一枪插、进镜子中,一转一扭,将镜子强势震碎。   镜歌拽着火苗收回了手,摊开,一朵火苗在他掌心跳跃。   而被漫吹音震碎的那一面镜子顷刻之间便完好如初。 ☆、反派      那朵小小的火苗弱弱的,蔫蔫的,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   但漫吹音看得清楚,自从它出来,周围燃烧着的火焰便恍若见了鬼一般往后倒退数丈,火焰颜色都淡了,瑟瑟发抖,半步不敢跨越雷池。   漫吹音哇了一声:“天啦,你眼神太好了,焰心藏得那么好都被你看到了。”   镜歌收拢五指:“这是一个五行镜像阵,说简单却也简单,拿到焰心、土灵、木实、水精,找到代表金的那一面镜子就能传送回去了。”   “好似不简单吧,要是以我自己,就算知道怎么破阵,也找不到这几样东西。”   “恭喜你看到了自己的弱点并承认了,有前途。”   “……”   有漫吹音的强力输出,镜歌的眼疾手快,拿到土灵木实与水精还算轻松,就是在找金门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   漫吹音走着走着,手上的力道仿佛一瞬间就没有了。   她停下,手指摸了摸,依然没有摸到一直抓着她的镜歌,才转过来:“镜歌?”   没有人。   镜子里面印出很多个她,但也只有她,没有镜歌。   “镜歌?啊喂,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说好的不拖我后腿呢?”   漫吹音挨着挨着摸镜子,还不死心地敲碎了几面。一如既往地顷刻之间便完好如初,漫吹音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奇怪,明明她一直都没有察觉他离开,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漫吹音苦思冥想了半晌,突然一拍额头:“啊咧!焰心什么的都在镜歌身上,他该不会携宝潜逃了罢?”   话音方落,她便听得一声低笑。   漫吹音第一时间望向声音来处。   一面镜子里,与她来时的主殿布景一致,站着负手微笑的镜歌。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困兽,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一点点得意,一点点可怜。   漫吹音挑眉:“哟,真潜逃了?”   镜歌含笑,声音里染着愉悦:“啊,潜逃什么的,怎么说的如此不好听。不如我们换个词:牺牲。如何?”   漫吹音听得好笑:“牺牲?”   “对,牺牲。你牺牲你自己,救得我的性命。这本就是你身为将士的荣耀与的宿命,我只是将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笑意染上脸庞,负手长身玉立,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无风自动,仙气荡漾,就差背景里再飘些桃花瓣了。   “胡说八道。”漫吹音冷笑着一枪狠狠刺出,将那一面镜子捣碎。   镜歌的身影便又出现在其他镜子里。   “怎么,愤怒了?”   漫吹音紧跟着一一打碎,镜歌便将身影投满了所有的镜子,愉悦的笑声荡满了这一方空间,还带着回音。   “一个人在里面,感觉更妙吧?哈哈哈,漫吹音,你就好好呆在里面感受那种看得见的寂寞与绝望,然后在绝望中慢慢死去~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活得荣耀又尊贵,活得长长久久。”   “愤怒罢!你越是愤怒,我便越是愉悦。啊,我们还是仙友来着,想一想我便有些兴奋,这种感觉真是曼妙极了……”   他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漫吹音默默地望着他发疯了一样炫耀,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面镜子,对于镜歌的挑衅视若无睹。   百花杀一扫,面前的镜子碎了一地。   倏尔目光一凝,百花杀刹那出手,直取镜中人的喉间,抬手弹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发,对上镜中人震惊得难以置信的眼神。   “怎么……会……”   他双手捂着脖子,指缝之间鲜血宛如泉涌,眨眼之间就染花了他浅色的衣衫前襟。   他的声音破碎,几不成声。   漫吹音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叹口气道:“没有人告诉你吗?作为反派,话多会死得很快。果然是没有经过事的崽子,没经验啊!”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她伸手抓住百花杀,往回抽。镜中那人失去了支撑,捂着脖子失力跌落地上,生机流逝,渐渐失去了眼底的光彩。   “我不……甘……心……”   “谁让你话多来着,装也不装像点,不甘心简直是活该啊。以为就是你随便化成他挑拨一下就能让我心生芥蒂?天真。”   闻言那人立即腿一蹬,没气了。   漫吹音戳着镜子,龇着牙笑得跟只老狐狸:“哎,你别蹬腿啊,我还没告诉你身为反派的其他必备条件呢。”   “司战这般清楚做反派的条件,难不成,你想叛变去魔界?”   漫吹音回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拖着百花杀就两大步过去哥俩好地勾住他肩膀,凑过头去亲亲密密道:“我冤枉啊我,当初仙魔不分的时候我都没有去,都到现在了我怎么可能还去投诚魔界啊。不过我说镜歌,你方才看见了什么?不会是我要杀了你夺宝独逃吧?”   镜歌抄着手不动如山:“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就这么好奇?”   “肯定好奇啊,太好奇了!”漫吹音整个人都要吊到他身上了,“我想知道假扮我的那个扮的像不像啊。”   镜歌低首看了一眼她,笑了下,干净利落回她:“像不像,都与你无关。”   像不像?这世间除了漫吹音自己,谁能模仿出她?   他拉下她的手,让她好好站着,才取出了焰心、水精、土魂、木灵,托于半空。   他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四宝便发出一道强光,合二为一,射往漫吹音先前射杀镜中人的那面镜子。   一道光闪过,那面镜子便宛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形成一道穿梭之门。   阵门已开,漫吹音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抓住镜歌的手往外走,穿过了大门一步踏进了霄暝的大殿内。   阵门随之消失。   方一落地还没站稳,便听得顶上咔嚓一声巨响,天雷之声轰鸣不止,大殿随之开始剧烈摇晃震颤,四周的摆设全都来回碰撞砸得粉碎,顶上也开始不断砸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头。   漫吹音一个瞬移术掐完,毫无反应。   她迅速躲开砸下来的石头,抓着镜歌给他罩了一层防护结界就将他往外推。   “你大爷的我忘了我这不是在天界了!插手这一界的事情引来了天罚,瞬移之术使用不了了真倒霉。镜歌你先走,我殿后。”   镜歌眉头一挑,到没有说什么,率先往外跑。   漫吹音放出了百花杀,百花杀浑身散发着煞气飞在前面清路。   过来大殿的道路走得十分顺当,然而出去的路却困难重重,宽阔的走廊崩裂,形成了断裂的深渊。   镜歌与漫吹音飞快地从墙壁上借力而行,还要避开失控的机关。   一不留神,镜歌一脚踏空,跌入深渊。   他本身便法力失了大半,又被魔修抓住吊在城门,能撑到现在完全是漫吹音之前给他渡了些修为,用到现在已差不多用尽了。   “花花!”   百花杀咻的一声回转,往深渊里窜去,算准了角度一把接住镜歌就跑。   不料它带着镜歌才往上窜出了三尺,就感觉一股力量在将它往下拉,它越是用力,那股力量就越强大。   它与它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委屈地低吟了一声,与漫吹音神识相连。   漫吹音二话不说勾着一处倒下身,将手递给镜歌:“手给我!”   她的手十指修长,掌中薄茧,伸到他眼前,宛如从黑暗之中照射下来的一道神圣光芒,那般耀眼,不可忽视。   那般,令人心中震颤。   他望了她一眼,递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紧紧的抓着。   漫吹音抓着他便荡了一下,将他往远处扔去,将青雀绫放出去护着他,百花杀追着为他开路。   漫吹音扬着笑声踏过墙壁避开射来的冷箭,闪电一般迅捷。   “还不晓得回去那些闲得无聊的神仙会怎么弹劾我。镜歌,恐怕这回回去要去你录曜宫躲几日清净日子了,你可不许拒我于门外!”   镜歌闷哼一声,喑哑着嗓音喘息着问她:“我拒绝,你便不来?”   “当然……不会!哈哈,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要去还真没有人拦得住的。我有认真研究过你借给我的那两本春哦,你放心,等我回去,一定不会只顾自己爽的。我会照顾你的感受,让你也□□,享受那种极致的快乐~”   “……”   镜歌哂笑一声,真想去戳她的额头,问她都看得什么书,角色又带入反了吧?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多问。   “那么,我便拭目以待了。”   一路有惊无险冲出了地宫,漫吹音眼疾手快推开了镜歌,便见天上一道天雷瞬间奔她而来。   她脚步虚晃,招了祥云就往僻静处飞,百花杀在手,一枪指天雷,转手引雷入地。   “镜歌,我受完天罚就先回去不来找你了。留下来的魔修都不成气候,你看着时间回来啊啊啊啊!”   针对她的天雷也紧跟着她跑,她一路留下尖叫声,一朵祥云在不断落下的天雷之间穿梭远去,看起来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却又在下一刻化险为夷,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提了一把心。   一个追一个逃,又不能伤及无辜,看起来双方都颇为憋屈,想来一会儿动静会不小。   镜歌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半晌之后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他伸出拇指抹去,转身往城门走。   出了城门就撞见了黎非。   黎非看见镜歌走出了,舒了一口气,上来见礼:“黎非见过沧澜尊者。”   镜歌嗯了一声,道:“我受伤不轻,无法御剑,你御剑带我罢。”   黎非迟疑了一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尊者,我追着声声来的,尊者可看见声声了?”   “许声声?”镜歌道,“她不是死了吗?”   “她没有死!”黎非握着拳头仰起脸,温和又坚持,“声声没有死,我看见她了,她躲着不见我,我……”   “如果你说的是一个驾云的女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认错人了。你看见方才的天雷了吗?那是来自天界的天罚。没猜错的话,那个驾云的女人是越界而来的上神。”   镜歌说罢又想了想,好心的为他解答了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上神代表什么吗?如果我们这一界有人飞升,没有门道的通常是散仙,少数为地仙,散仙地仙只比那些仙童仙婢地位高一些。往上再修行才能成为上仙,封官加爵。这些都是仙,比仙更高一阶,才是神,而上神高于普通神君,是实力与地位的代表。”   “所以黎非,许声声已经死了。那个女人,不是、也不可能是许声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一天,魔神霄暝再度对上漫吹音,方一打照面,漫吹音就捶地狂笑。 漫吹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霄暝(掏出镜子一边照一边懵逼):你笑什么?我长得有这么好笑? 镜歌:她笑点低,每每一听到小明开头就能笑半天,不用理她。 霄暝:……亲妈,取名字这么随便,我是捡来的吧? ☆、运动   三十七   黎非颓然地坐于地,低着头让人看不见神色。   声声,真的已经没了吗?   他将听来的信息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忽而仰起脸,神色温和语气却尖锐道:“沧澜尊者,声声死的时候,您已经被掳走。那么,您是如何知晓声声的事情?”   “你还不死心?”镜歌居高临下俯视他,轻轻一笑,笑得残忍又冷漠,“你就那么喜欢许声声?喜欢到连失去她都觉得是无法接收的事情?不管我是如何知晓声声身死,总归那是我的徒弟,我总是有办法的。”   “哦?是吗?若方才那个不是声声,她如何见了我就跑?又为何越界而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救尊者?黎非愚钝,声声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总不会伤害她,为何尊者总是防着我?”   “我防着你?”镜歌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越过他就往外走,“天界有一职位曰司命,司掌天下命格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若是有本事,大可飞升去找她询问,要去寻找许声声的轮回转世也好,要断情绝爱也罢,由你。而以你现在的功力,你连给许声声报仇都没办法,镇日失了主心骨似的,许声声就能回来了?”   “沧澜尊者何以如此针对我?”黎非起身,站在原地望着他,“声声身死,我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吗?反而是尊者,声声是你的徒弟,你看起来却并不悲伤。”   “生死自然,何以悲伤。”   “呵,您真冷漠。”   怎么可能不悲伤?如果说身边人身死而不悲伤者,定是身死者在心中占据的地位不高。   否则,怎会人间夫妻一人身亡另一人殉情的传说层出不穷?   沧澜尊者不悲伤,只是没有把许声声放在心上。   如此,而已。   **   漫吹音灰头土脸回了天界,带着一身的伤躲去了风一顾的药庐。   药庐还是老样子,风一顾永远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而他唯一的徒弟十春,则担任了药庐大大小小的事务,能干得很,漫吹音数次想将他挖去长曦宫。   而之所以挖到现在十春仍在药庐,一来她长曦宫没啥事,有个式微已经很让人头疼了,挖去长曦宫还不得埋没了一个人才;二来,十春也不是种在墙角的蘑菇,只要锄头挥得好就能挖走的,因而几千年过去了,他依然在药庐过得好好的。   漫吹音探了一个脑袋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扫地的那个药童时艺,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十春,才跟打暗号似的嘶嘶两声,引来时艺的注意。   时艺早就认得她了,拖着扫帚小跑过来,仰起脸糯糯地喊她:“司战上神。”   漫吹音小声地夸了一声乖,很顺溜地就从自己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装着瓜子的海螺递给他,摸摸他的头:“十春在吗?”   时艺遂闷闷的端着塞来的瓜子,回答她:“十春师兄出诊了,只有师尊在。上神,要我去通报吗?”   “啊,啊,你先别去,容我想想。”漫吹音一听就犯嘀咕,琢磨着要不要进去。要知道,她是宁愿十春给她看,也不太愿意去面对风一顾。   时艺用一只手端着海螺,另一只手胳肢窝下夹着扫帚去拽漫吹音的衣角:“司战上神,能不能打个商量?下次你给我带好吃的,可不可以不要总带瓜子啊,我,我都嗑厌了。”   漫吹音低头看他,想了想,道:“那我也给你打个商量,你能不能要吃的之前,先关心关心我?来,你看到我受伤了吗?知道我伤得重不重吗?”漫吹音蹲下来,戳着他的眉心没好气,“小没良心。做人呢,不能总是索取,要学会付出啊,少年。”   时艺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点头,紧张兮兮道:“那上神伤得重不重?还能好吗?下次还会不会给我带吃的?”   漫吹音:“……”   漫吹音又从乾坤袋中取了些零嘴递给时艺,见风一顾都开门了才停了逗他,大跨几步与风一顾擦身而过,进了屋左看右看,在没关紧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个软软的垫子,欢呼一声跑去抱出来,垫到椅子上,这才倚着椅子坐下,立即就变成了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与风一顾打招呼。   “愣着干嘛,快过来看看我要不要紧。这回玩得有点过,被天雷追了七天七夜,我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你快给我看看。”   风一顾站在门口,眉头一皱,也不关门了,木着脸走过去坐下,伸手探她的脉,探完之后无语了片刻,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脸问她:“你就一点也不觉得痛?”   漫吹音立即瞪眼:“怎么可能不痛!都痛死我了,我觉得我快不行了,哎呀我不会就这么被雷劈死了罢?那多丢人啊哎不行,你快告诉我你行不行我还有没有得救啊!”   何止是痛,一开始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全身筋骨断了七七八八,走一步就要吐一口血。   天罚不像是敌人,敌人力量再强大,与之抗衡的时候都是有限的,而天罚却是遇强则强,反抗得越厉害,降下来的力量就越恐怖。   风一顾语调毫无起伏地笑了两声,转身进了内室,在药架前翻着什么,出来将一瓶药扔给漫吹音:“你尽早准备后事得了,早晚的事情。”   他扔完了药又执笔写了两张药方:“碧灵丹内服,每日一粒,服用三日。这两张方子,一张是三日以后接替碧灵丹的汤药,一张是药浴的配方。汤药喝足二十日,药浴泡够七七四十九日,少一天你就准备后事吧。”   漫吹音瞠目结舌,讪讪道:“这么凶险?其实,我也没觉得伤得多厉害……”   “哦,既然如此,碧灵丹就省了吧。”顿了顿,他面无表情道,“这样你长曦宫明天就能换一个主子了。我看舒翎将军就不错,或许他会接替你的长曦宫,帮你好好打理,不至于像现在,跟座闹鬼的阴宅似的。”   漫吹音闭了嘴。   风一顾将两张方子随手扔给她就下逐客令了:“回去好好养着,四十九日之内不要到处蹦跶剧烈运动。如果因为不听医者之言加重伤势,后果自行负责,我不负责二次服务,你自行斟酌。”   漫吹音立即就接上口:“做春宫图上的事儿算剧烈运动吗?”   “……”风一顾多看了她一眼,三分诧异七分隐忍,“男人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   漫吹音想了想,也对,她现在有伤在身可能无法令镜歌满足。听说要是在床上不能满足对方是很丢人的事情,她还是养足了再战罢。   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啊,万一镜歌到时候不答应了怎么办?这种事肯定要趁热打铁啊。   她试图与风一顾争辩一二,看能不能争取一些建议:“这也算?可是我是女的,我不是只需要躺着就行了吗?怎么就算剧烈运动了?”   风一顾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书简就砸过去:“滚!”   漫吹音麻溜地跑了。   所以即便是镜歌回来,四十几天之内,她都没办法霸王他了?   噢,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她为这件悲伤的事情伤透了心。   嗑了一粒碧灵丹,蹦蹦哒哒往长曦宫而去,却在路过二十一天录曜宫的时候停了脚步,思索着要不要在录曜宫等镜歌回来。   恰巧录曜宫的大门打开,露出了开门的管事上仙善虞,他见漫吹音站在门口不远,愣了一下。   漫吹音率先跟他打招呼:“善虞善虞,镜歌回来了吗?”   善虞恭恭敬敬与她见礼,才笑着道:“帝君方从下界回来,正在寝殿内养神。吩咐若是上神前来,可直接去往帝君寝殿无需通报。”   漫吹音喜笑颜开,当即就推开他往里跑:“嗷嗷,我这就去!”   善虞被推了一个踉跄,有些无奈地望着她远去,正准备关门,忽而又回头去看漫吹音的背影,耸动了下鼻翼:“血腥味?”   联系到似乎有传闻说司战上神插手三千界的大事,引来了天罚的事情,不由得肃了脸。   能够令堂堂司战上神连一个清理身上血腥味的法术都掐不出来,可见真是伤得不轻。   善虞想到这里,十分迅速关了门就往录曜宫仓库奔去,仔细清点了一番仓库中储存的各类天地至宝药材灵药,并严肃思索这些够不够,要不要抽空去采一些?唔,采摘可能来不及,要不去药庐问药君换一些?   不怪他如此重视啊。帝君这么多年对女仙一直不假辞色兴趣怏怏,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亲近的姑娘,虽说看起来不着调了一下,传说中厉害了一些,但也是一个可能啊。   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来自录曜宫管事上仙善虞的人生格言。   这一头善虞已经在为漫吹音的伤势忧心忡忡的时候,当事人漫吹音已经跟没事人似的一把推开了镜歌的寝殿门。   镜歌穿着中衣披着头发坐于床边,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些,他正伸手去拿搁置在凳子上的衣物,看起来正要起床的形容。   听到动静,他侧过脸来看漫吹音,眼神还有一些刚刚起床的朦胧不清。   漫吹音眼睛唰地亮了,蹭蹭蹭就奔过去将他扑倒在床上,在他脸上就啃了两口:“嗷嗷,镜歌镜歌,太萌了!天啦,再这么下去,我怕我真的会爱上你……” ☆、私奔      被压倒在床上的镜歌一声不吭,迷蒙蒙的眼神拨开云雾终于一点一点清晰明亮,他将目光落在漫吹音的脸上,片刻之后蹙了眉头。   “起来。”   漫吹音将双手支在他头两边,撑起上半身垂首看他,左看右看,觉得他这张脸甚是好看,点点头:“今天天气不错,不如你将你答应我的事情兑现了罢!”   他长得这么好看,再配上她的天赋,以后出世的孩子非得逆天不可呀!   想想就很兴奋。   “我倒是想兑现给你,但你确定你受得住?”镜歌笑得风姿绰约,那情形,就像被压倒在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样,“我闻到了碧灵丹的气息,我怕你做到一半晕倒。不说我扫了兴致,就对你来说,有心无力是十分难以接受的事情罢?”   有、心、无、力!   四个字正中漫吹音会心。   她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蔫呆呆地爬下来,垂头丧气地往门口走:“最特么讨厌你们这些喜欢用文字语言击败对手的人了,我简直觉得我的心在淌血唔……噗——”   还未说完,漫吹音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手撑着门边脑子懵懵的,眼珠才转了一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就喷了出去。   撑着门的手发虚,她晕乎乎的想:得换一只手来。   想完还没有付之行动,发虚的手被人抓住往旁边一带,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漫吹音,”那人语气里有些森然,“我真想现在就一掌打死你送你早日投生,也算是尽了我的意。”   漫吹音的意识在昏昏噩噩中陡然大惊。明明听声音很像镜歌,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让人不寒而栗呢!   想完便不受控制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等再次庆幸过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之时了,她感受包围着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稍微转动了一下头,便看到了那一丛萤吻,十几朵花浮在空中,全挤在朝着她的这一方。   镜歌的寝殿?   哎等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些萤吻……   “醒了?醒了便起来泡完药浴再睡。”吱嘎一声,镜歌推开门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味。   漫吹音亲眼看到那十几朵萤吻上下浮动,往门口的方向挤了几朵过去,颜色腾地变得粉红。   漫吹音:“……”   所以说上一回根本不是她藏匿的功夫不到位,而是这些充当照明灯的花儿出卖了她?   她这边还在想着,镜歌已经在寝殿里设下了屏风,叫善虞将准备好了的浴桶搬进来。   一时间,浓浓的药味已经充斥着整个寝殿。   善虞目不斜视地退出去,还细心地合上了门。   镜歌伸手试了下水温,转过来看还躺在床上的漫吹音,眉头一挑:“不动?是想要我抱你过来?”   说罢就要行动。   漫吹音有些受宠若惊,她向来自诩善解人意,自然不会要镜歌抱她,遂连忙阻止他的行动,十分生龙活虎地掀开被子就要下来:“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被子掀到一半,她话头与动作一起猛地打住,低下头有几分震惊地望着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到床边上的两条光溜溜的腿,以及被子下□□的身体。   你大爷的,什么情况?难道在她昏睡的时候她已经被镜歌霸王了?镜歌不是自诩是正义的神仙么,怎么也做这种流氓事情?她难道一直都看错镜歌了?   镜歌见状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还站着浴桶旁边,貌似不知情地问她:“怎么了?”   漫吹音扯了扯嘴角,默默地放下了掀被子的手,大方地晃荡着两条光溜溜的腿:“我说镜歌,你都不回避一下?还有,我的衣服呢?”   镜歌这才做出一副恍然想起的形容,啊了一声,没什么诚意道:“你那身衣裳坏了,我就自作主张让善虞拿出去扔掉了。”然后指了指他旁边的矮凳上一堆水绿色的衣物,“善虞准备了新的衣裳,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将就一下。”   扔出去了?   漫吹音认真地思考:明天四海八荒传她脱光了跑来勾引镜歌的概率是多少?   左右看了下,看到镜歌一件袍子搭在一旁,伸手就扯下来裹上,揽了下一头长发,大大方方地走过半间寝殿,行走之间一双长腿若隐若现,颇具诱惑。   她走到浴桶旁边,揽着衣襟望着目光有些深的镜歌,叮的一声情商突然上线,将揽着衣襟的手松了几分,衣领顺势滑开露出一片健康的肤色,她晃了晃脑袋,目光流转顾盼生姿:“帝君可要与我共浴鸳鸯?”   这一套,算是跟玄湄学的,虽然玄湄曾说以身体魅惑乃为最下乘。她还跟漫吹音示范了什么是最上乘的魅惑之力,便是明明不故意施展媚色,一言一行也让人把持不住,忍不住将所有的炽热目光都奉献给她。   那一回本来玄湄是让漫吹音给她搭档的,结果漫吹音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动作,倒是路过的云袖公主被玄湄给撩到了,第二天就作为进献的美人送到了玄湄的床上。   玄湄当时还很正派,不沾惹女人的。结果没想云袖公主手段了得,与玄湄关着门春宵一夜之后,愣是将玄湄生生掰成了男女不忌。   云袖公主也自此成为了玄湄后宫仅次于湖光的宠姬,春风得意。   漫吹音每次看到云袖都觉得浑身汗毛倒竖,那可是令玄湄都栽了的女人啊。   扯远了扯远了,我们将话题转回来。   漫吹音自从仔细钻研了两本春,又回忆回忆了玄湄曾经的形容之后,觉得这诱惑的功夫虽比不上玄湄,也算是小有所成,这回就算不能勾得镜歌一颗心扑到她身上,也该咽一口口水有所表示吧。   她有些期待镜歌下一步动作。   是将她就此扑到床上去翻云覆雨一番呢,还是假装正派地别过头去叫她将衣襟拢好呢?   在她的灼热目光中,镜歌动了。   他伸手了!   他将手伸向漫吹音了!   他将手伸向漫吹音的敞开的衣襟了!   摸到衣襟了!   他抓住衣襟往两边轻飘飘一拉,衣袍就被他扒下来了。   漫吹音窃喜,只觉得同一时刻一股大力将她强势的拖到一边去。咦,要扑倒她吗?来罢,不要大意的——   扑通。   漫吹音栽在浴桶里扑腾了一下,茫然地冒出头来,看着她穿过来的衣袍搭在镜歌的手弯里。   他低头看她,半晌之后才带着几分喑哑道:“水凉了。”   “……哦。”   然而水凉了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这水温有点烫啊。   她还没有从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呆呆的望着他。   镜歌被她逗笑了,缓了缓脸色,伸手去拨开打湿了黏在她脸上的头发,自若道:“将你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收一收,答应过的事情,我便不会反悔。”   “……哦。”   镜歌懒得看她的蠢样,收回手就掉头去了书案前,路过萤吻花丛,还瞥了全部挤到这一边来的花,吓得十几朵花尽数躲到了一边瑟瑟发抖。   第二日镜歌不在,漫吹音百无聊赖地坐在水池边上逗弄沉睡着的萤吻花,善虞进来布膳,没想到他后头跟着贼兮兮的司命。   司命一见漫吹音一身不修边幅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伸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支笔。   “咳咳……”善虞目光扫过了就见了她还准备拿小册子,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她适可而止。   司命动作一僵,不情不愿地将笔又塞回去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漫吹音旁边,动作优雅地坐下来,然后露出一副温婉的神色,从容淡定道:“司战上神,沧洺帝君叫我来给你解闷。”   漫吹音看看司命,又看看手边逗弄的萤吻,嗤了一声:“装得这么正经,你敢说你的心里没有策马奔腾宛如大海倾覆天际崩塌?”   司命一脸震惊地望着她。   漫吹音手指旁边沉睡着的花儿:“你认得这是什么花吗?”   “不就是睡莲吗?我见得多了,白色的长得像昙花又怎样,还不是睡莲,这么奇形怪状的花,我见得多……”司命忽而更加震惊地望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她从凳子上滑下去,扒着水池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漫吹音伸伸懒腰,去吃东西,只有司命还在原地不住的卧槽:“卧槽,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萤吻!卧槽,为什么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我都不知道沧洺帝君的寝殿内有种!卧槽,我刚刚居然还眼拙把它认成了睡莲!卧槽卧槽……”   司命一直对传说中的萤吻执念颇深,如今居然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可想而知她对于漫吹音出现在沧洺帝君镜歌一事有多么内心涌动。   漫吹音算是看清楚了,兴致勃勃地拨弄着菜,一边道:“说罢,除了我确实在这里让你震惊了,你应该还有其他的八卦消息可以说给我下饭罢?不然我想镜歌是不会允许你进入他的寝殿甚至录曜宫大门的罢?”   司命脸上神色一僵,眼睛还黏在萤吻上,她的手伸了又伸,还是没有贼胆去掐一朵,听漫吹音这话,她才稍稍让自己冷静了一番,深知自己这番进来的作用,尽管再没有心情,也挑了漫吹音不在的时候,发生的比较大的事情讲给她下饭。   “哦,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说还比较令众仙关注的,大约就是玄湄女君前些日子与仓夷山的孟叶公子私奔了……”   “噗……”漫吹音一口饭喷给了对面候着的善虞。 ☆、强者      漫吹音抓过一旁的茶盅猛灌了几口茶,使劲咳了几声,哈了一声,掏掏耳朵:“你将将说,谁和谁私奔了?”   对面的善虞默默地掐了个净尘诀,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寝殿,站到了门口,悲悲切切地望天。   司命一边大着胆子去摸萤吻花,一边与漫吹音道:“就是玄湄女君成功拿下了孟叶公子,与孟叶公子许下海誓山盟不离不弃,孟叶公子到仓夷君门口跪了七天七夜坚决要嫁到浮沉海与玄湄在一起,将仓夷君气得将恰恰撞上来的玄湄女君又打折了一条腿,回头把孟叶公子关了禁闭。”   “当晚孟叶公子就留书一封破开禁制去找玄湄一同私奔了,至今还没有消息,仓夷君抖着信险些与孟叶公子数次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好在都被劝下来了。这些日子改为整日跑去浮沉海闹。”   “不过玄湄女君后宫那六位爱妾可真不是吃素的,排成一排一人一句,愣是将仓夷君羞得无地自容。特别是唯一的宠姬云袖公主,简直绝了,扬起一张娇媚的脸,将衣襟扯开露出满是吻痕的半个酥胸,大剌剌地讽刺:‘仓夷君,不是我说你,我家女君两次被你仓夷山打折了腿,如今还生死不明,我浮沉海没有找上仓夷山就已经很讲理了,你还欺上门来欺负我们,试问这是哪里的道理?你以为我胸大无脑好欺负得很?你也不看看我身上的吻痕都是怎么来的,你真以为没了你家儿子整个浮沉海都要干涸了?’”   漫吹音乐了:“这还真是玄湄家的云袖干得出来的事儿。”   司命也是哭笑不得。   漫吹音又道:“不过说私奔却是个疑点,玄湄在情爱方面自诩光明磊落,就算是用手段,也自诩是风月情趣,然而与人私奔这样的事情,她曾说过自己绝不会干,因为那对于她来说就是耻辱,是失败的象征,是懦弱的表现。”   顿了顿,咬着筷子头她想了想:“大伙还是不了解玄湄,你不是说她还折了一条腿吗?云袖向来霸道有手段,玄湄每次纳妾她都表现得大度有容量,然而事后人们总是发现,即便是新人来了,也丝毫没有夺走玄湄对云袖的喜爱,如今云袖都不慌,我琢磨着,大约玄湄是深觉被同一人打折了两次腿丢了脸,所以偷偷跑出去养伤了。”   再思索了一番:“所以孟叶很可能并没有与玄湄在一起,那么问题来了,孟叶去哪里了呢?”   司命张着嘴目瞪口呆。   漫吹音问:“我说得不对?”   司命伸手合上下巴,有几分佩服:“你说得没错,我写过玄湄女君很多风流韵事,对她的习惯也有几分了解,自然不相信她与孟叶公子私奔之事。但是孟叶公子确实不见了,也确实留书一封道他要去找玄湄女君,誓死要与玄湄女君在一起。所以这件事不管跟玄湄女君有没有关系,找到玄湄女君都是第一要事。”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去看漫吹音:“仓夷君已经将这件事告到了凌霄殿,而玄湄女君才出事不久,你就越界插手三千界的事情,天君简直气疯了。不过我想你可能快没事了,因为我来的时候,沧洺帝君已经去凌霄殿了。”   漫吹音一脸奇怪:“镜歌去凌霄殿跟我可能很快没事……有啥直接联系?”   司命呆了一呆:“他难道不是为你去说情?你插手三千界的事情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啊。他不会那么渣罢?”   漫吹音想了想,正色道:“诚然你思维正常说得极有道理,但是你晓得镜歌素来行事有些不按常理,说不定他这回去凌霄殿,就是要大义灭亲主动将我交出去邀功呢?”   司命又呆了一呆:“你……是他什么亲?”   漫吹音毫不犹豫答道:“未来孩子他娘。”   司命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那……那还真是沾亲带故,沾亲带故,哈哈……”语无伦次了半晌,司命认命的趴到漫吹音用膳的桌子上,托着下巴朝着漫吹音挤眉弄眼,“那啥,司战上神,给我爆点料呗!我简直对你与镜歌之间的事情上了一万个心,好奇得不得了!你就成全成全我一颗追求真相的心呗~”   说罢双手捧心,眨着眼睛装可怜。   漫吹音放下碗筷,也托着下巴看她,笑眯眯地朝她勾动食指:“司命。”   司命大喜,笑容灿烂地凑过去,就差往漫吹音身上蹭一蹭了。   “嘤嘤,我爱死你了,若是你,我愿意嫁到长曦宫做你的爱妾~~”   “爱妾没有前途,我觉得还是正妻好。”   司命捂脸羞涩,卷着舌头娇羞道:“矮油,你好坏,伦家不泥你了啦!”   漫吹音笑容可掬地望着她作,从始至终没有开过口。   司命也觉察到不对劲,刚刚接话的,好似是个男声?   她神色微微一凝,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门口,恰好看到镜歌的衣摆从她余光里扫过,然后坐到了漫吹音旁边,后面还跟着尽职尽责上来布新碗筷的善虞。   司命尴尬极了,眼神狠狠剜着善虞,而善虞朝她露出一丝苦笑。   镜歌落座之后,目光扫过漫吹音前面放着的鲜鱼汤,漫吹音会意,抬手就十分自然地拿汤勺给他盛了半碗,推到了他面前。   镜歌拿勺子搅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对着笑僵了脸的司命突兀地来了一句:“这鲜鱼汤不错。”   司命虽然觉得话头起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捡着台阶就下:“闻着就香,想来味道也是不差的,我还帮着看了一会儿火候,善虞……善虞上仙的厨艺非凡,令我等望尘莫及,哈哈,望尘莫及。”   镜歌沉默地看她,悠悠道:“我不是与你说话。”   司命神色一僵。不是与我讲话你看着我干啥!崩溃!   镜歌转过头对着漫吹音点点头,嘴唇还沾着水亮晃晃的诱人,他掀掀嘴唇慵懒着调子道:“我在跟你说话,你怎么不接?”   漫吹音犯了一个白眼给他,低下头喝汤,随口道:“确实不错,下一顿我还要喝。”   “不可能。”镜歌轻轻飘飘地拒绝了。   漫吹音又翻了翻白眼,索性不理他,只埋头喝汤,喝完将碗一推,起身拽着司命往外走。   “我回长曦宫……”   镜歌突然打断她的话:“天君限你十日内找到龙族女君与仓夷山孟叶将功补过。”   漫吹音顿住脚步:“什么意思?”   镜歌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汤,垂着眼帘道:“字面意思。”   漫吹音想了想:“行,我知道了。”   出了录曜宫,司命才哆嗦着拉她衣袖:“我觉得你说你知道了的时候,沧洺帝君不太高兴的样子……”   “……”漫吹音回忆了一下方才的情形,然后道,“这你都能揣摩出来?然后呢?他高不高兴干我什么事?”   司命算是败给她了:“我觉得他言下之意是你可以向他求助。”   “弱者才需要求助,我不需要。”   司命:“……”所以你嫁不出去是有原因的吧。   她有气无力地挥手:“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回司命堂,你自己做你无所不能的强者罢。”   长曦宫还是老样子,门口高高的婆娑树,树下一架盛放的藤萝,落了一地紫色的花朵。   漫吹音推开大门就开始喊:“式微,式微式微!我回来了!”   几乎是话音方落,微风拂面吹动她的头发,吹得她眼神闪了一下,在看的时候,式微已经站到了她眼前,一双眼睛死死地上下打量她,咬牙切齿神色有些狰狞。   “上神好威风,到三千界去转一圈就引来了天罚。”   “哈哈,好说好说。”她摸了摸身上想将那两张方子摸出来给式微,结果上下都摸遍了也没翻到,“哎?哎哎哎?我的药方子呢?”扯着窄袖头眼珠子都快要掉进去了,也没有找到,“难道,落到镜歌那里了?”   式微闻言眼神一下转黑,抿着嘴唇阴惨惨道:“哟,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去录曜宫,上神,您这还没有嫁进去就往录曜宫跑可要惹闲言碎语。”   漫吹音摸摸头傻笑两声,知道他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已经习惯了。   “那啥,我将药方子落在录曜宫了,你回头去找善虞要一下。唔,好似碧灵丹都落在那里了,你要方子的时候记得将最后一粒碧灵丹要回来。”   “碧灵丹?!”式微浑身气息都变了,“碧灵丹号称九转还魂,你受伤了?”   “也不是伤得多厉害……哎呀,死不了,你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这宫里会换一个主人,放心。”   伸手拍拍他的肩,大步往自己寝殿走去。   式微咬咬牙,就要往录曜宫去问问,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道:“上神,你寝殿内的那个龙蛋似乎有破壳的预兆。”   “啊!真的?”漫吹音一听就眼睛发亮,眨眼就跑远了。   搬出龙蛋仔细看了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条缝儿,她凑近嗅了嗅,有淡淡的龙气溢出来。   她一巴掌拍向龙蛋。   “不错啊,不枉我跑前跑后给你找药,有出息!哎蛋宝,说起来你被我顺出来这么久了,好像浮沉海都没人来找我要回去啊,真可怜。”   抱着偌大的一枚龙蛋躺倒在摇椅上,一下一下摸着蛋壳。   “蛋宝啊,你什么时候破壳?等式微将碧灵丹取回来,我就带你去找你娘哦。你终于要破壳了,你娘肯定很高兴,还得让你娘给你取一个拉风的名字,这才配得起你龙族少君身份。”   “嗯,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云袖作为一个基本上只出现在台词中的玄湄的宠姬,还是很有存在感的哈,另外,蛋宝终于要破壳了。 ☆、野草      漫吹音抱着龙蛋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刚躺了一会儿,就见百花仙子帘玉冷冰冰地飘进了,往她面前一杵,还没说话,就先听见一声轻微的冷笑。   “帘玉?”漫吹音挑眉。   帘玉几乎从来不踏入她长曦宫的,今儿怎么还一路到她寝殿门口来了?   帘玉看了她一眼,伸手抓着她手臂就往外走。   “式微与沧洺帝君打起来了,你跟我走。”   “哈?”   漫吹音不太敢相信她的话。不就让式微去录曜宫取药方和碧灵丹吗,怎么会打起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到底犯什么傻要去怼镜歌那个连她都不敢轻易去怼的人啊?   谁给他的勇气?   然后镜歌还真就跟他怼上了?怎么看他也不像是要跟一个管事上仙打架的人啊。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么。   漫吹音抱着个偌大的龙蛋就被帘玉一路拖到了录曜宫门口,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藏在四周草丛里的围观群众,以及端了个小凳子最在最前面奋笔疾书的司命,口中还念念有词,漫吹音耳朵尖,听见她说得是:   “长曦宫管事上仙式微挑衅录曜宫沧洺帝君,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司战上神三千界天罚归来,录曜宫二男相争为佳人还是为对方?……”   漫吹音:“……”好敬业的司命,她就不怕镜歌报复她?   哎,镜歌要是报复人,肯定不会像她来得直接,肯定能让人吃了闷亏还找不到人反击,有点期待怎么办?   漫吹音戳了戳停下来的帘玉:“不是说打起来了吗?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帘玉沉默了一下,复又抓着她拉着她推开了录曜宫的大门。   方一打开,帘玉便闪开了,漫吹音抱着龙蛋孤零零地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是一道森冷的冰雪剑气。   漫吹音张大了嘴险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抬手去挡。不想她手里抱着的是龙蛋,这一抬手,那道剑气便嗖的一声打到了蛋壳上,喀嚓嚓——   漫吹音心虚的看见龙蛋上面布满了裂痕,一副随时都能蹦出龙宝宝来的形容。赶紧将龙蛋抱进怀里好生护着,还没来得及抬眼,衣角就被扯了扯。   漫吹音低头看去。   善虞抱着头缩在门边,一手拽她衣角一边圆润的滚出了大门,扬起一张惨兮兮的脸哭丧着表情喊他:“司战上神,您快去劝一劝罢!”   漫吹音眨眨眼:“劝谁?”   善虞还要说什么,眼角就看到一抹反光,脸色登时一变,松开她衣角就迅速滚下台阶,蹿了。   漫吹音这才抬眼去看门内的境况。   里面已经是一片冰雪世界了,一切能看到的东西都被冻结在冰层下面,空气中还缭绕着森寒的剑气。因为她推开了大门,冰雪泛着光往外面蔓延,寒气已经晕开,一种围观群众又往后面退了几步,翻出各种御寒物品用上。   式微就站在院子中央,闭着眼睛被冻住了脚,身上也是薄薄覆了一层冰霜,嗤嗤冒着寒气。明明很冷,他却满头大汗,握着剑的手使劲的抓着,手背上青筋暴动,仿佛陷进了什么困境。   而正对着大门遥遥抄着手站立的人,正是镜歌。他遥遥望着漫吹音,就像漫吹音记忆里第一次在支河边上遇到他一样,目光是一片波澜不惊。   漫吹音无语。   空出一手招出百花杀,反手就插、入地下,冰雪蔓延出来碰到百花杀,终于停下了蔓延的动作。   “镜歌,你这是欺负小辈啊,可要不得。”说着她就踏了进去,走过式微的时候手动了动,式微身上的冰霜尽数褪去,神色逐渐缓下来。   镜歌没有阻止她。   漫吹音走到他跟前的台阶下,仰起脸笑呵呵地看他:“镜歌,你这是干什么呀?我的管事上仙不济得很,欺负他你不觉得没劲咩?”   镜歌对上她的眼神,半晌才唔了一声,喊了声雪隐:“你说得对,确实不得劲。”   他话音方落,便见地上覆着的冰霜飞速退回来,收拢,噌地一下化作一个冰雪为衣的美貌女子落到式微边上。   她的眼睛是微微的冰蓝色,空灵澄澈,充斥着天真与烂漫。   眼角贴着冰晶饰物,眉心一枚冰雪印记,无一不诉说着主人的冰雪属性。   她一出现,门外便传来一声声吸气声。   “主人,”雪隐跪下,冰雪的衣裳散在她周身,宛若一朵盛开的冰莲花,她的眼里写着隐隐的愤恨,“明明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为什么让雪隐住手?”   镜歌没有说话,漫吹音召回了百花杀,好奇地开了口:“哦?他是怎么出言不逊的?”   “我骂他肆意玩弄别人感情,是个人渣。”已经清醒过来的式微松了松手,冷笑着接了话,“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是我出言不逊还先动手,要打要罚冲我来,与我家上神无关!”   漫吹音一听,吹胡子瞪眼好不生气:“我说你这孩子……”   “罢了。”镜歌截断她的话,“司战你无需责罚于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横竖我都已经找回来了。”   “主人!”雪隐不服气还想说什么。   镜歌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样。   雪隐顿时身体一僵,俯身行礼隐去了身影。   “嗬,一边招惹我家上神,一边在身边养着美貌女子,你还敢说你不渣?”式微负剑气势不减地与他对视,“沧洺帝君,你好歹也是上古尊神,这般行事不怕寒了众仙家的心吗1   “式微!”漫吹音觉得心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要如何作为,与你无关,司战要如何作为,你其实也管不着。你今日这般与我呛,无非是意识到司战可能喜欢别人,你心里嫉妒,我说的可对?”   漫吹音心里咯噔一声:“嫉妒?”   式微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嫉妒?我为什么要嫉妒你?你以为我家上神就真的是喜欢你?你未免也太自恋了!”   “哦,是吗?”镜歌轻笑一声,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承认,难怪这么多年你都只是一个管事上仙。”   “你!”   “够了!”漫吹音凌厉的打断他们的对话,沉着脸对式微道,“式微,你先回去。”   漫吹音向来都是笑嘻嘻的,这么沉着脸眼神凌厉却是少见,式微被她怵到了。   “上神……”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式微神色一肃,垂下眼半晌才道了一声:“是。”   他谁也没看,拂袖离去。   漫吹音揉着眉心,头疼。   “孩子长大了,就不听家长的话了,糟心。”   镜歌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她身边:“长曦宫不适合他。”   漫吹音诧异地看他。   镜歌没有看她,他的眼神落在门外的司命身上,宛如实质一般压迫着她,司命扑通一声被压到了地上不能动弹,顿时冷汗涔涔。   周围仙家一看这架势,轰然散场,一个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唯有善虞在司命周围转来转去,想拉她起来又拉不动。   “他不可能永远在你的羽翼下,司战。你看到了,他连自己的心都不敢正视,这不应该是他的血统该有的,短浅的目光只会让他变得懦弱。”   漫吹音觉得他说得对,养孩子果然学问大。她想了想,虚心求教道:“那依你看,把他放到哪儿合适?”   镜歌收回压迫者司命的目光,转头看她,突然问道:“你有意避舒翎锋芒,安置式微,又急着要孩子,你老实说,你的神力是不是在减退?”   “……”漫吹音张了张嘴,惊叹于他的观察力:“你大爷的!”   不过这本来也没什么,她也没有隐瞒他,就明说了。   “不错,早在万余年前,我便看到我生命尽头在哪里。神力在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消退,有时候我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不出意外,陨落也就是这千把年的事情了。”   “你有没有想过寻找解决的办法?”   漫吹音嗤笑一声,无所谓道:“你说解决?说得好似我这情形还有救似的。其实陨落也没什么啊,从上古到现在,我们周围陨落了多少神明,我早已经看淡了,对自己的生命虽然热爱,但也不会执着。”   她将手中抱着的龙蛋换了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搭到镜歌肩膀上,吹了一口气:“我说镜歌,你该不会是执着了吧?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要小心喔。”   镜歌转身朝着他的寝殿走去:“我的事倒不劳你费心,我起码还能活个几万年。”   漫吹音跟在他后面叹息:“像你这么活着其实很寂寞罢?高高在上的尊神,连天君都不及你尊贵,没有个知己朋友说话,也没有个死对头天天呛着你,日常活动也是十分枯燥无味……啊,那个雪隐是个器灵罢?养的器灵也冷冰冰的。我要是像你这么活,兴许早几万年就没了。”   镜歌沉默了半晌:“你倒是活得有滋有味。”   众仙提到漫吹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打架生事就是与龙族女君狼狈为奸,都不会反应过来她还是上古尊神。因为她活得太接地气了,狐朋狗友、对头消遣,每天都在鸡飞狗跳中窜来窜去,好不热闹。   如果将镜歌形容为高天孤月,那么漫吹音就是月下的野草,生命力顽强,随处可见,生生不息。   可惜现在高天月还冷浸浸地挂在天上,野草却在一天一天枯萎。   一种说不上来的凄凉感觉。   到了镜歌的寝殿,漫吹音率先推开门,将龙蛋放到了萤吻花旁边,对镜歌道:“哎,我突然想起来,我叫式微过来是要我落在这里的碧灵丹和药方子,你这一岔,我险些忘了,快给我。”   镜歌不理她,径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漫吹音坐到他对面,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灌下去,放下茶杯伸手:“呐呐呐,你留着也没有,那可是我救命的东西。”   镜歌斜了她一眼,好整以暇道:“你要是不想死,在我录曜宫,自然不会让你死。你要将式微放出去,难不成是想每天自己煎药?” ☆、公主   自己煎药?   漫吹音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赶紧摇头。   镜歌见她摇头,露出一丝笑意:“式微安置在哪儿我已经有主意了,回头就安排下去,你签个字就行了。我看善虞每天都挺闲的,煎药的活儿,你尽管交给他。”   “那我住哪儿?”漫吹音扫视了一下他的寝殿,“你的寝殿我可不敢住。”顿了顿,补充道,“我怕我把持不住化身为狼就地办了你。”   “呵。”镜歌抿了一下嘴唇,“随你。”   漫吹音便抱着龙蛋乐滋滋地要去挑房间睡了。   走到门口刚跨出去,镜歌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世?”   漫吹音停住脚,抱着龙蛋倒回来,盯着他:“你要说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娘们儿兮兮的有完没完?这么吊我胃口,我强迫症都出了。”   “如果我说,解开你的身世能救你性命,你听还是不听?”   漫吹音奇了:“我的身世这么神奇?”   镜歌下巴抬了抬,指向他对面。漫吹音会意地坐过去,还将龙蛋放到了桌子上,扒着龙蛋望着他。   “说罢,我听着。真奇怪,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镜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啜了一口茶,道:“我曾经说过,我有一个女徒弟……”   “嗯,我还记得,你说她死了。”漫吹音忽然想到什么,大惊,“你,你该不是想说,我是她的转世罢?!”   “你自然不是她的转世,你……”   咔嚓咔嚓——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陡然出现的声音吸引住,转头看向桌子上的龙蛋。   咔嚓——   又裂开了些,从里面隐隐传出来水声,还能从裂开的缝隙中看到里面游弋的金色龙影。   漫吹音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要破壳了,跳起来捂着脸大叫糟糕:“哎呀蛋宝要破壳了!我还没有通知到玄湄怎么办?这孩子爹不知道是谁也就算了,出世居然还看不到亲娘,好惨好惨,哎呀!”   游弋着的龙影似乎僵了一下,也或许是漫吹音看花了眼。   但是接下来龙宝宝破壳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咔嚓一声,蛋壳顶上被咬了一口,接下来是第二口第三口,钻出一个金色的龙脑袋,一双金色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看看漫吹音,又看看镜歌,张口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音。   “爹!娘!”   漫吹音脚底下滑了一下,指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龙对镜歌道:“连自己爹娘的气息都分不出来,他是不是傻子?”   小龙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笑,大大的咬了一口蛋壳含糊不清道:“漫吹音,你才是傻呢,你看不出来我在逗你吗?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玩儿,我终于亲眼看到你了。”   镜歌闻言眯起了眼睛。   “咦,你一直是有意识的吗?”漫吹音倒是没有注意镜歌的动作,她一门心思都被这个刚破壳的家伙吸引过去了。   “我早就有意识了,只是力量不够破不了壳而已。你常来带我玩,帮我找药,我都知道。我对你,可比对我娘熟悉多了,她都不来看我。”   语气里有着一丝委屈。   漫吹音伸手去戳他脑袋,他蹭了蹭,露出享受的神色。   漫吹音将他按进了蛋里,他冒出头来,漫吹音又按进去,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几次之后,小龙从蛋里钻出来,顺着漫吹音的手就爬到了她肩膀上,凑过去就是一口。   “漫吹音,你要等我长大啊,我娶你!”   镜歌支着头一直看着,看它一口亲的漫吹音脸上都是水,漫吹音嫌弃地使劲擦,就笑得特别温柔:“你先化人再说吧,长得不好看她可不会稀罕的。”   小龙哼哧一声:“小爷我化形还能不好看?”   他从漫吹音肩头飞下来,三口两口啃掉了蛋壳喝掉了里面的水,打了个嗝,身形宛如吹气球一般涨大了好几倍。   他跳下桌来,摇头晃脑了几下,摇身化作一个翩翩少年郎,金色的眸子璀璨明亮,头上顶着两只小角,模样生得十分俊俏。   他望着镜歌目含挑衅:“如何,小爷我模样可俊俏?”   镜歌笑而不语。   反而是漫吹音看着他的模样,托着下巴沉思:“总觉得你这张脸长得有几分像一个人……”名字都已经到嘴边了,但就是说不出来,漫吹音强迫症又犯了,狠狠拍了几下额头,“像谁呢?我明明应该记得的,可就是说不出来……”   龙少年闻言惊了,捂着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我的脸居然不是独一无二的?”复而想到什么,迟疑道,“你说的该不是我娘罢?”   他娘?玄湄?   漫吹音猛拍大腿:“哎呀,就是玄湄!你的眼睛像极了她,转一转就能勾魂似的,小小年纪就带着流氓气质,可不就是像她。”   镜歌闻言失笑:“他是龙族女君的儿子,像龙族女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龙少年不服气:“我听族里长老说,我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啃爪子化不了人形,哪里有我这么潇洒帅气?”   “噗……”漫吹音捶桌子大笑,“你娘的黑历史居然被你知道了,蛋宝,小心被你娘揍屁股。”说着脸色微微一变,“啊,传言你娘为你娶第七个小爹没成,跟人私奔了,现在还下落不明,你的屁股暂时保住了哟蛋宝。”   龙少年一听漫吹音喊他蛋宝就面容扭曲咬牙切齿:“不要叫我蛋宝!我这么英俊潇洒,怎么能叫这么土的名字。”   漫吹音耸耸肩:“听说龙族十分注重这个正名,有专门的仪式与传承。然而你娘还没有为你取名字,等她回来才能给你取个正式的,等着吧。蛋宝,要知足啊,你要知道你娘都是叫你哑巴蛋的。还是说,你更喜欢这个名字?”   哑巴蛋?   龙少年将拳头握得咔哒作响:“我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如假包换。”   镜歌换了个姿势,好奇:“如假包换……要怎么换?”   漫吹音:“……”   “我说镜歌,你的文学水平连我都不如了吗?”   “不是我文学水平不如你了,是你文学水平从来和我不在一个高度。”   “管他的呢。哎镜歌,我带蛋宝一起住在你这里,没问题吧?”   “我这里空置的房间很多,你随意。”顿了顿,他还是友情提醒一下她,“你带了个少年住在我这里,你猜,司命会怎么传?”   漫吹音呆了呆。她这才想起司命那个十分会胡扯的女人。   眼珠子转了转,漫吹音反应很快,指着龙少年道:“那张脸那么具有标识性,要扯也扯到玄湄身上,我怕什么,你当我是傻的吗。”   龙少年挨过去抱住她手臂,附和地点头。   “哦,那随你。”   漫吹音就带着龙少年去找合眼的空房间,漫吹音找了一处门口栽了一大丛葡萄的房间,龙少年要跟她住一间,被漫吹音轰出去了,最后委委屈屈地住到她隔壁。   漫吹音安置好了就跑去摘了好几串葡萄,洗了洗送去了镜歌的寝殿,自己含了一颗招呼镜歌坐:“我都有洗过,很甜,你尝尝。哎,我们继续聊聊我的身世,我突然生出了十二分的好奇,不搞清楚我会寝食难安的。”   镜歌正站在书架前翻看书籍,漫吹音也没去看他看的什么书,翘着一只脚一口一颗葡萄,然后把籽吐得到处都是。   镜歌也没回头,唔了一声,随意问道:“听说,你有个师父?”   “嗯啊。”漫吹音吐出嘴里的葡萄籽,又咬了一颗,“怎么了?”   镜歌翻了翻手中的书籍,翻到了一页,走过来递给漫吹音。   “上古之时,东荒帝君与我有些交情,我便收了他唯一的女儿东陵公主为徒,那时东陵才一千来岁。”   漫吹音狐疑着结果书籍,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美人,玄衣盛装,气度非凡,宛如女帝一般威武。   漫吹音打了一声口哨:“这个就是东陵公主?不错嘛,一看就不是花瓶,很强的样子。”   话音落,镜歌笑了一声。   漫吹音看他:“我说得不对?”   镜歌摇头:“一千岁还是个幼童,加之又是东荒的公主身份非凡,虽不说刁蛮跋扈,却也是极为让人头疼。即便是我愿意教,她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一身法术学得乱七八糟,旁门左道倒是学得不少。”   漫吹音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手中的画,又看了看他,有点难以相信:“我也会看走眼?不会罢!看起来没那么不堪啊。”   她将手中的画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晌,放弃了。   “那后来呢?”   镜歌捡了个被漫吹音洗掉了的葡萄,看了看还是没吃,又放了回去。   “她在我这里学得挺久的,大约有五六千年罢,身量高了,模样也长开了,自认为学业有成,就回了东荒去做她的公主,每天好吃好喝,前前后后都有人跟着,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虽然听起来这个姑娘挺渣的,但仔细想来,身为东荒的公主,上有东荒帝君与你这个师父护着,下有千军万马任之差遣,也不需要她多做什么,娇宠了一些很正常。虽然不怎么讨喜,但她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身世   漫吹音不是那种会一味的否认别人的人,她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厉害,是因为那时候没有人护着她,风里来雨里去都是她一个人。如果她有东陵公主这么显赫的身世,不用拼死拼活也能活得很好,那么她大约也不会比东陵公主好多少。   其实人世间对别人的批评讽刺,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内心的嫉妒与渴望,批评东陵公主这种类型的,大多数会以“如果我是她,我才不会……”这种句式开头,而以这种句式开头的,难道不是源于自己内心有所嫉妒?否则你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带入自己去假设?好好想一想,其实别人生活过得怎样,与你有屁干系。   漫吹音想到镜歌说过,唯一的徒儿早死了。那么这么娇宠的公主,是怎么死的呢?她的死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漫吹音不得其解,只好将目光投向镜歌。   “你继续。”   镜歌继续道:“你说得不错,东陵性格虽然不太好,但责任心很重。”   “她回东荒不久,东荒帝君算到自己命不久矣,便将帝位传给了她,你手中那张画,便是她登位时候的画像。”   “如此说来,她不应该会轻易死亡才对,为何……”   镜歌久久不语,漫吹音也不催他,自顾自吃着葡萄,继续将葡萄籽吐得满地都是。   直到夜色渐浓,寝殿内的萤吻花开始苏醒,他才吐了一口气,道:“你不晓得,我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儿,虽然不怎么成器,我也不怎么管她,但得知她死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瞬间的堵得慌。”   从来镜歌所作所为都是那么淡淡的,看起来对谁态度都不咸不淡,对什么事情都不甚上心。然而只有活的久了才知道,只是看淡了罢了。就像漫吹音自己,如今整天都笑嘻嘻的,谁会相信,她也曾在战乱中挣扎过,面对死亡痛哭过。   只不过这些过往,他们都选择了沉默而已。只是沉默,不代表就不曾软弱过。   镜歌的眉峰淡淡蹙起,似在回忆太过久远的那件事情。   “你大约只记得你出世便已经是仙魔纷乱,但凡是战乱,必有一个开端。东荒便是仙魔纷乱的开端,东陵便是死在这个开端里。她身为东荒之主,带领着手中的千军万马誓死抗战,最后于乱音山上悔悟自己的弱小,自知一人之力无力抵抗,便从乱音山上跳了下去,以浑身鲜血为引,施展了秘术,将整个乱音山变为了屠戮场。”   “那一战,东荒将士全军覆没,魔族也损失惨重,成为了一个血染的开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那个不学无术的君主,会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牺牲。后人为了祭奠她,将她称为东君。”   漫吹音啊了一声:“就是你曾经提过的那个,知晓我所有往事的东君?可她不是死了吗?还有,到现在,好像知道东君的神仙几乎没有哎。”   “生活过得□□逸,又并非自己的经历,自然不想去铭记曾经的血泪史,就像现在同样没有多少人会有意提及上古的事情一样,因为他们没有参与,这些对他们来讲都是传说与故事,听一听就好,不会想要记得。”   镜歌目光瞟向门口,话头一转:“药浴好了,你在这里泡还是回你的房间泡?”   漫吹音想了想:“我可以在你这里泡,你继续讲后面的事情吗?你讲了这么多,其实都没有讲到我,我有点急。”   镜歌便对门外候着的善虞道:“搬进来罢。”   善虞应了一声,将偌大的浴桶搬进来,认真地布置了屏风,才退了出去。   漫吹音三下五除二就除了衣裳跳进去,找准位置调整好姿势,才搭着浴桶的边缘道:“你说吧,我听着。我到底跟这个东陵公主有什么关系?”   “关系?”镜歌道,“你是她女儿,算不算关系?”   “……”漫吹音惊呆了,“哈?”   她险些没有控制住力道,把浴桶捏碎了。   “哎哎哎,你让我缓缓。”漫吹音猛地扎进水里,告诉自己要冷静,半晌之后浮上来,还是难以置信,“不是,我怎么就变成了她女儿了?这个会不会太扯?我们能不能换个让人信服的身份?”   镜歌笑了一声,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生于天地这种故事,只是给后人看的,你见过哪个生于天地的神出生就是成年体态的?无论是我还是重砚,甚至是你那个正在三千界一世又一世寻找恋人的好友坤妃,降生之时都是婴童模样,没有例外。”   坤妃是曾经的上古神之一,如今虽然还没有完全陨落,但也跟陨落差不多了。她是天地之初第一只妙音鸟,也是漫吹音一直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几万年前谈了一场恋爱,结果不晓得怎么搞的,男人堕入三千界无限轮回,坤妃却自毁了神格。   那些日子,漫吹音跑前跑后帮她寻找破碎散落的神魂,然而才收集了一小部分,坤妃又自己撑着一块承载了她记忆的神魂碎片回来了。拿走了漫吹音收集的神魂,让漫吹音不要为她担心,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放入三千界追着那男人一世又一世。   漫吹音偶尔会偷偷去看她,然而三千界太大,有时候她也找不到人,次数一多,她也就懒得去了,反正要是有生命危险,坤妃那个女人会主动求救的,她只要保证救人的速度够快就可以了。   “这也不能说明我就一定不是生于天地的啊!”言归正传,漫吹音反驳道。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镜歌道,“但你桃花煞的命格煞到这种明显是人为的结果,你怎么解释?”   漫吹音:“……”   “东陵曾与人生下了一个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先天条件不好,一直都病怏怏的。她为了保护女儿,一直不曾对外说,只有亲近的人得知一二。你就是这么无知无觉地在她的保护中长大的。”   “东陵在乱音山上施展的秘术,除了拉所有乱音山上的魔族同归于尽之外,还有逆天改命的力量。她痛恨自己的不学无术,痛恨自己太过弱小,于是用乱音山上的所有魔族为祭,改了你的命格,补给你近乎逆天的力量与天赋,令你足以与她痛恨的魔族相抗。”   “但你须知,天道是不会允许这么逆天的生命存在的,她便亲手截断了你的桃花命格相平衡。你天赋有多高,桃花煞的命格就有多煞。”   漫吹音:“……”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如果当初东陵没有这么做,是不是说她的命格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漫吹音打了个哆嗦。   简直太可怕了!   她将水泼得哗哗响,赞叹道:“故事不错啊,挺神奇的。”   “你不信?”   “唔,应该说,是不全信罢。”漫吹音漫不经心道,“你说我是东陵的女儿,而东陵是你唯一的徒弟,你对东陵的死都尚且有不忍,这么多年过去好似仍旧没有释怀,那么为何每每见我都一副生者勿近的形容?就算你不打算与我有干系,也不至于那么冷漠罢?你这个态度可不像是对待自己徒弟的女儿。”   镜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一开始,并不知晓你就是东陵的女儿,后来知晓了,便有意放你历练。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不满意。”漫吹音答得干净利落,“你知道东陵有一个女儿,你却从来没有见过,见到我的时候你冷眼旁观,我是不是可以得出,我与东陵长得一点都不像?否则按时间来算,那时候东陵才死不久,你不可能没有丝毫动容。然而你出手救我是在我将百花杀扔给你之后,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你认得这把枪?或者更大胆一些,这把枪甚至可能出自你的手?”   “但很奇怪,那个时候我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应用,你见过我出手应该猜得出来我的情况,然而你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半句指点的话都没有,就那么放任我险些冻死在雪地里,后来遇上几次你也是连正眼都没有瞧过我。与其跟我解释你对东陵存有几分师徒感情,倒不如直接告诉我,东陵的死没有给你留下半分影响,你一直冷漠地面对着这个世界,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的人。”   “我曾经对玄湄说,你对我可能有意思,结果玄湄对我翻白眼,说我对你来说的意义,与瓜子对我的意义是一样一样的,并且我还仅仅是你手中瓜子中的一颗。当初听的时候我不以为然,如今细细想来,玄湄在这一方面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她居然说对了。”   漫吹音直起身走出浴桶,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从屏风后面绕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镜歌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   “我不知道你对我隐瞒了什么,但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了。无聊时候的消遣什么的,我也能理解,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以后若你倦了要换旁的人消遣,一定要慎重。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没有人可以用任何理由践踏。”   说罢,她就打了个哈欠,擦着头发往门外走:“啊哈,我回去睡了,我大约知晓玄湄躲到哪里去了,明天我就带着蛋宝去找她。”   晃过了人,她又忽然倒回来,扒着门警惕地盯他:“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要知道她喝的药泡的药价值不菲,被她这么一说要是说没了岂不是可惜?   镜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之后失笑。   “你比我想象要厉害。”他道,“我说过,答应过的话,自不会反悔。”   漫吹音欢呼一声,跑远了。 ☆、玄想   漫吹音带着龙少年踏上了漫漫的寻找玄湄之路。   龙少年对玄湄的印象不好,一路上都恶声恶气的,不肯好好听漫吹音试图替玄湄挽回些形象而特意搜肠刮肚给他讲的玄湄光辉的一面,漫吹音讲了半天,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漫吹音于是不讲了,伸手狠狠抽他后脑勺:“玄湄行事着实不靠谱一些,但大事一向分得出轻重缓急,否则再是烈士后人,这么多年也早该磨干净了那些恩义,这些你还得多学。小兔崽子,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是吧?等找到你娘,非将你送回浮沉海交给那些长老好好教一教。”   龙少年表示不服:“不要侮辱我,在天赋方面,我可比我娘高。这些东西不学我都会。”   “哟嗬!行啊,自信心蛮高的嘛。”漫吹音呵呵笑,毫不犹豫地泼他冷水,“你要能用你的天赋将你娘打败,我就帮你去跟龙族长老申请不修文化课。”   现在?他跟他娘差了好几万年道行呢,怎么比?   龙少年试图反抗,与她讨价还价:“现在……你给我一千年,我保证能打败她!”   握拳,作信誓旦旦状。   漫吹音嗤笑,顺着他的话就道:“好啊,那就一千年后我再去帮你申请。”   龙少年再次表示不服:“漫吹音,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肆无忌惮地欺负我,莫欺少年穷你没听说过吗?怎么,一千年都等不及了吗?你是不是怕我会超越你,你心里害怕了?嗯?”   激将法都用上了,漫吹音听得乐了。   “你还真会为你脸上贴金。”漫吹音忽然站住脚,手中拈一缕青烟在判断什么,一边对龙少年表达了她彪悍的世界观,“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在欺负你。就算你赢了也没用,文化课你逃不掉的,认命吧。欺负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欺负弱小的吗,你见过谁说要去欺负比自己强的人?”   龙少年:“……”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   他见漫吹音停下来就不打算走了的形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在看什么?不走了吗?晚上你还得回来泡药浴。”   漫吹音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勾着龙少年的脖子指着一方问他:“来,你来做个选择。这边呢,是你娘去的方向,听司命说最近四海八荒向来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第二美人芳辰山山主吾嫣要公开招徒,我猜玄湄应该是混进去看吾嫣了。芳辰宫几乎不通外信与隐世无异,玄湄不晓得外面的事情也说的过去。”   她又指了几乎相反的方向:“这一方呢,我感觉到了孟叶的一丝气息,若有若无,倒是不好说。他既然能破开禁制独身跑出来,藏匿的功夫若是差也不会令天君与仓夷君都头疼,所以是不是他都很难说。”   “来,你来选一个方向,我们先去找谁?”   龙少年翻了个白眼,鄙视道:“你就不能通知一下别人,两边一起找?”为什么一定要选一边?他们又不是唯一要找人的人,有多余的劳动力为何不有效利用?   漫吹音微怔:“对哦。”她大力地抱了一下龙少年,就愉快地跑去一边传信了。   龙少年凑过去:“你传给谁了?”   漫吹音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天君,他那么会使唤人,不给他些机会让他尽情地使唤人乐呵乐呵,他就肯定要来找我麻烦,我又不傻。”   龙少年:“……”   传完信漫吹音勾勾手指头,神清气爽地往芳辰山去:“走,我们去找你娘好好谈谈。”   龙少年跟着她走了一路,突然问她:“我们要怎么混进去?你不是说芳辰山几乎隐世了吗?”   “为什么要混进去?我已经收到你娘的回信了,她会偷偷出来见我的。”   龙少年:“?!”   “你什么时候传信并收到回信的?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说,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漫吹音挥挥手,“走罢。”   她拎起龙少年的衣领扔上了祥云,咻的一声就不见了。   吾嫣的芳辰山应了那个芳字,漫山都是盛放的花,烂漫绚丽,然而她本人却十分清冷。与帘玉的冰清玉洁的冷不同,吾嫣性子里透出的是无欲无求的淡泊,是那种即便穿绯红的衣裙,也能让人打心里觉得圣洁的那种。   漫吹音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吾嫣一次,就是她接任芳辰山山主的时候,玄湄硬是拉着她去走了个场。   玄湄的观后感是惊叹“只容远观不容亵玩焉”,而漫吹音的观后感是附和玄湄皱着眉头道了一句“清皓净香,看起来还不错”。她们俩一直以为她们评价的是同一样事物,后来才知道玄湄说的是吾嫣,漫吹音则说得是招待女客用的百花蜜酒,她与玄湄桌子上刚好是莲蜜酒,香甜有余烈辣不足。   漫吹音一边往约好的地儿去,一边合计玄湄是不是对吾嫣旧情复燃才来这里的。   “宝贝儿!这边!”   老远就看到玄湄一身芳辰山婢女的装束,躲躲闪闪藏在一颗明显藏不住她身形的小树苗后面,贼兮兮地张望着,一见漫吹音就眼睛一亮,压着嗓子喊她。   漫吹音无语,放开龙少年就奔过去,猝不及防就出了手。玄湄面上眉头一挑,侧脸躲开。   “宝贝儿,许久不见,你对我还是这么热情……”   漫吹音哼了一声,化掌为爪横扫过来,玄湄疾退两步,错身贴了上来,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就抓住了漫吹音的手腕,欺身上来在漫吹音耳边吹了口气:“宝贝儿嗷……”   玄湄嗷了一声就抱着脚跳开了。   “痛痛痛痛……”   漫吹音轻描淡写地收回踩出去毫不留情的脚,动了动脚踝:“听说你被打折了两条腿,我来验证一下,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玄湄皱着一张脸,嘶了一声,放下脚倚着树吐槽道:“宝贝儿,你不晓得,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得了吧你,我来是通知你,孟叶失踪了。”   “什么?!”玄湄立即直起身,走前两步急道,“什么叫失踪了?我走的时候叶叶还好生生地呆在仓夷山上,这才多久,怎么会失踪呢?”   漫吹音便把大概给她讲了一讲。   玄湄听得直皱眉头:“自那天叶叶被仓夷君带走,我被打折了……咳,自那天之后,我便打算给仓夷君一些时间冷静冷静,跑来了这里,压根没有见过叶叶,不可能是跟我私奔的。”   漫吹音白了她一眼:“能不能不要叫得这么恶心?叶叶……噫……”   “你懂什么,这叫爱称,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没有发言权。”   漫吹音耸肩。   玄湄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走来走去好一会儿都没有结果,有些急。   “不行,叶叶一个人在外,多危险,我要去找他。”   说走就走。   漫吹音一把抓住她:“哎,我话还没说完。你往那边看。”   “什么?”玄湄下意识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金光闪闪的少年逆光站在花间,闻声望过来,看不清面容,唯唯依稀可见他嘴角的一丝嘲讽。   玄湄脱口而出:“脸都看不清,年纪貌似也太小了,宝贝儿,原来你好这口,未免太重口味了,简直是在荼毒人家未成年。”   龙少年立即黑脸。   漫吹音扑哧一声:“奇葩。你再仔细看看。”   玄湄不耐烦了:“哎呀你喜欢就好,不过玩玩就好,千万别认真啊,回头我再给你好好挑挑。”   说罢就要走,再次被漫吹音拉住。   “玄湄,我说你是怎么当娘的,你自己的儿子你都认不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有儿子了,你少忽悠我。”   漫吹音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龙少年冷哼一声,冷冰冰道:“你说得对,你哪里有儿子,我是漫吹音尽心尽力养出来的,长大之后我就娶她。”   玄湄终于停下来,好好打量起龙少年来,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哟,原来是哑巴蛋破壳了,不错,继续努力,等我给你娶第七个小爹回来……”   龙少年继续冷笑:“我努力不努力,与你何干,除了男人,你脑子里还能想别人吗?”   “能啊。”玄湄眨眨眼妩媚道,“还能想女人,比如我家小云袖。”   龙少年:“……”   眼看就要双方怒气攒满双双开火了,漫吹音连忙打断,对玄湄道:“蛋宝还没有名字呢,好歹是你第一个儿子,你龙族的少君,名字可不能取得见不得人。”   玄湄面色也有些不善,呵了一声:“有什么好想的,就叫玄想得了,他要敢说不好听,就弄死他再生一个。”   说罢不待龙少年反抗,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口中念了几句,往玄想那一方一送,从玄湄结出的印中飞出一条虚幻的金色小龙,仰头一声长吟,一头撞进了玄想的额头,力道大得令他后退了好几步,周围犹如飓风袭来一般,所有草木都在剧烈颤动。   他闭着眼睛,神色变动,似在承受什么一样,周身都是耀眼的光芒。   好半晌,他头上的小角逐渐不见,额间浮现出一枚龙族的印记,周身龙息也在渐渐收敛。   玄湄却没有管他,丢下一枚刻着古怪纹络的玉牌,就掐了个诀招来祥云跑了。   漫吹音:“……”   玄想睁开眼睛的一霎那,金色的眼瞳中愤怒的火焰灼灼燃烧着,他没有看到玄湄,握着拳头阴森森道:“玄湄呢?”   漫吹音将玉牌玉简扔给他:“走了呗。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没什么大用处,但是你要回浮沉海报道登记就不能丢,捡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吼吼吼,蛋宝终于有名字了。下一章揭晓蛋宝的爹~ ☆、春风   漫吹音见完玄湄就回录曜宫泡药浴了,至于玄湄回不回来她就不管了,反正玄湄肯定要露行踪的。   她宛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泡着药浴隔着屏风与镜歌说玄湄母子的事情,全程哈哈哈,镜歌什么都没听明白,全听她笑了。   不过他也没有阻止她就是了。   “不过,”漫吹音突然收了笑趴在浴桶边上若有所思,“我先前一直以为玄想脸熟是因为像玄湄,今天他俩面对面我怕仔细比较了一番,只那双眼睛像了个十足十,面容相似却不到三分,这就奇怪了,到底是像谁呢?”   镜歌连眼皮都没动,只是道:“水凉了。”   “哦。”   漫吹音机械地起身穿衣,叫善虞来收拾,她则坐到了萤吻边上擦着头发。   擦着擦着,她突然发问:“镜歌,你说我跟你这样,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   “就是我跟你相处的这个模式啊,你觉得不觉得,像相处了很多年的夫妻?”   镜歌道:“你是在暗示我应该娶你吗?”   漫吹音笑眯眯道:“我是在暗示,要不你嫁给我吧。我昨晚上思来想去想了很多,觉得我昨天的话有些过于主观臆测,可能会伤到你的自尊心,我先说声抱歉啊。我们都老大不小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提出来。哎我真觉得可以试试。可能无关情爱,但是淡淡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镜歌笑了一声:“你娶我?”他重复了一遍,“你长曦宫那么穷,出得起聘礼养得起我?”   会心一击!   漫吹音怒:“哎我说你,你能不能不这么戳我痛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是吗?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你大爷的!”   “行了,回去睡吧,你明天应该还要出去。”   漫吹音道:“明天我不出去!”   “不出去,是要考虑聘礼了?”   漫吹音:“你大爷的,你居然这么市侩,我看错你了!你高尚的品格呢?崇高的人生理想呢?树立出来的正确价值观呢?都喂狗了吗?”   镜歌仔细想了想,迟疑道:“这些东西,我有过?”   漫吹音败下阵来。   镜歌抬眼望了望她,将一份文件送过来。   “干嘛?”   镜歌道:“签字,盖上你司战的印章。”   漫吹音连内容都没看,就麻木的签了字戳了章。   镜歌拿到文件看了眼,满意的放到了案头:“你可以走了。”   典型的过河拆桥,漫吹音呵呵笑了两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第二天有气无力地带着新鲜出炉的龙少年玄想回浮沉海认祖归宗,刚跨出录曜宫大门不远的转角处,就“偶遇”了“路过”的司命,一双眼睛贼亮贼亮。   “哎呀司战上神,好巧哦。”   漫吹音往后退了一步,还没说话,就见玄想从旁边插、进来挡在漫吹音身前,伸手冷酷道:“不要挨上来,热!”   司命站住了脚,从善如流地还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三尺远的距离,笑容可掬道:“够远了吗?还要我再退一些吗?”做完这些,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玄想的存在,刚要说什么,眼神一对上玄想的脸,怔了怔,咻的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指着漫吹音,颤着声音道,“司战上神,这难道是……”   漫吹音以为她是看出了玄想脸上的玄湄的影子,遂很干脆地点头:“没错,是她的孩子。”   哪知司命听了却大受打击似的退了三大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半晌才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漫吹音,我见沧洺帝君对你态度良好,你对帝君也很是不错,便以为你们俩铁树开花动了真情,还在诚心为你们高兴,每日早晚都向着凌霄殿为你们祈愿。不想如今却看到……看到……”她语速极快,说到这里似喘不上气似的卡住了,顺了顺气才继续道,“你这般对帝君,糟践一颗捧到了你眼皮底下的真心,你简直是……是……”   是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   漫吹音听乐了,她前几天才奉劝镜歌不要糟践别人的真心,今天就遭了报应,报复到自己身上了吗?   乐过了,却是一头雾水:“你在说啥呢?”   玄想也是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司命一听她还一脸茫然毫无自知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指着玄想,“你自己都承认这是药君的孩子了,你还带着他光明正大地住在帝君的录曜宫,你这么对帝君简直禽兽不如,渣女,我看错你了!”   “哈?”   漫吹音脑海中仿似划过了一道灵光,连忙将玄想转过来,抬起他的脸仔细打量了半晌,再回忆回忆了风一顾那张脸,顿时如遭雷击。   玄想简直是风一顾的翻版啊,如今脸蛋还有些稚嫩只有六分相似,等这张脸长开了可能会有七八分。   “我叉你大爷……”她呢喃了一声,“你居然是风一顾的儿子……”   司命见此有些狐疑,瞄出了几分不对劲,凑上来:“这张脸……说不是药君的儿子恐怕都没人信吧?我说这是不是你的儿子,你连自家儿子的爹都不认得了?”   漫吹音对着她翻白眼,指着玄想眉心的印记道:“我能跟风一顾生出带这个印记的儿子?”   那个印记是浮沉海龙族特有的,并且是代表了皇族的身份,一般的蛟龙都是没有的。   司命自然是认出来了,简直惊呆了:“这是……”   “玄湄的儿子。”   “那风一顾……”   漫吹音觉得头疼:“我怎么知晓玄湄所有的风流债。你不是号称天上地下无所不晓无所不知吗,这些你不知道?”   司命低头哗啦啦翻开了手中的本子,翻来覆去都没翻出结果,呆呆道:“明明没有这一桩啊!我还以为药君这辈子会跟他的药庐过一辈子的,没有想到他也会爱女人。”   漫吹音却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当初我曾将破不了壳的龙蛋托给风一顾照看,你说,会不会是与风一顾呆得久了,就潜移默化向他的长相靠拢了?”   “有跟你呆得时间长?也没见长得像你或者像式微啊?”   漫吹音语塞。   两人相对无言。   玄想左看看右看看,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明白,问道:“你们在说我爹?我还有爹?”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娘和漫吹音跟他一起玩,要么就是他娘的后宫五个小爹一个小娘,或者是龙族的长老,根本没见过爹这种生物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有爹。”漫吹音扶额无语望天,“你要不要去见见,问问清楚?”   玄想果断摇头,无所谓道:“从来不晓得我爹是谁,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找?我曾经在他药庐呆过些日子都没见他有什么表示,昨天我娘看见我的脸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说不定就是我娘霸王硬上弓一夜风流,找过去帮他回忆这段不堪往事揭人伤疤的事情,小爷我还不屑。小爷活得好好的,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司命神色颇为复杂:“说得……有道理。”   漫吹音想想也是:“那就不去找他了,我们还是原计划,去浮沉海。”   “嗯。”玄想应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强调道,“漫吹音,我跟我娘可不一样啊,我可专一了,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啊,等我长大我就娶你……唔,这样不好,万一你被别人抢走了呢。不如你先嫁给我,等我长大我们就圆房哎哟!”   “你跟你娘就一个德行,小小年纪就满脑子的龌龊思想,要改,这回回浮沉海就开始改吧。”漫吹音收回敲他头的手语气轻快道。   “噗——”司命不客气地笑喷了。   “我又没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能因为我年幼就看轻我呀!”   “她不是淑女。”司命在一旁插嘴道。   “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一个,旁人再美都不及她眼神中的一个流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印我心上,吾心倾之爱之,此生不渝。”   司命再次笑喷,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竖起大拇指。   “我算是彻底信了他是玄湄的儿子了,这情话说得,啧啧……”   玄想不满:“我说的都是真的,发自真心,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漫吹音给了他脑袋一下:“好啊,要是你能打过我,我就嫁给你。”   “讲真?”玄想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九鼎。”   玄想先是一笑,后又脸色一垮,用商量的语气道:“你比我娘还厉害,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打过你啊,能不能降低降低要求?”   漫吹音嗤笑:“没得商量。好好努力吧少年!”   玄想整个人都蔫了。   司命见状撞了撞漫吹音肩膀:“你这么骗一个小孩子,真的好么?”   漫吹音笑:“我什么时候骗他了?”   司命惊:“那沧洺帝君怎么办?”   “镜歌?”漫吹音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说你们都计划要孩子了么?怎么感觉又翻脸了似的。要知道沧洺帝君对谁都没有这么用心过,哎,讲真,我虽然写了不少你们的风花雪月纠结爱恋,但我又不是非要看人家爱得死去活来才高兴,你能拐到沧洺帝君,我可是很喜闻乐见的,可别搞砸了。”   “是计划要孩子的,可……”   “这不就结了!”司命大力拍了一下漫吹音的肩膀,“只要你不作死,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加油!”   说罢就一手本子一手笔,低着头念念有词地走远了。   漫吹音:“……”我是不是又透露了什么了不得消息给她编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密玄想爹药君风一顾的名字,来自男神的歌《春风一顾》,灰常好听哦,附文案和歌词: 文案: 公子墨离者,天岁人也。长平二十七年,以天岁春日行游图闻于帝都,而年才十二。三十二年,笔力日盛而画作日稀,偶有作,皆藏王公显贵,人称春风画卷。 ……崇宁八年,城陷,公子殁,春风画卷绝世。太业二年,天岁琳琅轩于遣出宫人处收画卷一幅,鉴为公子真迹,遂说城守献之于武帝。画中女子眉间朱砂一点,颜色犹胜摇光皇后,帝见而叹之,曰:春风复来,故人安在?以帝好之,王公一时争寻画卷。   ——《天岁城志·墨离传》 歌词: 春风画卷三百里榴火   看痴风光怎么去着墨   你林间过 鸦鬓簪花一朵   回眸语脉脉 转头十年眼见王城破   朱砂一点终美到零落   鲜血去筹措   不过留下几句执着 千里奔赴一笑而过   不管不顾世人说   几杯青罗弗能醉我   上宫楼独卧   眼底光辉掌中烛火   九龙塔高影寂寞   一缕故人思不叫破   天地雪夜婆娑   案上残红雨打风吹落   一坛愿酒又十年蹉跎   日月如梭 人海里任漂泊   小舟看烟波   夜深梦深念昔日因果   命签一支批下姻缘错   提笔还斟酌   满壁画像一室沉默   你的名字谁的王座   稗官野史还猜度   前尘里旧事早淹没   风在青萍末   系发挽袖铺纸研墨   画得那年林间过   七重纱幕后你眼波   风流只向一人说   我也曾林间过二十年   换一眼花开落 ☆、失踪   将玄想送回了浮沉海,整个海域都沸腾了。   他们那个几千年都不破壳的少君终于破壳了!   浮沉海上下都欢欣鼓舞一片喜气,开心地眼泪都下来了。   除此之外漫吹音还带来了玄湄的消息,湖光几人听闻都松了一口气,要留漫吹音下来小住,漫吹音拒绝了,挥挥手就招了云走了。   回录曜宫修养了好些日子,断断续续都有玄湄与孟叶的消息传来,说是玄湄还偶尔出没,孟叶却是连丝影子都没见着,仓夷君急白了头发,撵在玄湄后面到处跑。   后来有一天,善虞没有为她带来任何消息,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提,漫吹音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玄湄又藏起来了?”   善虞笑着回道:“这倒是不清楚,只是一向消息灵通的司命追去看热闹了,只晓得龙族女君最后在西极天塔附近失了踪迹。”   天塔?   漫吹音动作微顿。   “我的伤养了多久了?”   善虞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了:“有一月了。”汤药已经不喝了,但是药浴还是每天都泡的。   漫吹音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椅子扶手,突然起身道:“麻烦你帮我熬药去吧,我要出去一趟,三五天回不来,多熬些哦。”   善虞不明所以,退下去熬药了。   刚退出房门口,漫吹音又道:“算了,汤汤水水的麻烦,你还是抓药吧,抓个三五天的份,我自己拿水煮一煮得了。”   善虞脸色一变:“药浴若是不按药性随意熬煮,有损药性……”   “无碍。”   善虞只好领命下去抓药了,一次性抓够了十天的份,为了防止漫吹音真的如她所说随意煮,还在每张包药的纸封上写了熬煮的步骤,至于漫吹音会不会看,就不再他的管辖范围了,反正他尽力了。   漫吹音揣上药就走,连跟镜歌打声招呼都没有,善虞几度欲言又止都被漫吹音打断了,一直到漫吹音走了,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喃喃自语道:“没有告别就走,意思就是把这里当家了,我可以这样理解的是吧?”   他双手合十望向凌霄殿的方向,有些纠结:那到底要不要去凌霄殿通知一下帝君呢?   不怪漫吹音听见天塔就坐不住,西极的天塔可大有来头,当年她斩杀魔神霄暝封印魔界,一共设下了三个封印点,天塔就是其中之一,有三万天将长年镇守,容不得一丝疏忽。   她跟玄湄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只要不在什么无法联系外界的地方,一般都是有效的,出了九重天她就放了一只传信纸鱼走,快到天塔的时候,便收到了玄湄的回信,漫吹音看了看,将信烧了,奔向了天塔。   虽说四海八荒神仙不一定都认得她,但封印之处她时不时就来溜达溜达,与大家友好切磋之后才会笑嘻嘻地回去,因而镇守封印的天将却是无一不识得她的,她一路过来大家都有些激动。   漫吹音挥挥手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偏过头与“路过”的驻守在这里的将军凤绪道:“大家好似对我的到来很是热情啊,我快感动哭了!”   凤绪是她昔日旧将,自打决定用舒翎接替自己位置,她便有意无意地将昔日旧将打散了,如今跟在她身边的一个都没有。   然而虽没有跟着她很久了,但凤绪对她的性子依然很了解,闻言直接翻了白眼,毫不客气道:“他们是想再体验一番上回群殴上神的成就感。”   所谓的上一回,说的是大约百八十年前漫吹音神采飞扬地溜达过来,结果在演武场上遭到凤绪忍无可忍带头群殴她。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除开驻守岗位不能擅离的天将,也有四万多只手。结果就是她被追得抱头鼠窜,好不狼狈,为此躲去浮沉海养伤的时候玄湄笑了她好久。   漫吹音听了顿时就神色一僵,讪讪道:“啊,啊,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这么不是有意指点,让着你们嘛。”说罢为了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她赶紧岔开去,“最近封印怎样?有什么异动吗?玄湄可来过?”   说到正事,凤绪立即严肃了:“封印我每日早中晚三次,都亲自检查从不假他人之手,到今日中午并无异动。龙族女君确实在这边,过不久就是她父母兄长的祭日,看起来有些伤感,这会儿应该正在封印边上。”   “嗯。我去看看,你无需跟着我,忙你自己的去罢。”   漫吹音走出去很远,凤绪在她身后望着她飒飒的背影,神色莫辨,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才半垂下头,近乎呢喃道:“主上,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   封印在天塔底下,因为戾气太重,靠近了反而没有镇守的天将,只有一路上她亲自设下的机关阵法。   一直走到封印前,看到了边上的玄湄,她闭着眼睛伸着手,手指尖一缕一缕的法力渗向封印,隐约有龙吟与她动作附和低吟。   她的脸色逐渐苍白,身形也开始有些摇摇欲坠。   “玄湄!”漫吹音伸手架开了她,接替她的动作开始加固封印,在她的协助下,已经看得见一丝一丝裂痕的封印又变得完好如初。   修复了封印,漫吹音身形一个踉跄,喉头一甜。   “宝贝儿,你怎么样?”玄湄神色一变,十分难看,“我追着叶叶的踪迹到了附近就跟丢了,刚好过不久就是……我就来看看。昨日我与凤绪将军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今日凤绪将军走了没多一会儿就突然出现裂痕。周围我都检查过,并没有异样,很奇怪。”   漫吹音压下喉头的血,站到封印边上细细检查封印,才得空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顶着?怎么没有传信给凤绪?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修复封印很容易?”   一旦涉及天界安危,漫吹音向来十分严肃,她一开口语气便是压迫感十足,带着雷霆般的质问,令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的玄湄目光一滞。   她不说话,漫吹音转过头来,盯着她厉声道:“玄湄,封印出现裂痕不是小事!”   “你凶我干嘛,我又不是傻,第一时间就传信给凤绪将军了,然后你就来了……”她忽然话头一顿,心下咯噔一声,寒了大半,“你的意思是他……他没收到?”   漫吹音眼神逐渐变冷。   镇守封印的天将都是她亲自挑选教出来的,什么能力她最清楚,这个防守之下绝无可能不惊动任何一人潜进来,最有可能的就是——   “内鬼!”玄湄握着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漫吹音闭了闭眼,才疲惫道:“这话跟我说说就好,不要直接告诉凤绪。”   无论什么时候,内鬼都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结果,非最后时候,人们都不愿意去猜忌怀疑身边的兄弟朋友。   “我晓得分寸。”玄湄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我只是为你担心。他们若是要挑起战乱,无论什么目的,你都是第一目标。你是从未败过的天地战神,你的存在就是天界的信仰,若是没了你,对天界将是最致命的一击。”   “放心,天地战神也不是白叫的,有什么冲我来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畏畏缩缩才叫人不齿。”   玄湄笑了笑:“那倒是,不过你伤还没好就独身跑过来,我该说你自信呢还是自大呢?”   “你说什么?”漫吹音耸耸鼻翼,嗅着空气中的缕缕玄湄惯用的香,皱眉道,“玄湄,下回过来不要熏香。”   “嘁,知道了知道了。”正说着话,她突然望着封印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漫吹音转头去看。   危机感便是在她转头的一刹那之间,突然冲破了黑暗,冲向了她。   百花杀瞬间招出来挡下了从封印中突然射来的一道缠着黑色魔气的利箭。   “快走!这里有古怪,通知……”   漫吹音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她后面擦着心脏穿胸而过,露出来尖锐的指甲鲜血淋淋,缭绕起丝丝黑色的魔气,长长的指甲涂了鲜红色的蔻丹,每一个尖尖上都有一抹幽蓝色,显然是淬了剧毒。   漫吹音闷哼了一声。   若非她反应够快,最后一刹那避开了些许,现在她的心就被掏个正着。   她百花杀一转就要削去这只要命的手爪,不想空气中混合着鲜血与熏香的味道,漫吹音只沾了一点,便宛如被冻住了一般动不得了。   这一下真是要命,手爪的主人意识到没有得逞也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飞快转了一个圈,找准位置就要回抓漫吹音的心。   漫吹音一下子冷汗涔涔,暴喝一声:   “百花、青雀!”   护主的百花杀急得长啸一声,脱手而出,冲向了身后的人,青雀绫瞬间化作一只青雀扎进了漫吹音胸口,两相夹击之下,那只手爪瞬间抽出,却扫出掌风将漫吹音打落封印之中。   青雀飞出来化作长绫欲扎进墙壁上将漫吹音拉出了,然而刚冒出一个头便被一道法术削掉了头,痛得它浑身都在颤抖。   在这片刻,要再将漫吹音拉出了已是晚了。   百花杀见此也顾不上别的,只过了一招便紧跟着就飞入了封印,眨眼之间便于漫吹音一起不见了。   漫吹音才将将不见,封印旁边的角落里就飘起了缕缕黑丝,一个黑影若隐若现,嘴角一抹邪笑。   “天地战神么……”   黑影才一开口,封印中出现一抹淡淡的龙影,游走在封印中,冲着他凶猛地吟吼。   黑影眼神一斜,嘲讽道:“吼得再凶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去没有丝毫办法,你也就能冲我吼吼。就剩一丝残魂了龙族君上,你还是悠着点罢,这样还能多苟活些时候呢。”   说完就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只留封印中的龙影暴躁地游走,哀哀悲鸣。   **   司命连滚带爬冲进了录曜宫,推开了要来扶她的善虞,一口气冲进了镜歌的寝殿,气都还没喘足就飞快道:“沧洺帝君不好了出事了!龙族女君在西极遭人袭击重伤昏迷不醒,司战上神失踪目前生死不明!”   “哐当——”镜歌手中的书册砸到了地上。 ☆、青女   凌霄殿中气氛有些压抑,司战上神在西极天塔封印边上遇袭失踪不是小事,先不说她地位如何,就说出事地点,也是十分微妙的。   天君在第一时间就压下了消息,因而知道的人倒是不多,不过……   他眼风瞟向端坐一旁神情淡淡,甚至还有心情品茶的沧洺帝君,却有些摸不透他这个时候来为了什么。   “帝君这是……”   镜歌捏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旋转:“西极之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一听西极,天君神色立即变得肃穆:“孤已将司战失踪一事压下来,她素来神出鬼没,只要不是故意挑拨,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长此下去依然不是问题,于公于私,天地战神必须活着回来!”   天地战神必须活着回来。   至于活着回来的是不是漫吹音本人已经不重要了,天君需要的是天地战神的头衔而已,非常时刻将采取非常手段。   天君眼中划过一道厉芒。   “此事蹊跷得很,西极三万天将均无事,唯独司战与龙族女君遇袭,事后却找不到半点线索。龙族女君已经送往药庐救治,恐怕许多线索还得等她醒来才能知晓。”天君来回踱步,“如此被动,到不知是否与魔神霄暝有关。”   镜歌啜了一口茶,主动请缨:“那此事我便走一趟罢。”   天君断然拒绝:“不可。帝君身份尊贵,若再出意外……”   镜歌不重不轻地搁下茶盏,起身:“若我也出事,陛下纵然派遣再多人,也是无用。”   天君语塞。如果连沧洺帝君都挡不住,四海八荒还真没人能挡得住了。   他沉默。   镜歌抚平衣袖的褶子,云淡风轻:“陛下无虚忧虑,司战并非娇生惯养出来的,大风大浪都渡过了,没什么难得住她。况且她的心在这里,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在,必定是会回来的。”   天君颇有感触,叹口气:“这是最好的设想了。”   出了凌霄殿,镜歌第一时间没有去西极,而是去了司命府上,打听了一些消息,然后又去药庐问询了玄湄的情况,才收拾收拾包袱,施施然飞往西极。   **   天,是透着绝望的灰暗,沉沉压着,阳光是毒辣的,月色是惨白的。   地,是处处龟裂不见河流的干涸,野草是枯黄的,树木是扭曲的。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血腥味,凄凄哀哀的歌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唱的什么。   一日翻过一日,漫吹音将百花杀当作拐杖用,意识醒着的时候就拖着胸口破了一个洞的身体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上慢慢挪动,坚持不住了就往草堆里一藏,等待下一次醒来继续。   从她醒来后整整三天,明明耳边还有凄凉的歌声,但就是没有遇上一个人,倒是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好几拨目露凶光的野兽。   好在看着凶残但实力还没有很凶残,百花杀与青雀绫足够解决的。只是她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自然也没办法修炼,这样百花杀与青雀绫仅有的灵力便不能轻易浪费在这些地方,因而大多数时候都是漫吹音设陷阱拦杀。她法力尽失没办法打开乾坤袋,这些野兽倒是还解决了她缺水缺粮的困境,似乎也不错。   漫吹音乐观的想着。   拉拉身上又脏又破的衣裳,搓掉上面干掉的血块,顺手抓了一把干草将胸口的洞堵住,好歹将止不住的黑血堵住了些。   一头长发已经与杂草无异,凤衔珠的发冠早已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乱糟糟的顶在头上。漫吹音叹口气,挥动百花杀利落地将长长的头发绞断到耳根,抓了几把之后就不管了。   如果不是她高耸的胸挡不住,乍一看倒是和野小子无异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靠近了歌声,看到了人。   呃,很多人,死的那种,还发臭了。   来来往往的将士却好似没有闻到一样,沉默着,将身边死去的同伴一个一个葬下,偶尔忍不住了,才会压抑着,断断续续地哽咽,低声唱着或缠绵的乡曲,或悲壮的战歌。   “……月光照我心,送我归故里……”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还乡。”   漫吹音微怔。   她望着这一片浸足了鲜血呈现暗红色的土地,脚边还有残破的铠甲与断裂的刀戟,仿佛看到了她当年的模样。   亲手埋葬同伴,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不好受,但却不能退缩,因为身后有她要保护的更多人的亲人同伴,有需要坚守的道。   她缓缓蹲下来,抓了一把暗沉的泥土,久久没有抬头。   她必须回去!   细微的脚步声往她的方向而来,她恍然醒神,晃了晃意识逐渐模糊的头,咬破舌尖握着百花杀暗自戒备。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漫吹音闻到了与空气中的味道截然不同的香气。   淡淡的花香。   是个女人,且身份不低胆子不小,不然不会这么淡定的走在劫后的战场。   这对漫吹音来说是个好事,也可能是个坏事。   女人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漫吹音照距离算了算,越发警惕,这个距离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劫持她或者伤到她!   换句话说,女人停步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着实不简单。   漫吹音正在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就看到身边的枯草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绿,青葱可人,还开出了洁白的小花,在风中摇曳,香气飘散在空中。   漫吹音愣了。   这种能力……   一柄银色长剑拨开了漫吹音眼前鲜活的花草,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司战上神?”   着烟青色衣裙的女子,木簪盘发,额间是一枚墨色的堕仙印,眉眼之间全无情绪,眼神冷而空洞。   漫吹音傻傻的望着她,张了张嘴,冒出一句话来:“小青女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艳了?”   青女,青神的女儿、帘玉的姐姐,那个几百年前渡了神劫却不肯归位自行堕天的神女。当年可是活泼俏丽的姑娘,光芒四射,怎么才堕天几百年,就变得这么冷酷了?   时光是把杀猪刀吗?漫吹音有些接受不能。   青女确认了是她就收起了北冥剑,朝她伸出了手:“有人托我寻你,走罢。”   漫吹音仰着脸死皮赖脸道:“我没力气,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呗。”   青女:“……”   片刻之后,青女面无表情地背着她往前走。   漫吹音正好有了些许精神,问题就源源不断了。   “小青女,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要回来吗?哎青神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玩够了就回来呀!”   “小青女,你爹呢?他没跟着你撵了吗?还是说他被你甩掉了呀?”   “小青女,是谁托你找我的呀?”   “小青女,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小青女,你身上有药吗?我觉得身上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呀?”   青女:“……”这真的是要死了的人吗?   “我送你去看大夫。”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青女突然道,“谢谢。”   这个谢谢来得莫名其妙,不过漫吹音倒是听懂了。她在谢她几百年前放她出了九重天,否则势必要被抓回去压天牢中,永世不得出来,因为堕仙太过危险,他们非仙非魔不在六道中,战斗力又爆表,一言不合就要酿成血案。   但是青女不一样。   漫吹音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她依然记得当初青女的回答:   ——“为何堕天?”   ——“苍生不仁,天道不公,神明无用,不如堕天!”   如果说漫吹音心中的大爱是天界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仙友,那么青女心中的大爱就是三千界芸芸众生,那些渺小的人类和生灵。   即便她堕天,漫吹音始终相信心中有大爱的人不会成魔。   漫吹音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养神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皱着眉仔细听了一会儿,道:   “小青女,你的心呢?”   当初青女是狠了心自己剜心堕的天,她放她出九重天的时候,顺手将心还给她了,如何现在依然听不到她的心跳?   青女依然是长久的沉默,隔了好久,久到漫吹音都快睡着了,才听到她冷冰冰地扔下了两个字:“丢了。”   伴随这两个字,漫吹音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就陡然失重,然后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咳了两声,又吐了一口黑血,回头就没看到青女了。   忽然听见吱嘎一声,近在咫尺的竹篱笆门忽然开了。   漫吹音迷迷糊糊去看,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人的样子,,咯噔一声,顿时就在心中骂了一句。   老子叉你大爷!   开门的人正是那个看她不顺眼的死对头百花仙子帘玉,青女的妹妹。   帘玉显然被一身血污趴在门口的漫吹音吓到了,冰清玉洁的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端着一个水盆,显然是要往外面泼水的。   漫吹音毫不怀疑,帘玉会将整盆水泼她身上。   到底是漫吹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帘玉涵养很好并没有泼她水,而是端着水盆走出来,将盆中的水远远泼到了一边,又端着木盆走回来,视若无睹地从漫吹音身边走过,进了门,袅袅远去。   漫吹音:“……”   看来她得罪帘玉着实不轻啊。   然而帘玉虽然没有理会漫吹音,却也没有关门。   漫吹音躺了一会儿,攒了些气力挣扎着起来,倚着百花杀颤巍巍地跟进去。   什么?你说女主角丢人,不够骨气血性?   拜托,这个时候要什么脸啊,活着才是硬道理。   漫吹音深谙此道。   她满头是汗地挪动了几步,却见帘玉眼神复杂地回转来,站在不远处看她,眼神打量了又打量,似恨似怨,忽而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凝滞了,微微变色。   疾走两步过来,半搀半拖将她弄进了屋,牡丹令转手托到了手中,另一只手点绕,便从牡丹令中渗出丝丝绿色的光点没入漫吹音体内,为她补充了生气。   漫吹音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梗在胸腹之间的那道不上不下的浊气也散了不少。   做完了这些,帘玉却依然没有与她说一个字,拿出一道符捏了一下:“小裳,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莫忘呀姑娘,七月十四接他衣冠还乡。——河图《海棠酒满》最后一句。 我对我家男神爱得深沉(不服咬我呀! ☆、仙劫   “小裳,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传来一个软糯糯的童音,用一种软萌的调子道:“军营里伤亡严重,我正在为大将军诊治,帘玉姐姐,怎么了?”说到一半忽而语调一变,似乎是反应过来了,软萌的童音立时变了调,“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帘玉看了漫吹音一眼,面无表情道,“一个朋友,不知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方,情况不是很好。”   小裳显然很了解帘玉,她说不是很好肯定是十分不乐观的,因而略微沉吟了一下就道:“我知道了,等我,马上回来!”   帘玉收好传信符转过身来,垂着眼眸检查漫吹音的伤势,轻伤小伤就先处理了,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她胸口,迟疑着不肯动。   漫吹音顺着她的目光,了然,伸手就撕破了伤口周围的衣裳,面不改色地将沾着血肉的衣裳撕开,将堵着洞的干草扯出来。   帘玉先是冷眼看着,继而神色大变,下意识就按住了她的手,刷的睁大眼睛看着漫吹音,眼神极其复杂。   她哆嗦了一下嘴唇,颤着声音道:“怎么搞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漫吹音咧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没事,我也死不了。倒是你,你不呆在百花殿怎么在这里?”   “怎么在这里?”帘玉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道,“你竟然不知道我为何不呆在百花殿独自跑出来?”   漫吹音觉得她问得奇怪。   帘玉抽手,再次翻手托着牡丹令似乎是要对她动手,然催动了几次都没能下得去手,终是放弃了,收起牡丹令,将满是血污的水盆端出去泼掉水,又净了手重新打了水回来,站得离她远远的,冷冷道:   “当年你看着我姐姐堕天,你不阻止却放她走了,我恨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现在式微被你赶出了长曦宫,亲手签字将他打下三千界轮转七世才能归位,我不放心来看看,你却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天界?你到底有没有将式微放在心上过?”   漫吹音诧异:“我什么时候赶他出……”她忽然想起了式微的去向是镜歌安排的,她只负责签了个字戳了个章,倒是没有去注意到底把他放到了哪里。   不过,将式微打下三千界轮转七世……   漫吹音脑子转了转,就想明白了。镜歌大约是要式微渡神劫,式微现在只是上仙修为,若是能渡过神劫,那么天界将会多出一位神君,一来足以令他自保,二来也是天界不可多得的助力。   漫吹音想了想,太麻烦她不想解释,便道:“你要这么以为便这么以为罢,我无话可说。”   “你自然无话可说,因为你从来不关心他。”   “……”   漫吹音假装没听到,若无其事道:“帘玉,你可能联系上天界?我有些事要汇……”报。   “不能。”   漫吹音微微蹙眉:“这件事非常重要……”   “重要也没办法。”帘玉睫毛颤了颤,“我确实是追着式微来的,但跨越界面的时候出了意外,我是掉进来的。这一界灵力匮乏,还隔断信息,我怀疑这个地方是隔出来的一个夹缝,只能进不能出。现在我也没办法联系上天界。”   漫吹音脸色霎时黯淡了。   “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天地战神漫吹音也会有落难的时候,可真是难得。”   漫吹音苦笑:“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顿了顿,“西极天塔,魔界封印。我是被人打下来的。”   帘玉震惊不已:“西极天塔?”   她自然知道西极天塔的封印意味着什么,她望着漫吹音胸口明显是从后面掏过的洞思索了片刻,终于想通了什么,脸色难看极了:“你是遭人偷袭了?能将你伤成这样,那人很厉害?到底是什么人?”   漫吹音垂着眼沉默不语。   “有什么不能说的?到这个时候你还……”   “是玄湄。”   是玄湄。   轻飘飘的三个字,不但宛如一道钟猝不及防地撞在了帘玉心间,也宛如撕开了漫吹音心上一道血痂,再洒上盐一般,疼得她撕心裂肺。   帘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湄,但凡提到漫吹音总会连着出现的人,龙族的女君上,漫吹音的好姐妹,二人总是狼狈为奸,搞得天界隔三岔五就鸡飞狗跳。   “不、不可能。”帘玉不相信,“龙族女君父母兄长皆是战死与仙魔大战,死后还化作了封印彻底封住了魔界的入口,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恨魔族的人,不可能是她……”   说了一半,终于没了声。她始终不相信会是玄湄背叛了漫吹音,背叛了天界。然而连她都不信,身为玄湄长辈兼好姐妹的漫吹音会相信?   她望向漫吹音。   漫吹音始终垂着眸,似乎察觉道帘玉的视线,才掀掀眼皮,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我也不愿意去怀疑。然而险些掏了我心置我于死地的确实是她,如假包换。”她笑了笑,似乎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必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我承认第一时间挺难过的,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以为足以交托后背的姐妹朋友。但是……”   漫吹音忽而捂住胸口又咳了几声,大团大团的黑血咳出来,她也不在意,随意就拿要袖子擦,眼前却递上来一方素帕。   她抬眼看了看帘玉,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大力擦掉了唇畔的血迹,声音弱了不少,宛若游丝道:“但是我是谁?我是漫吹音……”   漫吹音,三个字,代表了屹立不倒的丰碑,即便是遭到至亲至信背后刺了一刀,也只能站在最前面,不能退缩,不能哭泣,不能软弱,更不能倒下。   那时只有玄湄站在她身后没有防备,那刺穿她身体的手也是玄湄的,于私她自然是不会怀疑玄湄,正如帘玉所说,玄湄没有理由背叛,她也不相信玄湄会背叛。然而她还是天地战神漫吹音,天地战神必需去怀疑,必须清除每一个可能危害到天界的存在,职责所在。   大约,她也是冷血的罢。她逐渐闭上了眼睛。   啊,可是,她也会痛,也会累啊。   “漫吹音,漫吹音!”帘玉连喊了几声,连忙拿出牡丹令,替她吊着一口气。   漫吹音扯了扯嘴角,艰难地半睁着眼睛,笑了一声:“放心,我还不能死。”顿了顿,颇为惆怅,“想不到我落难,却是一向视我为敌的你救我。”   又过了一会儿,她挥手拂开了帘玉的牡丹令。   “不要浪费法力了。”   帘玉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手一翻,就要再次催动牡丹令。   漫吹音突然嘘了一声,眼睛挣开了一些强打起精神:“有人来了。”   帘玉一怔,托着牡丹令听了一会儿,一直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了不少:“是小裳。”   将将走到门口,便踢踢踏踏宛如孩童一般蹦进来一个八、九岁的女童,脸蛋稚嫩精致,软萌可爱,身着紫纹玄裳,头发简单的扎起来,佩一枝紫色的花。   “帘玉姐姐!”声音也是萌萌的,软糯清脆,“我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眉目温和,见帘玉不似小裳那样随意,而是恭敬地行了个礼:“帘玉仙子。”   帘玉没有等他行完礼,拉着小裳进了内室。   漫吹音听见声音抬抬眼睛,看见小裳亮了一下:“哟,好萌的萝莉。”   一说完连着咳了几声。   小裳眉头一挑,没等帘玉说话就蹦过去,第一时间没有去诊脉,而是戳了戳她依然塞着枯草的胸口破洞,惊讶浮于脸上,用一种敬佩的语气道:“你可真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这伤怎么也有七八天了罢?你居然没死,也是奇迹。”   漫吹音咧嘴笑:“那是当然,因为我就叫奇迹呀。”   小裳扑哧一声,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到漫吹音嘴边,漫吹音含了进去,帘玉接着递上来一杯倒好的水。   漫吹音无辜的仰起脸:“已经吞下去了。”   帘玉转身就走。   小裳叹口气,替她诊脉查看伤势,神色逐渐严肃,翻出身上挎着的小药箱子,在旁边桌子上铺下好几排银针,然后瓶瓶罐罐无数,又高声对外面的人道:“黎非!抱几坛酒过来,要最烈的!”   “是,前辈。”   漫吹音神色一动:“黎非?”   小裳一边手中飞快地准备着物件,一边游刃有余地回答漫吹音:“怎么,你认得?”   漫吹音笑了笑:“不认得。”   小裳也没在意,将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点了一遍之后,前所未有的严肃道:“你伤得太重了,又身中剧毒,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我就明说了,我只有两成把握。”   漫吹音还是淡淡的笑,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小裳见她这么淡定,忍不住多嘴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听清楚了吗?可能我一下针,你就死了……”   “我不会死。”漫吹音截断她的话,自信道,“我是远古上神,不会轻易死去的,你放心下手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如此了。”   外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一股酒香蔓延开,小裳皱了下眉头。   “抱歉,前辈,手滑打碎了一坛。”   小裳眉头依然皱着,倒是没有说什么,让黎非把剩下的抱进来。   漫吹音余光瞄见他抱了两坛酒走进来,一瞬间恍如隔世,好似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他依然温和有礼的模样,身上的气息倒是纯粹了许多,多了一丝仙气。漫吹音看了一会儿,看出来他似乎要渡仙劫了。   这可难得,那么三观扭曲的一界,竟然能修出一个渡仙劫的人来,也是难得。   漫吹音扫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黎非送完酒就安静地退出去了,脚步声到门外停了。进门的时候,百花杀因为煞气重被留在了门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百花杀。   漫吹音在心里叹口气,不太明白他到底喜欢许声声什么,能喜欢到这个地步。她当时受司命的笔控制,貌似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他,但如今也忘记是什么感觉了,还不如对镜歌的感觉来得清晰。   这回真的有命回去见他吗? ☆、梦境   小裳动手之前,问漫吹音要不要麻醉。   漫吹音拒绝了。麻醉药于她已经没有多少用处,再痛也不过如此了。   小裳也不多话,立即就上手。她喂给漫吹音的是一粒续命的丹药,是她能炼制出来的最好的丹药了。漫吹音与帘玉身上倒是有乾坤袋,然而两人都没有带什么用得上的药,漫吹音更因为走得急,乾坤袋里只有善虞给她准备的药浴的药,多的连一粒糖豆都没有。   将漫吹音身上碍事的衣衫脱去,只留了一个抹胸,用灵力运起银针封住周身大穴,之后才深呼吸一次,将胸口塞着的枯草小心的全部拉出来扔到一边,露出偌大的一个窟窿,还能清晰地看见跳动的心脏,利器划过的伤痕明晃晃地摆着。   饶是小裳与帘玉有准备,也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倒是漫吹音面色不改,凝结了黑血的枯草拉出了的时候,也只是微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而已。   小裳看了她一眼,起手用灵力控制着烈酒冲洗着伤口消毒,动作虽然已经足够轻盈了,漫吹音还是抓紧了身下的褥子,手背上额头上青筋暴动,片刻的功夫就汗如雨下。   帘玉帮她擦掉了流下来的汗,手在轻微颤抖。帘玉生在和平时代,出生之时百花绽放天降祥瑞,又是青神的小女儿,身份尊贵,镇日众星拱月受人保护,被玫瑰花刺刺破了手指都能令伺候的花仙子大呼小叫半天,练功时不小心受伤已经是她觉得自己吃苦耐劳了。   这回掉入这个地方,亲眼见证了凡人的生存,战争的残酷,心境大有不同。然那些终归与她是陌生人,虽然感慨,却并无感情。如今看到漫吹音,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幼稚。   别人逆了自己的意思,虽然不会明显发作,却是心里不悦,正如她对漫吹音。   如今想来,她确实比不得姐姐青女。   哪里都比不上。   漫吹音不知道她所想,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来,沙哑着嗓子道了谢。   帘玉垂着眼,去给小裳打下手。   小裳拿了一个冰玉的铃铛,以灵力催动,漂浮在漫吹音胸口,丝丝黑色的烟雾从她胸口的窟窿里吸出来,被冰玉铃铛尽数吸收。   一盏茶的功夫,小裳脸色开始泛白,冰玉铃铛上面出现了裂痕。小裳才停了手,收起了铃铛,仔细检查了漫吹音的情况,完了之后脸色却并没有好多少。   帘玉心下一动:“小裳……”   小裳挥手,舔了下起壳的嘴唇:“沁思铃还是低级了一些,起到的作用不过滴水之于大海。”   漫吹音听了一笑置之:“无碍。毒是针对我来的,黑气是魔气,两样都不是好相与的,在三千界,你的铃铛已经很厉害了,我只是个例外。”   小裳并没有因她的安慰而释怀,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放心,纵然我束手无策,也定会保你一命。等你回了天界,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漫吹音沉思:“你说得对,风一顾人不怎么样,医术还是很好的。”   小裳开始收拾东西。   漫吹音看得奇怪,指着自己胸口的窟窿道:“不继续了么?这个洞怎么办?我觉得头晕得很,不需要给我输些血么?”   “接下来,是我接手。”帘玉走前两步,牡丹令悬浮在胸口,双手曼舞缭绕,从地上便开出大朵大朵白莲花,缭绕着漫吹音盛放,一路开到她胸口,圣洁的白莲花很快因为遇到魔气变黑凋落,但一朵凋谢便有一朵接上,生肌续骨,漫吹音胸口的窟窿渐渐生拢,直至完全合上。   漫吹音低头十分好奇:“这就好了?”   帘玉收起牡丹令,冷冷道:“怎么可能。不过是表面功夫,脆的很,你可别乱动,我没那么多灵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哦。”漫吹音闭上了眼睛,“那我睡一会儿。”   “嗡……”门外的百花杀冲进来,靠在漫吹音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动了。   帘玉绕过屏风就要出去。   “帘玉,我看到你姐姐了。”   帘玉停住了脚,伸手扶住了屏风。   漫吹音道:“我在荒野里快死了,是她找到我送到你这里来的。她说是受人所托,看到你的时候以为是你,后来想想约莫猜错了。”   “她大约也没走远,你若是想见她,可以碰碰运气。”   帘玉忍了半晌,哑然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漫吹音已经沉沉睡去。   帘玉没有回头,径自走了出去,去了小裳的房间。   去见她?   不,她根本不想看见姐姐。纵然她因为姐姐的事情记恨漫吹音,然而这不代表她就很喜欢姐姐。如姐姐那般,明明有大好的前途,父亲都准备将青神之位传予初登神位的她,她却为了三千界的凡灵抛弃家人朋友,抛弃自己的过去与前途,头也不回堕天而去。   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姐姐的,为何要去见她?   呵。   出了门,她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黎非。   黎非双眼无神地站在门口,眼睛通红,不知在想什么。   帘玉看到院子里小裳有些恶劣的笑,明白了几分,开口道:“虽说情形不甚妙,但有小裳在,倒是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忧,你无需担忧。”说罢,她有些疑惑,“你……应该没有见过漫吹音罢?为何……”   “她一直用枪么?”   帘玉迟疑地点头。   黎非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涩道:“那么,帘玉仙子,天界上神,用枪的,是否只有她一人?”   帘玉点头:“如今尚存的上神并不多,用枪的只有她。”   黎非垂下头:“我知道了。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帘玉还没说话,小裳就阴阳怪气道:“你愿意看就去看呗。跟着我千辛万苦从那一界逃出来,不就为了她么?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性子,居然不是喜欢大家闺秀般的女子,而喜欢这么一个高高在上又坚韧到死都不会皱眉的女人。啧,这个挑战,可真不小。”   黎非没有说话,推门走进去,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内。   帘玉疑惑地望向小裳。   小裳耸耸肩:“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喜欢一个用枪的天界女子,身份还不低。我以为我可能看不到,没想今天倒是见到了,也大涨了一番见识。”   帘玉点点头,走了。   只余小裳舔了下嘴唇,笑意越来越灿烂:“总觉得,有好戏看了呢。”   **   漫吹音昏昏沉沉之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一会儿是她刚出世时狼狈逃窜,为了一个野果子都能跟人干起来,打得鼻青脸肿;一会儿又是她跟玄湄在浮沉海的龙渊边上喝酒,酒是从酒仙那里搬的,你一坛我一坛,醉了就睡在龙吟花海中,等着湖光来捡尸。一时是初见镜歌的支河边上,她觉得妙音鸟简直是世界上唱歌最好听的鸟了;一时又变成了录曜宫后面的十步青檐,她执黑子与镜歌月下对弈,看着要输就耍赖,善虞在一边给她递酱猪蹄,她就开心地丢了棋子。   梦境纷繁,场景变换毫无规律,她走在其中,有些迷惑,索性原地坐下里,支着下巴不走了。   景象忽然都消失了,变为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谁在呼喊她的名字,有男有女,不停地呼喊。声音飘渺不定,令她听得头疼。   该醒来了,漫吹音。   她对自己道。   可是,坐下来之后,她忽然不想起来了。   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似乎也不错。   她坐了很久,也放空了心思发了很久的呆。   黑暗中渐渐升起昙花一般的花朵,宛如灯盏浮起,一朵,两朵,三朵……   漫吹音伸手,一朵萤吻便停在她指间,花瓣变成了粉红色。   “司战?”   漫吹音回头,望见了从萤吻花间走出来的镜歌,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用发带松松垮垮束着,身上穿着中衣,肩头披一袭蓝色袍子,看见漫吹音,他眼神闪了一下,走过来,在漫吹音的目光中坐下来。   有一朵萤吻飘了一会儿,大着胆子落到了漫吹音的发间,宛若一朵偌大的绢花,映衬着漫吹音难得柔婉的面庞,是难见的好看。   镜歌眼神柔了几分。   漫吹音却没有看见,她正斜着眼睛努力去看那朵落到她发间的萤吻,那模样尤其好笑。   等到眼睛都发酸了才恍然醒悟可以化个水镜看的,便伸手化水镜。然化水镜的诀都掐完了,面前却没有丝毫反应。   漫吹音愣了一下,伸手又掐了一遍,依然没有反应。   她望着自己的手发呆。   “好像,没有法力了呀……”   她转头认真地看镜歌,道:“镜歌,我好像挺想你的,做个梦都能看到你。”   镜歌似乎说了什么,可漫吹音却什么都没有听见,疑惑道:“你说什么?”   镜歌也怔了一下,又说了什么,漫吹音还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漫吹音茫然了没一会儿就不再纠结了,往后一躺闭上了眼睛:“我知道这是梦,我也知道我该醒来的。”她顿了一顿,用更轻更缥缈的声音道,“你不要催我,我歇一歇就醒,只是歇一歇。”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就像她发间的萤吻花一样发光,渐渐化作光点,绕了一圈,陪萤吻花戏耍了一番,终于冲破了黑暗,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镜歌沉着脸坐在原地,久久不动。   漫吹音没有听见的那一句,镜歌说的是:“你好好的回来,什么不能想念的?” ☆、后悔   漫吹音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站着三个人。   帘玉,小裳,和黎非。   她余光瞄过窗口,似乎还瞄见了一闪而过的烟青色衣袂。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小裳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帘玉和黎非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可没吓死我们。”   漫吹音动了动,问:“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了!”小裳嘟着嘴埋怨,“你突然发高烧,久久不退。好不容易退了热,却呼吸弱的几乎听不见,对外界没有半点反应,要再不醒,我就要考虑说服他们两个给你挖坑准备后事了。”   漫吹音咧嘴无声笑了下,说不出的得瑟:“嘛,我说过我命硬,不会死的。”   帘玉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小裳也打着呵欠走了:“醒了就好,我先去躺一会儿,可累死我了。”   唯有黎非没有走,默默地倒了水回来,递到漫吹音嘴边。   漫吹音没有矫情,连着喝了三杯水才停下来,对黎非道:“麻烦你们了,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黎非沉默了一会儿,露出温和的笑,眼神里的温柔都快要溺毙人了:“您这里缺不得人。我没事,等您精神好些我就去休息。”   他用的是敬词,漫吹音听得很别扭:“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叫漫吹音。”   对于他不肯去休息一事,漫吹音完全不赞成,这明显是那两个压榨晚生后辈嘛。那个小裳,看着年纪小,骨龄却至少五百年,可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我这里没事了。你就是人太好,是人都能欺负你。这可不行,哪里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指挥别人的,你要学会拒……”绝。   “是我愿意的。”他垂着头,似有所指道,“此生能令我心甘情愿的,唯一人。”   漫吹音心头一动。   ——“不过还好,我下不去手的人,只有你。”   唯一人,唯一人,你大爷的,世上那么多人,干嘛要把所有的好都给一人啊!分给旁人一些行不行啊!   漫吹音在心里捶地。   “唔,随便你罢。”漫吹音眼神望着窗口,沉思了片刻,对黎非道,“你出院子稍微走远一些,替我喊一下青女,她应该还在附近,我问她点事儿。”   黎非一脸“你就是支开我罢了依你依你就是”的表情深深地望着漫吹音,然后保持着这个表情替她掖了掖被子,才轻手轻脚走了:“好。”   漫吹音摸了摸鼻尖,有种欺负了毛绒绒小动物的感觉。   黎非出去了没一会儿,窗户开合,青女已经进来了。   “找我?”   漫吹音直话直说:“小青女啊,我问你,谁托你找我呀?”   青女沉默了,似乎在考虑说不说,好一会儿之后吐出了四个字:“沧洺帝君。”   哎?居然是镜歌?   漫吹音心底诧异了一番,又问:“那你有办法回去吗?”   青女摇头。   漫吹音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急不得,只好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问她:“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青女道:“沧洺帝君用了九天牵引术,探到你大约在这一方,我便在这一方一界一界地找。进来这里之后就联系不上他了。”   九天牵引术。   漫吹音怔了怔。   用要寻之人贴身之物施展九天牵引之术,神识会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漫向四海八荒以及三千界,只要没有死气息尚存,基本上没有找不到人的。但因为神识蔓延太广,别说需要强大的神识来支持,就说施展之后,施展之人也会神识受创,轻则数百年才能恢复,重则当即丧命都有可能。   漫吹音没有想到,镜歌会用九天牵引术找她。   一瞬间,胸口漫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一个从来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一辈子都没有人在意的人,突然得知自己其实父母健在并且数年如一日地没有放弃找他一样,五味繁杂。   “九天牵引术啊。”漫吹音眯起眼睛笑,至于笑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镜歌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个法术我都不敢轻易尝试。”   青女一双眼睛冷漠极了,望了漫吹音一会儿,突然道:“你若是真急着回去,那个黎非……”   “我拒绝。”   青女有些意外:“为什么?你素来杀伐果决,我以为你会同意。你该知道,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不能说一定行,但合你我几人之力,或有七成把握。”   漫吹音扑哧一声:“为什么?这话该我问你。虽是最简单,但毕竟是牺牲他人前途甚至是生命,不是什么好法子,何况还不是肯定行。”说到这里,她叹口气,逐渐收起了笑,“小青女,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懂生命,没想你堕天之后,却逐渐遗忘了你堕天的初衷,我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当初放你走。”   青女茫然了一会儿,眼神空洞似在回忆她最初堕天的情形,好半晌,眨了一下眼睛,茫然转为冷漠:“你不该后悔,因为后悔挽救不了任何事情。”   漫吹音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该后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做的不该是后悔,而是补救。”顿了顿,“所以咯小青女,不要做不好的事情让我有对你出手的那天哟~”   “……我尽力。”   尽力而为,让自己不堕入魔道失去本性,尽力让自己不负初心,尽管那对于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难了。   漫吹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嘻嘻道:“每一界都有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可以从这个地方着手。”   青女点头,配合她岔开了话题:“这些天我一直有在找。若能合我与百花杀之力,或许能够打开一道口子。”   百花杀是上古神兵,蕴涵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觑。然而要尽百花杀之力,必须有主人控制才行。   也就是说,漫吹音必须出手。   “这里灵力匮乏,我现在一丝法力都没有。”漫吹音无奈的摊手。   “帘玉牡丹令的草木之力有利于你恢复。但是你要想清楚,你重伤在身,贸然使用法术,可能出现的情况我并不清楚,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困在这里,我会连死都不如。”   青女好似早就猜到她的答案,没有一丝惊讶就点头:“找到了,我再来找你。”   说罢,化作青烟从窗户飘了出去。   漫吹音望着她消失,叹口气喃喃道:“青女,你这样真的很危险了,你知不知道……”   青女刚刚走,帘玉就来了,进来之后也没看漫吹音,倒是似乎在找什么。   “她已经走了。”漫吹音好心道。   帘玉微微一滞,很快就将房内花瓶里的花换了新鲜的,又走了,走之前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这花儿好几天没换了。”   漫吹音懒得拆穿她。   又在床上躺了十天,漫吹音终于能勉强下地走动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中的毒时不时就发作,身体里还是没有一点法力,但好歹走动走动,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了。   唯一令她有些头疼的就是黎非,他什么也不说,就跟在她后面,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前前后后,端茶递水,点心吃食,一样不落。   漫吹音数次与他交涉,他也只是微笑着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然而下回漫吹音再走动,他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每每漫吹音望过来,他都能扯出一个不同的理由,让漫吹音哑口无言,最后破罐子破摔,直说了:   “黎非,你不要再执着了,天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你分点注意力给别人啊。”   “嗯,好。”   宛如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的感觉。   漫吹音木着脸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黎非愣了一下,然后还是温和地笑:“挺好的,恭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漫吹音真的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索性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黎非,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喜欢的那个许声声呢,不是我。她死在与那个什么楚聍‘友好’切磋的试武台上,我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你要找她的话,等我回了天界,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她转世去了哪里。”   黎非长长的睫毛半盖住眼睛,嘴角的微笑不变:“那就麻烦阿音了。”   阿音是什么鬼!   摔!   黎棉花到底要怎样啊怎么完全看不透的样子!   “黎非,你不知道,我命格太硬,这一生注定找不到能相守的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最近频频出意外?喜欢我要付出代价,镇不住我命格的人会付出生命代价的,你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好好活着罢?三千界的生灵,活着很不容易的。”   黎非点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不过声音还是十分温和,说话的时候轻柔,似乎怕惊扰了漫吹音一样。   “我知道了。这些日子给阿音带来困扰了罢?你说的,我会回去好好思考,以后会注意的。”   以后会注意的……   为什么不是以后不会了啊!欺负我听不懂语言陷阱吗?   漫吹音简直是没辙了,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现在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开,骂也骂不走,简直是油盐不进。   抓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死心眼的人? ☆、小心   呆得久了,漫吹音知道了那个萝莉一样的小裳,全名叫路裳,是当初琳琅宫路宁致的大徒弟,那个号称圣手毒萝的准接班人。而她与黎非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那一界没多久就崩塌了,能逃的人都逃了,剩下的,都死了。   漫吹音醒了之后,路裳基本上就不在草屋里住,黎非说路裳喜欢上了这一界的一个大将军,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她都装成萝莉的模样去大将军府上撒娇卖乖,讨那将军的欢心。   漫吹音对一个一把年纪了还能将撒娇卖乖信手拈来的路裳表现出十二分的好奇:“那将军什么反应?”   黎非道:“对路前辈十分喜爱。”   漫吹音无语了半晌,觉得自己还是分得出是不是爱情:“说得这么委婉做什么,怕是将路裳视如己出罢哈哈哈!路裳是不是傻啊,就她那副养不大的萝莉模样,那将军除非是恋童癖,否则能爱上她才有鬼哦!能对她表现出喜爱,肯定是把她当女儿养了哈哈哈……”   黎非无奈地望着她,摇摇头没说话。这是路裳的痛处,好在她不在。   漫吹音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笑,起身往外走:“哎,我以为我已经情商很低了,原来还有比我情商更低的,不行了我要去看热闹。”   黎非没有拦她,只是也起身跟在她身后不远。   漫吹音不干了:“你不用跟着我,我去找青女一起,晚饭前肯定回来。”   黎非停住脚,颔首:“好。”   漫吹音压根没有去找青女,而是爬上了大将军作为临时府邸的墙头,借着掩映的树木,晃着双腿啃着苹果,看书房里那个冷面的大将军将路裳抱在膝上,握着她的手教她作画。漫吹音眼尖,看见他们画的是窗口的墨竹。   漫吹音咔嚓咔嚓啃着苹果,饶有兴致地看那个小萝莉满脸天真懵懂,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回望着大将军的时候简直就是引人犯罪,那将军眼神柔的都能掐出水了,亲昵的亲亲她额头,满是无奈道:“还画不画?”   路裳糯糯地答道:“画!”   “那就认真点。”   “好的,竹哥哥。”   大将军姓竹,叫竹寒。   真是好一幅父女温馨日常图卷。   漫吹音啧啧几声,算是开了眼界。果然看别人笑话比较有趣啊。   漫吹音在墙头坐了好半天,青女才姗姗来迟。   漫吹音已经啃完苹果开始啃水蜜桃了,看见青女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小青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青女顶着她那张冷漠的脸冷漠地回答:“或许有。”   漫吹音一听就来了兴致:“哇小青女,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喜欢的人。哎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堕天?他在你心中的位置看来也不咋地嘛!来,告诉姐姐,你喜欢的人是谁呀?回头我帮你去教训教训,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到处流浪呢,怎么着他都应该陪着你才对嘛!”   青女道:“……也或许没有。”   青女还在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漫吹音:“……”   青女继续道:“我忘记了。”   漫吹音露出怜悯的神色:“可怜的孩子,你还是把你丢掉的心找回来罢,你看看你,现在都快把你家在哪儿都忘了吧?”   漫吹音说话认真与戏谑参半,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诚挚建议,还是仅仅是看笑话,但很明显,青女当真了。   她冷漠地看着漫吹音,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我不需要,心牵挂的东西太多,会影响我的判断。”   漫吹音也不好说什么了,心是青女的,她自己都不要,自己这个局外人还能撵着她必须要不成。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漫吹音眯起眼睛,指着书房前已经开始练剑的两人问青女:“你觉得,他们俩这模样,是要相爱的节奏么?”   一个是一招一式都精心装着稚嫩的萝莉路裳,一个是手把手教路裳剑法的冷面将军竹寒,看起来异常和谐。   青女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儿道:“那不是爱情,一个是一厢情愿,一个是一心利用,都没什么好结果。”   漫吹音震惊的望着她:“小青女,你没了心,怎么还知道这么多?为什么我没有看出来这么多?至少我没看出来那个将军对路裳是利用。”   青女终于露出了一丝冷漠以外的神色:鄙夷。   “我说过,有心会影响人判断。”青女道,“小心身边人,我先走了。”   青女说走就走,说完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了漫吹音神色不明地坐在墙头嗑瓜子,嗑光了手中一把瓜子之后,她拍拍手掸掸灰,从墙头一跃而下,眨眼消失在与青女离去方向相反的远方。   晚上踏进院子的时候,漫吹音听到黎非与路裳的对话。   路裳软糯的嗓音冷笑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尖锐感:“黎非,你不要忘了,是谁带你出来的,你又是为什么要一定要跟着我出来的。我这也是在帮你!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三番四次坏我好事,你就那么自信我拿你没办法吗?!”   接着是黎非的声音,温和,不卑不亢,但是却毫不退让:“路前辈的情,晚辈一直记着莫不敢忘,但前辈盗取帘玉仙子的牡丹令,甚至意图对帘玉仙子下毒手,路前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漫吹音一下子推开了院门。   路裳与黎非同时望过来,脸上是相同的错愕神色。   漫吹音伸手,路裳怀里的牡丹令咻的一下就飞到了漫吹音手中,路裳下意识来抢,被漫吹音不客气地拿百花杀挡下了。   “帘玉呢?”   路裳没有说话。   漫吹音看向黎非,黎非沉默了一会儿,道:“帘玉仙子在屋里,她没事。”   漫吹音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穿过他们两人去了帘玉的屋子,在床上,帘玉安静的躺着,看起来除了脸色白了些,确实没什么大事情的样子。   牡丹令欢快的没入帘玉的眉心,一道绿光从头将她笼罩到脚,好一会儿才消失,帘玉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醒了?”漫吹音抱着手臂望着她。   帘玉嗯了一声,就没说话了,眼神有些迷茫,又好似有些受伤。   漫吹音没在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帘玉的声音淡如轻烟:“我好似有些明白你的感受了。”   漫吹音呵呵笑:“是吗。”   黎非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路裳已经不在了。   漫吹音懒懒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对黎非道:“说罢,怎么回事?”   黎非跟着她过来坐下,递上一盘洗好切成块的瓜果,还细心地插了根竹签子,漫吹音也不跟他客气,端过来就开动。   黎非抬头看天,半晌之后道:“路前辈想要正常长大,可她的身体已经长不大了,即便她医术再好,她也没办法令自己有一副正常的可以和大将军相爱的少女身体。听说神之血肉能令人重铸身躯,路前辈便……”   漫吹音点点头,点着点着忽然道:“不对啊,帘玉只是上仙,要说有效的话,应该是我更合适才对啊……”漫吹音忽然不说话了,她想起前些日子黎非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好似有些明白。   黎非看她不再说,也不在意,笑了笑:“不止如此。阿音体内含毒与魔气,路前辈怕凭借她的力量压制不住得不偿失。”   顿了一下,黎非收起笑,颇为严肃道:“路前辈不会轻易罢休的,这回撕破了脸,怕是不能善了了,而且你身上的毒……”   “怕什么,死不了。”漫吹音哼了一声,“善了?谁要跟她善了,你大爷的,即便是落了难的凤凰,也不是她一个蝼蚁能随意蒸煮的,这事没完……”   “算了。”帘玉的声音从后面淡淡的传来。   漫吹音回头看她:“你说啥?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你都能跟我杠这么多年,那个路裳差点害你性命你却说算了?帘玉,你脑子没病吧?”   帘玉眉心一蹙,冷冰冰道:“差点被害死的人是我,我都说算了,你还揪着不放,就这么喜欢管别人闲事?”   漫吹音戳了一粒葡萄,咬一口满嘴甜滋滋的味道。   她眯起眼睛笑嘻嘻的,是她一贯没心没肺的模样。   “随你,正好我也没时间跟她纠缠,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起身将空了的盘子随意的丢给黎非,“不过算了也好,反正她一厢情愿的付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还嫌脏手。”   好似有什么字眼戳中了帘玉的痛处,她脸色白了白:“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就没有……没有……”   漫吹音笑眯眯地望着她:“一个医术高明、对待伤者手法干净利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萝莉,却成天对你撒娇卖乖天真无邪,你是信还是不信?我猜路裳这么仓促对你出手,背后肯定少不了那个竹寒的原因。我晌午在他府邸还看到他将路裳抱在膝上亲亲密密,下午就看到他在城郊的小树林里与敌国最受宠的小公主一起,将两人姓名并排刻在树上。”   停了一下,继续道:“你看,竹寒对路裳,对那个小公主,不过是利用罢了。帘玉,感情固然重要,但不要被感情蒙住了眼睛,你喜欢式微大家都知道,但式微对你从来没有回应过,到现在我不得不说,或许你并不适合式微。经过路裳这一回,你应该好好审视你与式微之间的关系,审视一下你自己是不是不管式微接不接受都一定要将这份喜欢延续下去。等式微归位还挺久,你可以好好想想,至于会做出什么决定,由你们自己负责。”   漫吹音说完就走了,披着月光跨出院子,没入黑暗。   黎非微微笑了笑,追着漫吹音走了。   帘玉冷冰冰地看两人离去,一个字也没说,但衣袖下面的双手早已握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还不自知。    ☆、少年   漫吹音在黑暗中的树林里走了许久才停下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黑暗道:“你跟着我作甚?我现在就是个花架子,谁都打不过。”   黑暗中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才走出一个人来。   “那正好,我可以保护你。”   漫吹音觉得头疼:“黎非,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你应该能感受到你身上仙劫将至,你该好生准备而不是为儿女情长分心……我这样说罢,你要是能飞升成仙,我们以后在天界还有可能再遇,你要是死了,我回了天界很快就会忘记你的。”   这个饼画得很好吧?活着,以后会有无数可能,但要是死了,就只能成为被遗忘的人。   黎非听完摇摇头,颇不赞同的样子:“我一直都在为着飞升成仙努力着,没有一刻忘记,也没有一刻放弃。但是阿音,这个前提是你在。我飞仙只为了你,如果我保护不了你,如果你因此没了,那么我又何必成仙?”   “你执迷了。”漫吹音蹙眉。   黎非耸肩,不以为意:“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我的道是你,让我坚持不懈不肯放弃的也是你,如果没了你,我的道将不再是道。你不必劝我,也不用多说,唯此不能放弃。”   “既然如此,要你为她牺牲你一定肯做。”   “青女!”   不远处倚着树的青女走过来,与漫吹音并肩而立,望着黎非重复道:“现在有一个可以为她牺牲的机会,你……”   “小青女!”漫吹音一手搭在她肩膀上,皮笑肉不笑道,“你要说什么呢?嗯?”   “我愿意。”   漫吹音僵了一僵:“你愿意个屁!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愿意,你是不是傻!”   黎非笑容灿烂了几分:“在这个鬼地方,我都待腻了。如果阿音有法子出去,我出一份力是应该的。”   青女转头对着漫吹音露出一副我猜对了的表情。   漫吹音嗤笑:“滚一边儿去,有我们几个神仙在,哪用得着你出力,保护好你自己的小命就好了。”   黎非不看她,反而盯着青女道:“青女……前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他不知道青女的身份,只好称呼为前辈。   青女也不在意,或者说,她对别人如何称呼她从来都没在意过。   “仙劫会引来从天界来的劫雷……”青女只说了一句就被漫吹音捂住了嘴,她也不挣扎,随漫吹音捂着嘴。   漫吹音眨眨眼睛:“你什么也没听见,快忘了。”   但显然青女一句话就已经够了,黎非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若我引来仙劫,就有机会借劫雷的力量打破这一界的壁垒,从而离开了?”   “怎么可能!劫雷岂是能轻易利用的呢?快放弃你危险的想法吧少年!”   黎非继续若有所思:“不能轻易利用吗?也就是说很危险?难怪会被青女前辈称为牺牲……”   漫吹音简直是多说多错,索性闭口不语,拖着青女到一边坐下,伸手点了一堆火,燃起了些亮光。   黎非还在若有所思:“连阿音都沉默以对,看来这个法子不但危险,还不一定能行啊……”   漫吹音险些给跪了!   少年,你的逻辑已经可以上天了呀!   “你说的不错。”青女挪开了漫吹音的手,“所以我在询问你的意见。”   黎非站在不远处望着火堆旁坐着的两个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实际上不知道老成什么样的女子,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好一会儿他走出去,将自己暴露在了火光中,带上温和的笑容,从从容容地在漫吹音对面坐下,道:“青女前辈,我觉得我的意见是与否,你好似都不在意?”   青女闭上眼睛靠着树假寐:“瞒着你的是她,我从来都主张用你来换取这个机会。”   “所以我无论答应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   “嗯。”若是答应最好,如果不答应,青女有的是法子让他最后答应。这是青女式思维。   黎非望着她,笑着笑着,目光里就带上了一丝寒意:“为了阿音,我自然是什么都愿意。但这与青女前辈无关,你无权替我做任何决定,你也无权替阿音做决定。”   青女忽地睁开眼,眼底是全然的冷漠,声音似要结冰似的,阴冷森寒:“凡人,你的命,我还从来不屑……”   她手按着的北冥剑,已经出鞘了一寸。   漫吹音蓦然伸手按住了她出鞘的剑,指尖似羽毛一样扫过青女手腕,青女却吃痛一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眼底的森冷退了不少。   漫吹音仿佛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兀自摸着北冥剑,啧啧叹道:“小青女,你的北冥剑还是这么漂亮啊。”   青女深吸一口气,靠着树继续假寐。   黎非将目光落到了漫吹音身上,眼里的寒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了慢慢的温柔。   “阿音……”   漫吹音一松手,北冥剑仿佛被吓着了似的,刷的一声飞到了青女身边,抖了一下匿去了身形。   她拍拍手,对黎非笑眯眯道:“不要胡思乱想,少年,我们还有别的法子的,不急。”   不急,怎么会不急呢。   黎非没有拆穿她,反而无奈地叹口气:“我不是少年。”   漫吹音哈哈大笑:“你这年纪,当然不是少年,叫你幼崽都太小了。将就一下罢啊。”   “阿音可以唤我阿非。”   漫吹音打了个冷战,上牙磕着下牙颤声道:“黎非,这个笑话很冷你知道吗?”   **   找到壁垒薄弱处只是时间问题,青女本就已经查看过了大部分地方,又多了漫吹音与黎非帮助,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   漫吹音折了一只纸鱼给帘玉,没多一会儿就收到了帘玉的回信,然而展开信笺的时候,漫吹音笑眯眯的眼睛眯了一下,传递出一种名为危险的信号。   黎非一直注意着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怎么了?帘玉仙子不肯走?”   漫吹音慢慢将信笺揉成一团,搓成齑粉:“作死,我以为路裳对帘玉好歹是有些真心,不想倒是小瞧了她。帘玉在她手上,叫我在意的话拿我去换,不在意的话就算了。”   黎非怔了怔,苦笑:“恐怕,是被爱冲昏了头脑。”   黎非尚有几分感慨,反而是青女听完就掀了掀眼皮,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头擦拭着北冥剑,无动于衷。   漫吹音转头问她:“小青女,救是不救?”   青女头也没抬:“不去。”   “那可是你亲妹妹哟!”   “累赘,废物。”   落到了路裳的手里,即便是救下来,对他们来说也是累赘,而若是救不下来,还得搭上他们自己,更是累赘。更何况帘玉身为天界百花仙子,竟然落入凡人之手不能自救,岂不是废物。   因为是累赘,所以不救;因为是废物,所以救了也没用。   青女式思维冷酷的不似活人。   黎非张了张嘴:“亲……亲妹妹?”   漫吹音干笑两声,凑过去小声对黎非道:“这是个秘密,你以后无论在哪里看到小青女,都不要轻易招惹她哟!她是渡过神劫的堕仙,很恐怖的,思维简单暴力不带感情的哦!”   黎非消化了一下,笑着点头:“好,我记下了。”   漫吹音这边叮嘱了黎非,那边却颇为苦恼地道:“小青女,这个帘玉不能不救啊!我法力实在是没回复多少,加上帘玉我们胜算更大些。”   青女不为所动:“我不会浪费我的法力。而你……”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自量力。”   漫吹音被梗了一梗,拉着脸使劲拍了一下她肩膀:“你怎么能这样揭我短?小青女,你不要小看人啊,我除了武力,我还有智力啊!我们完全可以智取来着。”   “哦。”青女一个字打发了她。   漫吹音:“……”   默默地蹲在一旁摸着百花杀念念自语:“花花,嘤嘤嘤,没有武力就会被欺负啊,你要争气一点哦,等回了天界,我们就能横着走没人敢甩我们脸色了!”   黎非没有看懂发生了什么,默默地蹲在漫吹音旁边:“阿音,我们真的不救帘玉仙子?”   漫吹音停止了碎碎念,抬头颇为哀怨地望着黎非,幽幽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救出帘玉就一定是帮她?我们自身都难保来着。”   黎非被问住了,好半晌才道:“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救帘玉仙子?”   漫吹音大方地点头,点过头之后问黎非:“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黎非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漫吹音拿手指在他眼前挥动两下,笑得极为恶劣:“怎么了?是不是被这种想法吓到了?觉得我们天界与你那一界没什么分别?是不是挺失望的?”   黎非眼珠转了转,慢慢收起眼底的震惊与复杂:“理智上我知道不救才对我们有利,但是情感上,我还是不能接受。”他站起来,第一次主动离开漫吹音,走远了些,“你让我再想想。”   漫吹音看着他走远了,然后坐下来,背对着她打坐。她摸摸下巴,是不是药下得太猛,揠苗助长了?   不过呢,有人心的地方,就少不了算计啊,打个预防针也挺好的。黎非底子好,若是能过这道坎,或许将来真的可能渡劫飞升也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就想随便谢谢自己的脑洞,预计就十四五万字,结果写到现在,发现后面还得有好长一截,郁闷。 ☆、狡辩   然而事情总是没有那么顺利的。   漫吹音三人休整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才活动了筋骨准备放手一搏。   漫吹音与青女刚刚将百花杀与北冥剑祭出来,双双眉梢一跳,向上的两件神兵咻咻咻飞向前方的树林。   眼看就要扎进了树丛后面,却见树丛后面推出一个模样绝美的女子,身上一向干净缥缈的仙裙却破破烂烂沾着斑斑血迹,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迎着百花杀与北冥剑刺来的方向扑。   正是漫吹音与青女都没有去救的帘玉。   漫吹音如今完全是个空架子,见帘玉被推出来手指飞快的微微勾动,百花杀擦过帘玉耳边深深扎进背后的树干上,带动的法力余波将她脸颊割了一刀浅浅的口子,鲜血眨眼之间就像红豆一般一颗一颗从她脸上滚落下来,衬着她绝色的容貌,简直是引人犯罪的楚楚可怜。   而相比之下青女就要从容得多,她换了个手势,北冥剑清吟一声,绕着帘玉顺溜的打了个转,重新扎进了树丛。   只听得一声闷哼,树丛后面随即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眨眼之间树丛后面就跃出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精致萝莉,玄裳紫纹,正是模样有所长大的路裳。她将一把剑架在跌坐在地上的帘玉的脖子上,剑刃紧紧挨着肌肤,只要一用力就能割进去。而在他身后的树丛里,忽然疯狂地开出大多大多鲜艳的牡丹花。   青女收回北冥剑,望着低头不语的帘玉,冷冷地甩了她两个字:“没用。”   青女一说话,一直表现得冷若冰霜的帘玉猛地抬起头,死死咬着下唇,眼中宛如燃起了烈烈火焰。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路裳将剑往下又压了压,恶狠狠道:“别动!老实点!”   她出现之后,周围便逐渐聚集了层层士兵,将漫吹音几人围在中间。   而路裳后面,则走出了冷面的大将军竹寒,他一拱手,冷漠自傲道:“诸位,久仰大名,幸会。”   漫吹音呵呵笑了两声,轻蔑道:“我可不想跟你幸会,说实话,你着实不怎么配与我幸会。”   漫吹音这回话说的极其不客气,那轻蔑的口吻将那种高高在上的藐视一切的态度简直发挥到了极致。   但竹寒不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邪魅的浅笑:“若是以往,我等自是与仙子提鞋都不配。但是有句俗话不知仙子有没有听说过,叫做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漫吹音扬眉:“哦?”   “漫吹音,这句话都是抬举你,说得形象一点,用另一句形容你可能更合适:落难凤凰,不如鸡。”路裳压着帘玉冷笑着出声,“你身份再尊贵又如何,可救不了你们几个性命。”   竹寒闻言皱了下眉,眼底闪过几分不悦:“小裳,不得对客人无礼。”   路裳脸色一僵,不情不愿道:“是,竹哥哥。”   漫吹音一边看得好笑:“客人?哪里有客人?我可没见过这么强请客人的,你这跟强盗简直不相上下。不过呢,倒真是跟地头蛇的名头很配。”   路裳脸色大变:“你……”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直说。你们想怎样?”黎非眼见着漫吹音就要与对方谈崩,赶紧出来接了话头。   竹寒没有在意漫吹音话里话外的挤兑,淡淡道:“我们不过凡夫俗子,所求对诸位仙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若能答应我的条件,帘玉仙子自当完整地送回,若是不答应,呵呵,帘玉仙子想来就要辛苦了。我军中将士三十万,个个对帘玉仙子可都是捧在手心地心疼,只是毕竟人数众多,我怕帘玉仙子仙体受不住。”   黎非脸色一变。这话说得简直是赤、裸、裸地侮辱了。   漫吹音与青女基本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帘玉听了怔了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瞬间娇艳的脸蛋上面染了薄薄一层恐惧的苍白。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女忽而将手招了一下,被路裳紧紧抓在手里的牡丹令便开始跃跃欲动,要往青女的方向蹦。   路裳死死抓着牡丹令,冷笑道:“这一招漫吹音已经用过了,你以为我还会没有一点准备地就大大咧咧地使用这个牡丹令吗?”   然而话音方落,她手里的牡丹令就突然猛地蹦了出去,落到了青女的手上。   路裳简直要瞪脱了眼珠:“不可能!”   漫吹音哈哈大笑。   “该说你什么好呢。先前我能召唤牡丹令,是因为我跟帘玉是仙友,非常情况下能够短暂使用牡丹令的部分法术。只是你怎么都不打听清楚呢,小青女可是帘玉的亲姐姐,牡丹令原是司掌天下花令的信物,当初小青女还是令主的时候交给帘玉作武器的,比之我,小青女可是牡丹令名副其实的前主人啊,啧啧!”   路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下了脸上的狠毒,换上了从容的笑。   架在帘玉脖子上的剑移到了前面,另一只空着的手拽着帘玉的头发狠狠往后拽,令帘玉一张狼狈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小小的手抚上帘玉的脸庞,沿着脸蛋曲线滑动,从帘玉脸上的伤口抹了一把,将染血的食指含进嘴里抿了一口。   “啧啧啧,这神仙血滋味真不错。牡丹令你们爱要送送你们好了,既然你们如此冷漠无情,那么帘玉仙子我们就收下了。以后天界见着,看在帘玉仙子的面子上,可要对我们好生照看呀,咯咯咯……”   漫吹音哦了一声,有些好奇:“你们想成仙?”   “天下有谁不想成仙?”竹寒道,“小裳手里有一宗密卷,言说用神族血肉可以重铸身躯成为仙体,假以时间修炼便可无需天劫直接飞升。我等本没这个心思,奈何上天将帘玉仙子送来了我面前,又将这位上神送来,可不正是上天的指引吗?”   “所以你们从来不是要与我们做交易而是要以命换命?!”黎非握紧拳头,愤怒的火光在他眼底燃烧,“用神族血肉重铸身躯,这根本就与修魔没什么两样!”   竹寒笑了一下:“我想,你理解错了。神族与我们凡人不同,躯体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句寄居所,他们真正活着的是元神,只要元神不灭,假以时日总会修炼出新的躯体,或者更直接一些,可以叫她的亲友为她重新做一具载体。而我与小裳,不过是求这位上神可有可无的一句躯体罢了,更何况还是残破的。”   “你这完全是强词夺理!”黎非冷笑,“什么时候杀人性命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   漫吹音跟着点头,瞪着一双大眼睛,完全是一副见识了新世界的模样。   “如果我们不答应,你会放我们走?只留下帘玉?”   竹寒颔首:“若上神不肯,我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帘玉仙子了。”   漫吹音立即高兴地拍掌:“好极了,那你们就用帘玉罢,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就拽着黎非,与青女转身就走。   竹寒完全被漫吹音不按常理出牌惊呆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漫吹音,帘玉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路裳拔高了嗓音道,“看来你们天界的人也不怎么样!”   漫吹音一点停顿都没有:“哎哟不要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安,我戴着头疼。我一头疼吧,就容易叫别人不痛快!”   话音未落,漫吹音与青女同时出手,身形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黎非手里接过牡丹令,将法力注入,一瞬间催动周围的植物飞快生长,藤蔓宛如张牙舞爪的猛兽,袭击阻拦周围的士兵。   漫吹音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竹寒大将军,过几招呗!你是将军,正好,我也是哦!”   百花杀划破空气,速度太快甚至于空气摩擦出了火花。竹寒脸色大变,飞快出剑挡了一下,强劲的力道使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撞到了一颗粗壮的树才停下来。   还来不及喘气,漫吹音的招式又到了。   竹寒眼睛猛地一缩。   就地一滚,再次躲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上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即便前一刻要死了,对付他这样的凡人,杀人不过是易如反掌。   他深吸一口气。   看来,不使出杀手锏根本没有胜算啊。   “小裳!”   另一边的路裳已经与青女对上了,青女完全走的是简单暴力的路线,路裳不但在第一时间被夺走了手中人质,后面几乎都是被压着打,只短短一瞬间,就已经遍体鳞伤了,而青女手中的北冥剑,却还在以施展酷刑的姿态对她进行逗弄。   她几百年的修为在青女面前完全不够看,甚至是她无声无息下载他们身上的引以为傲的□□,也根本没有反应。   她正在苦苦挣扎着,忽而听见竹寒大喝声。   路裳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反手甩出了一个信号弹。   轰——   信号弹炸开的一瞬间,大地开始轻微震颤,来自四面八方地震颤,树林里栖息着的动物疯了一般四处逃窜。   慢慢的,震颤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一个巨大的光罩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笼罩在上空。   青女见此眉目一凝,一掌打落路裳:“漫吹音,快走!”   她飞快地掠过去拎起一起作战的黎非与帘玉,往尚未合拢的结界飞去。   路裳宛如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大声的笑着,疯狂地笑着:“走?你以为你们走的掉吗?我用万人血施展的这个万鬼阵,以吸食生气为生,不死不灭,容然今天你们与逆天的本事,也抵挡不住我万鬼的吞噬,哈哈哈!不能为我所用,便毁灭罢!”    ☆、万鬼   正如路裳所说,青女的速度是很快,但她快那个阵法运转速度更快!   他们几人还没冲出去,阵法便彻底开启了。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色鬼煞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势不可挡,所经之处皆是凄厉哀嚎,动物眨眼便白骨,植物瞬间成齑粉,青山绿水的景色变成了累累白骨荒原。   青女的北冥剑清吟一声,横扫而出,灭掉了前面一片鬼煞。   然而根本不等他们露出一丝喜色,空出的部分便被新生成的鬼煞补上了。   这些鬼煞不惧生死,生生不息。   帘玉咬着牙祭出牡丹令帮忙,一不留神胳膊上被抓了一道,疼得她猛吸一口冷气。那道伤口眨眼之间便有黑气钻进去,沿着血脉迅速往往全身窜去。   帘玉咬着唇:“不要被碰到!这些鬼东西有蹊跷!”   青女一瞬间闪过了,低头看了眼她的伤口,微微蹙眉,并指成剑,果断的削掉了伤口的黑肉,以剑气逼出了死命往里钻的鬼东西。   “你平时若多用功,现在就不会这么没用。”   帘玉一听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吼道:“是!我在父亲眼里,在你眼里,从来都是那么没用!无论我怎么努力,其他人都觉得我不如你!但是青女!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抛弃一切堕天的时候,你就已经连我都不如了!”   青女冷漠不语。   漫吹音指挥着百花杀斩杀鬼煞,将青雀绫指给了黎非护身,回头看姐妹俩要反目的模样,嘻嘻笑着插嘴道:“我说你们俩适可而止啊,想想办法怎么出去才是硬道理。”   青女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就不再理会帘玉的歇斯底里,掐诀撑开了一个结界。   漫吹音挤过来,叹息道:“结界啊,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奢侈品了。这些鬼东西吞噬的不只是生气,还有灵力。等我们消耗尽身体里的法力,就只能等着被啃成白骨了,啧啧,想想就挺惨的。”   青女也是皱眉。   “哎,虎落平阳被犬欺,被犬欺啊!”漫吹音摇头晃脑,虽说得凄惨,但实际上脸上倒是没怎么惊惶。   “万鬼阵,我好似在哪里听过。”青女皱着眉思索了半晌,道,“但是时间太久了,我不太记得。”   漫吹音望了她一眼:“你说了等于白说。”   青女没理她。   “万鬼阵,我知道一点。”   漫吹音与青女齐齐望向帘玉。   帘玉捂着伤了的手臂,垂着头没什么表情道:“你房里有一本《东君二三事》,我小的时候翻看过。里面说东君研究的旁门左道里面就有一项邪术,以万人生魂祭阵,炼成万鬼阵,能吞噬日月,吞噬生机。东君当时觉得此阵过于邪恶,便研究了一番破解之术。”   漫吹音听见东君两个字就神色有些古怪。东君这个女人,如果说镜歌没有骗她的话,就是她娘啊!   但不管怎么讲东君带入她娘的角色,漫吹音都浑身不自在。   帘玉继续道:“但东君并没有研究出怎么破解就身死了,只说此阵阴邪非常,落入其中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漫吹音听完翻了个白眼:“帘玉,你简直跟你姐姐一个样,说了等于白说,你说的,我们都看到了。”   帘玉倏尔仰起脸:“不!千枝雪当初没有研究出破解之术,但后来我曾在坤妃那里见过见过千枝雪最后的手札,她有一个猜想:鬼煞属阴,若是调动天地至阳之物,或可克制一二。但是我看见坤妃的笔迹补充了几句,大意是虽然至阳之物可以克制,但是鬼煞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并非普通的至阳之物能克制的,除非能调动比施展阵法更为强大的至阳之力,这样才可能将阵法强行破坏掉。”   漫吹音听完没有发表对阵法的意见,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等一等,先不说阵法。坤妃我知道,但是研究阵法的不是东君吗?怎么变成千枝雪了?”   帘玉呆了呆:“东君只是封号,她的名字叫做千枝雪。”   这回换漫吹音呆了:“我叉!”   见她这般反应,青女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漫吹音呆呆地回望她:“千枝雪,是我师父……”   帘玉断然否决:“不可能。你虽然也是生在上古时候,但是你出生的时候,千枝雪已经死了。”   “但是千枝雪的确是我师父呀!”漫吹音将百花杀露出来,“百花杀枪法就是师父教我的,前两招分别叫千枝雪漫和吹音棠落,涵盖了师父的名字。那时候我并没有正式的名字,因而师父取了紧跟着她名字后面的漫吹音做了我的姓名。”   帘玉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千枝雪没有死?”   漫吹音想了想,摇头:“你可能误会了,我遇见师父的时候,她只剩了一缕魂魄,沉睡在百花杀里面。我拜她为师,她教会了我枪法,然后就消弭了。”   帘玉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认同,但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传闻千枝雪也是用枪,她的枪叫做雪魂,不过雪魂枪在她以身殉国的时候断了。你的枪法要是出自千枝雪的话,倒也说得过去,千枝雪虽然自身法力不怎么样,但是自创枪法却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你的枪跟随你是生于天地,如何会栖息着千枝雪的一缕魂魄呢?这就是天意?”   漫吹音假装没听到。   她才不会说有人说千枝雪是她亲娘呢,说不定百花杀正是被镜歌接好的雪魂枪呢?   嗯,但是奇怪,如果千枝雪真的是她娘亲,为何当初从来没有与她提及过她的身世?自己的女儿都不愿意认吗?   还是说,为了塑造一个天地战神的形象,她已经抛去了所有孤注一掷,不允许出现一丝误差?   如果说百花杀真的是雪魂枪,那么她自认为是出生的时候,百花杀从天而降就不可能是天降,而是人为。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镜歌。   漫吹音一瞬间觉得很可怕。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镜歌从一开始不愿意与她接触,是不是如他所说是在培养她?只不过别人培养的是人才,而他要帮千枝雪培养的是一个人形兵器,一把为了对付魔界而存在的兵器。   因为是兵器,所以不需要特意接触,不需要关心和保护,不需要投入感情去维系关系,只需要她对魔族保持着时时刻刻的敌对、并有绝对强大的能力除去魔族就好了?   漫吹音一时之间思绪纷杂。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久久不能想清楚,等她决定放一放反正也是过去式了没什么重要到一定要现在搞清楚的时候,才舒了一口气,露出了笑意:“哎呀,本来是说万鬼阵的,怎么歪楼到讨论我师父了呢。我们继续研究这个万鬼阵哈,这个……”   说到一半,忽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嗳?怎么没听见黎非的声音?”   一直就她们三个在讨论,黎非一句话都没插嘴哎?   她转头去看黎非的方向。   倏尔眼睛瞳孔一缩,一瞬间身体绷成了一条线。   青女觉得不对,迅速转身。   只见黎非在青雀绫的保护下,安然的坐在一角,闭着眼睛打坐。本来没什么不对,但不对就不对在他周身忽然疯狂涌起了仙气,涌动的仙气盘桓在他周围,又迅速聚集在他头顶。   青女往前两步,又停下了,转头去看漫吹音的表情。   帘玉目瞪口呆:“他要在这个时候渡仙劫?”停了一会儿,不可思议道,“他疯了吗?”   漫吹音停在原地,眼神沉得让人觉得压抑,望着黎非久久不曾眨眼。   好半晌才吐了一口气,眼神逐渐清亮,苦笑一声:“小青女,准备动手吧。”   他已经引动了仙劫,她想阻拦也迟了。   黎非呀,明明对他来说她就是个陌生人,却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到底什么地方值得他这么拼命?   明明不值得,她虽说不愿意轻易拿他去争取这个机会,但也是将他放在了备用方案里面的。如今被他反将一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令她心里堵了一口气。   唉。   现在她能为他做的,唯有尽力,护他周全吧。他日若能天界再见,她罩他就是了!   **   虽说让青女准备动手,但黎非是提前强行引动的仙劫,并非时机成熟自然而然引动的,黎非引动起来十分吃力,没多久就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色。   青女见此,借用了牡丹令给他补上不足的仙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漫吹音才在隐约可见的头上天空,看到了劫雷的影子。   漫吹音握着百花杀站起来:“来了。”   青女召回飘在周围的北冥剑,与漫吹音站到了一处:“你能撑得住吗?”   漫吹音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露出一个血腥的笑:“你见过我阵前倒下过吗?”   青女沉默。   她没有见漫吹音阵前倒下过,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没见漫吹音在阵前倒下过。   她带着北冥剑从结界中穿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正好这个时候黎非睁开了眼睛。   “劫雷到了?我要怎么做?”   漫吹音带着百花杀站在结界边缘,正要一步跨出去,闻言回头笑了笑:“你?你负责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漫吹音:我娘的枪叫雪魂,你的剑叫雪隐,莫非…… 镜歌:? 漫吹音(摸下巴):一看就是情侣名,莫非你就是我爹? 镜歌:…… ☆、千雪   无论是谁历天劫,都不能借助他人力量,否则天劫会成倍增加。因而最后结界内只有黎非一人,漫吹音三人站在了劫雷范围的边缘,呈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角形。   好在他们打算引用劫雷的力量,也算是变相替黎非承担了部分,黎非要活着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仙劫的劫雷是八八六十四道,第一道下来的时候,漫吹音几人没有动,青雀绫展开,化作一根青色的线,分别拴在三人的左手尾指上,做暂时连接神魂的媒介。   第二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青雀绫蓦然绷紧,三人同时探出左手,捏诀,灵力在青雀绫间传导,滋滋作响。   三只纤长的手同时压下,咬破右手食指,祭出兵器,以鲜血凌空在兵器上画上相同的符。   漫吹音忽而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胸口的衣裳也逐渐晕染开一团血色。   青女望过来。   漫吹音面色不改,继续画符,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凝滞。   青女收回了目光。   符成,三人周围陡然出现一道符屏,而百花杀、北冥剑、牡丹令则飞到了空中,砰的一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这倒光芒逐渐吸引了劫雷,渐渐偏移轨道。   眼见劫雷就要引过来了,上方的云层的电闪雷鸣声音更大了,就好似愤怒了一般,接二连三降下劫雷,还有一道直接劈往漫吹音这一方。   功力不够的帘玉瞬间喷出一口血。   青女见此,引着北冥剑的手一转,北冥剑化出一柄幻剑,一剑迎向那道雷。   轰——   幻剑与天雷同时消散。   但同时,被她们引偏了轨道的劫雷又蹦回去了。   “这样果然还是不行。”漫吹音望见那边黎非已经几乎招架不住了,笑着问道,“生死何惧,拼吗?”   帘玉咬着牙,扬起下巴倨傲道:“生死何惧!”   青女微微点头:“我无所谓。”   达成一致意见,三人同时收手,翻转,裙摆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弧度,就像三朵盛开在黑夜里的昙花般绚丽。   重新捏诀,调动了全身的灵力,背水一战!   在空中旋转的三件神兵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被光芒照耀的地方,鬼煞嘶吼着烟消云散。   仿佛有着不可言说的吸引力,劫雷开始接二连三被引到这边,雷电使得整个空间都滋滋作响,细微的雷力在空中若隐若现。   漫吹音与帘玉的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三人收回手,再次换诀,三双手飞快地捏出繁杂的诀,将引来的雷电之力强行攻击一方。   轰——   万鬼阵开始震颤。   轰轰——   阵壁破裂,万鬼轰然四散,人声鬼嚎,顺着风声传来,血腥味缭绕不散。   漫吹音只望了一眼,便视若无睹。   万物皆有因果,既然用了万鬼阵囚神,就要有被神碾杀的觉悟。她漫吹音手下亡魂千千万,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有,可不是手上不沾血的寻常神仙。   她几乎是以杀入道。   比漫吹音更冷漠的是本该心系苍生的青女,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这副模样,漫吹音在心里叹口气。难道,心系苍生的那个青女,已经没了吗?   她刚叹息完,就见青女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头,嘴唇抿直了。她似在与什么胶着,神色变幻不定,目光一霎那变得又凶又狠,然而下一刻又褪得干干净净,一只手悄然变换姿势,分出一缕雷光抛出去,化作一道劫雷织成的线,窜出去,见鬼杀鬼,速度极快。   漫吹音微微一笑。   或许,并没有那么糟。   破了万鬼阵,还有这一界的壁垒。   这可比万鬼阵难破。   一道道劫雷落下,引来,冲击着天穹。   漫吹音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何况是黎非,她只希望黎非能坚持住。   天穹裂开的时候,劫雷还有最后一道,然而黎非望见天穹已开,冲着漫吹音虚弱地笑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但才说到一半就猛地吐出一口血,合上了双眼无力地往地上坠去。   “黎非!”   漫吹音连百花杀都来不及唤回就要扑过去替他受这最后一道劫雷。   电光火石之间,青女拽住了她的胳膊。   “青女!”   耽搁了这一下,再要去已经是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道劫雷追上黎非,然后,   轰然劈下。   漫吹音睁大了眼睛。   劫雷过后,那一方空间,空无一人。   “最后一道劫雷比前面的都厉害,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去不过是多死一个。”青女松开漫吹音胳膊,声音是无比冷静,冷静到冷漠。   帘玉在不远处,端着牡丹令露出一丝不忍,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牡丹令在空中飘动,第一次附和了青女的话:“她说得对。”   “黎非最后那句话说的是‘等我’。”她召回牡丹令摊开手,手上一团亮光发出微弱的光,“只剩下了一缕魂魄,好好养着,或许还能养回来的。”   漫吹音深吸一口气。   召回百花杀往天穹破口虚空走去。   “先放在你那里罢,我这个人丢三落四,照顾不来人。”她走了好远,身后都没有动静,回转身来诧异道,“还不快走?待会儿破口合上了,你们还能再破第二次?”   帘玉看了看青女,青女沉默。最后还是她有些担忧道:“漫吹音,你没事吧?”   漫吹音苍白的笑了下,说不出的缥缈。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可偏偏她的话说得让人无法反驳地听进了心里。   “担心我?你们真是想多了,做司战这么多年,我早就对生死看淡了。走啦……”   穿过了天穹的破口,是三千界的一个普通界面,漫吹音是第一个踏出来的,她前脚踏出来,后脚还在虚空中,便见不远处负手立着一个人。   清隽挺拔,芝兰玉树。   漫吹音出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吹得他长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荡了一下,惹的人心中无端地痒痒。   漫吹音眯了一下眼睛,二话不说直接就扑了上去,将那人扑了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上,闷哼了一声。   “镜歌镜歌~”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只手撑着石壁,另一只手捉着他下巴就啃了上去,动作粗鲁又霸道。   镜歌:“……”   他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眸色渐渐清澈,却在要推开她的下一刻嗅到了血腥味。   眼神一沉。   恰在这时,漫吹音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镜歌眼中的暗涌蓦地凝滞。   漫吹音舔完了也没做得更过分,只是将头轻轻枕在他颈边,浑身都放轻松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叹息:“你怎么不说话?”不等镜歌回答,她便低声笑了下,“不晓得什么意思,看到你的时候,我居然比没见你的时候更想你……”   说罢便没了声。   镜歌接住她下滑的身体,手指虚虚搭在她脉上,随即色变,招来祥云劈开虚空便踏了进去。   明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低声斥了一声:“漫吹音,我真是欠你的……”   **   漫吹音梦到了师父千枝雪,或者说是她亲娘。   千枝雪垂眸盛装坐于空荡荡的、寂静的高堂之上,端端正正,就像漫吹音曾在镜歌哪里看见她登位东荒之君的模样,端庄,高贵,气势非凡。   就像被桎梏在了那里,即便堂下没有一个臣子,她依然是那个该负起责任的东荒之君。   “你来了?”   千枝雪动了动,将视线落在漫吹音身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目之间染上一层悲哀。   她叹了一口气:“你的时间快到了……”   漫吹音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千枝雪的容貌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漫吹音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的神色总会令她清楚的感受到,比如她说她时间快到了的时候,那种悲哀几乎从她身体里面涌出来。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呢喃:“透支来的时间啊,终于到了尽头。”她朝着漫吹音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漫吹音还是一动不动。   千枝雪也不催她,兀自道:“你这模样,是知道了什么?也罢,我也该放你自由了。孩子,这么多年,辛苦了。明明是我无能,却要你为我承受了责任。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怪我吗?我……”   漫吹音平静地打断她:“老子叉你大爷,说人话。”   千枝雪:“……”   千枝雪从高堂之上猛地跳起来:“靠靠靠!你这是跟师父说话的态度吗?你时间不多了还敢跟我这么杠,你是不想要活下去的办法了吗?你信不信待会儿你会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哭着认错求着我爱怜你?”   漫吹音呵呵笑了两声,抱胸倚着门:“想象力不错,如果不是我今天来了这里,说不定真会信了你的邪。”   漫吹音想到了什么,站直了身体踏进了大殿,一步一步走上去,靠近千枝雪那张模糊的脸勾出来一个邪笑。   “不过事到如今,你还敢称我师父,真当我是傻的?” ☆、真相   “不过事到如今,你还敢称我师父,真当我是傻的?”   千枝雪惊呆了。   “你、你在说什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干笑道,“你不是我徒弟还能是什么?难道还是我亲生女儿不成,哈哈,你真搞笑……”   漫吹音闻言挑了一下眉:“镜歌果然骗了我,我差点就信了,嘁。”   她将千枝雪不容反抗地推回王座之中,一只脚踏上去,俯身往她脸上一弹,千枝雪脸色一直存在的模糊便如琉璃一样哐当碎了,清清楚楚地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一张与漫吹音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美丽脸庞。   漫吹音是痞,千枝雪是艳。   漫吹音啧啧两声,捉着她下巴左右端看:“哟,这张脸长得挺好的呀,干嘛要藏起来呢……”   千枝雪被她的气势吓得整个人都呆了,半点都没反抗,心虚地嗫嚅道:“怎么会这样……我居然被压制住了……这不可能……”   漫吹音笑出了声:“推开大殿门的时候,我脑袋里面多了些我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不多,只从乱音山秘术开始而已。所以从你将我召唤出来并沉睡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就注定了我比你强的事实。”   “啊,啊,其实你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懂,真的,你信我。”   漫吹音啐了她一口,松开捉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这么多年,你一直闭着大殿门在这里沉睡?”   “……”千枝雪讪讪道,“啊,是啊。”   她将自己毫无形象地瘫在王座之上,支着头苦笑:“我一直在这里,昏昏睡睡,从不敢让自己清醒……”   因为她在害怕。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用了秘术召唤出漫吹音的神识,并逆天改了命格赋予了漫吹音新生,牺牲自己的身体沉睡了自己的意识,让漫吹音为了她的私心出生入死。   自她主动献祭开始,她的身体与意识就都不再属于她自己了,她的一切一切都会成为漫吹音的养分。就像她本来是一个有点小缺陷的泥人,要逆天将自己变成另外的模样,就要彻底打破自己现有状态,用仅有的泥料重新塑造一个她所需求的形态。因为泥料依然只有原有那么多,所以一旦塑造了一方所强,必定在另外的某些方面就弱了,这是所谓的平衡。   因为天道平衡,只要她的意识出现在漫吹音的生命中,就必定会一点点成为漫吹音的养分而渐渐消散。   可她太想看到太平盛世了。   所以只好将自己仅剩的一点意识封在这里沉睡。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落寞寂寥,漫吹音跟着默了一默。   “所以你现在突然见我,是要……”   “我想救你。”   **   从千枝雪的大殿中出来,漫吹音对着黑黢黢的大门站了好久,才吐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该去的方向去。   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坚定,没有一丝茫然无措,正如她一贯给人的印象。   她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之前,她以为自己床边会有很多人守着,熬红了眼睛,看到她醒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再不济也有风一顾在不远处低头研究旁人永远看不懂的药方药草等等与药有关的东西。   但她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她床头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呃,心好累,说好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呢?   从周围的摆设可以推断出这里是风一顾的药庐,然而风一顾呢?   她一点都没有下床去看看的想法,因为她醒来第一时间就发现,她被人封了全身的法力限制了行动,别说下床,就是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进来,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喊人了。   她口干得很啊要喝水,摔!   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听见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依稀听到风一顾微带疑惑的声音与玄想嚣张的声音。   “你是龙族少君?你叫什么名字?”   “小爷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你让开,我急着去看我未来媳妇儿……”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一杯水递到了漫吹音嘴边。   漫吹音斜着眼睛,一见是镜歌,顿时一阵心虚。   镜歌站在床边,从脸上看不出他在想啥。但他站在床边保持着递水的动作,也不管漫吹音是不是能喝到,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漫吹音琢磨着这个房间是被他下了结界,所以她之前才会觉得安静得过分。   盯着水杯思考了一息,漫吹音鼓起脸示之以弱:“我喝不到……”   镜歌挑眉,不语不动。   漫吹音越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镜歌……镜哥哥……”   镜歌嘴角抽搐了一下。   坐到床边,空的手穿过她颈下揽住她肩头,将她带起来靠到自己怀里,罢水杯递到她唇边。   漫吹音乖乖的任他摆布,到了嘴边的杯子赶紧叼住,借着下滑的势头就要一口干。   镜歌捉着杯子不放手。   漫吹音:“……”   嘴唇润了润就喝不到水了呀你大爷!   漫吹音彻底爆发了:“镜歌你大爷的!你在气什么?你到底在气什么?我不就是啃了你一口吗,这么小气?大不了让你啃回来好了!”   握在镜歌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被他捏碎了,杯子里的水洒了漫吹音一脸。   “手滑了。”   漫吹音张张嘴,怂了。   镜歌叹息一声,用袖子替她抹干了脸上的水,环着她的肩,将下巴搁在她头顶。   “漫吹音,下回你干脆别回来了,省得让人担心。”   漫吹音眨眨眼,似懂非懂。   镜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漫吹音,你往前面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面的人需要你?”   漫吹音不假思索道:“若不是身后有人需要我,我才懒得往前冲呢,我又不是嫌命长的傻子。”   显然,两个人提到的身后人意思不太一样,镜歌说的是关心她冷热生死的亲友,而漫吹音以为的是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生灵。亲友关心的是她会不会受伤痛不痛,关心的是她这个人,而被保护的人关心的是她会不会被打败失去保护,会不会危害到他们自己。   镜歌被她煞风景的话气得倒吸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不怒反笑:“你气死我得了。”停了停,又敛了笑阴森森道,“你这回要是不养好了再去蹦跶,我就折断你的脖子提早送你归天。”   漫吹音浑身都僵住了:“不、不用这么狠罢?”她苦着脸与他打商量,“你看,你都说有很多人需要我,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躺在床上呢!我不在还有谁……”   “少了你,天界乱不了。”镜歌截断她的话,“你已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了,如今舒翎的声望比你高得多,战场上的事情他能处理。还有你昔日的旧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   漫吹音瞪眼:“战场?什么战场?”   “你猜不到吗?”   漫吹音垂眸想了想:“玄湄……果真叛去了魔界?”   “嗯。”镜歌道,“你失踪之后,她盗取了天界军防重伤凤绪,西极天塔已经失守,以西荒滇婆海为界,暂时僵持着。”   漫吹音沉默不语。   这样好一会儿,镜歌眼神闪了一下:“你也不必太过自责,玄湄的事……”   “镜歌,”漫吹音动了动嘴,“我胸口痛……”   “嗯?”镜歌松开手低头检查她的伤口,发现因为他抱得太紧,导致她胸口的伤又流血了,“我的错。我去叫十春来帮你换药……”   漫吹音抓住他的手。   她明明被限制了行动连个手指都动不了,却突然来了这一下,也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   镜歌低头看她。   “玄湄……是为什么?”漫吹音似乎极度困扰,手指上力度一分分减弱,最后滑落,被镜歌抓住,放进被子里,“我想不明白呀镜歌,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镜歌没有说话。   “我不相信。”   “那就相信她。”镜歌难得地俯身摸了摸她头,露出一个笑,“下回看到她,你亲自问她好了。”   漫吹音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露出了一丝悲哀:“我始终相信她,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不管玄湄是真背叛还是去做卧底,都回不去了。她与玄湄那么多年的感情回不去了,天界玄湄也回不去了。   漫吹音闭上疲惫的眼睛,让她的神色始终镇定自若:“我好想坤坤,等此间事了,我就去三千界看她……”   “好,到时候,我陪你去看。”   镜歌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十春就进来了。   十春是个文静的姑娘,长相清秀存在感极低,一般人不特别注意都不会对她投以目光。但她对每个病人都十分仔细耐心,不摆架子,是以漫吹音挺喜欢她的。   她提漫吹音将胸口的药换了一遭,过程中一直露出不忍的神色。   换完了药,她将端进来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漫吹音,目光温柔极了。   这回的药因为风一顾心情不好,被特意加了黄连,苦的要命,漫吹音喝了一口差点吐了。   “天啦十春!风一顾是只开了黄连吗?这么苦!”   十春弯着眼睛笑了,又舀了一勺,吹凉了些递到漫吹音唇边,露出鼓励似的笑。   十春不会说话。   漫吹音实在是拒绝不了十春这个表情,只好认命,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坚持着将药喝完了。   十春随即塞了一颗蜜枣给她,甜味立即遮掩了苦味,漫吹音乐了,吃完了嘴里的这颗,张着嘴还要。   十春摇摇头,打着手势道:“上神,你还是乖一点吧,无论是我师父还是沧洺帝君,这回都气得很。”   不等漫吹音反驳,她就端着空药碗出去了。   漫吹音:“……” ☆、撩拨   漫吹音在床上躺了七八天,相熟的都来看过了,唯有镜歌,自醒来的那天被气跑了之后,漫吹音一直没见他再来,只有善虞忙前忙后,就跟他才是漫吹音的管事上仙似的。   一开始漫吹音以为镜歌是在跟她置气,还不以为意,每回善虞欲言又止的时候她就倒竖眉头,唬得善虞半个字都不敢提。   时间长了,漫吹音就生了疑,趁着风一顾来给她诊脉的时候开了口。   “风一顾,怎么这么多天不见镜歌?”   风一顾拉着脸目不斜视,诊完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漫吹音:“……”   然后十春进来给她换药,漫吹音又问了一遍:   “十春,这些天怎么不见镜歌?不说镜歌,就连玄想,除了我醒的第一天似乎听到他来过,这几天怎么没见着?”   十春换完药朝她文静地笑了笑,走了。   漫吹音:(⊙ω⊙)你大爷,怎么回事!难道我问的不是这些人去哪里了而是这些人死哪里了吗?就这么难回答?   然后善虞进来给她送熬好的汤药,漫吹音不死心地再问了一回。   果然善虞是个软包子,被漫吹音瞪了几眼就全都交代了。   “帝君又去了西荒战场。上神不在的时候,表面是舒翎将军挂帅,但却是帝君坐镇军中。至于龙族的玄想少君,帝君走的时候带走了,说是要……要送他去见一见世面。”   说到这里,善虞犹豫了一番,支支吾吾道:“龙族少君因为龙族女君之事……受了不少牵连,整个浮沉海都被天君派重兵□□着。所以帝君才……”   漫吹音懂了。   玄湄的事情大约令整个天界十分愤恨,浮沉海不过是受牵连,而玄想身为玄湄的唯一儿子,怕是第一时间就被天君命人拿下了。   镜歌将玄想带到了战场,恐怕打的理由是拿玄想威胁玄湄,然而实际上是让玄想避开天界的怒火罢。   “这样啊……”漫吹音有些意外,“镜歌竟然会去管玄想的事情?这可不像他……更何况还去坐镇军中,哈,当初我挂帅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来坐镇帮一帮我?”   善虞诚惶诚恐道:“上神错怪帝君了,帝君做这些都是为了您啊,你不在天界,他总是要替你看着些。”   “啥?!”漫吹音碰着药碗差点手抖摔下去,“我说善虞,你为镜歌刷好感度也不至于这么颠倒是非罢?什么叫‘总要替我看着些’?说得好似这个天界是我一个人的似的,你真搞笑,要是叫天君听着了,非得押着你去跳诛仙台不可。”   善虞哭着脸,一个劲说是,不敢跟她争论,心底却不以为然。若非司战上神在天界、看重天界,帝君恐怕不会为这个世间的一草一木动容。   望着顶着一头杂乱短发的漫吹音微蹙眉头吹着手里的汤药,善虞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帝君的意思。   漫吹音吹凉了汤药就一口喝干了,喝完之后咂摸咂摸嘴,觉得今日的汤药终于没有前几天那么苦了,忍不住就抱怨了几句。   “今天的汤药似乎没有前几天的苦了……”   善虞收碗的时候听见了,略微露出一个笑:“上神体谅些,药君前些日子见了龙族少君之后就一直心情很差。”   他一说,漫吹音才猛然想起来玄想那张和风一顾相似的脸来,顿时瞪着眼来了兴致:“我都忘了这个事情了。怎么样,玄想那个迷之父亲是不是风一顾?这厮不声不响的,倒是很能干啊,居然勾得玄湄给他下了个蛋,啧啧……”   善虞被她没羞没臊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吭哧吭哧了半晌,说不上来了。   “什么勾得玄湄给他下了蛋,这俩二货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司命笑着推开门,手中抓着册子和笔,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一进来,善虞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不过司命没有顾得上他,抓过桌子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先灌了一通,才抹了下嘴角坐到了漫吹音的床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西荒战场,倒是没顾得上回来,听沧洺帝君说你回来了,只剩了半条命,我回来看看。”   漫吹音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是被镜歌赶回来的罢?你这战五渣在战场那边,只会帮倒忙的。”   司命顿时柳眉倒竖:“你会不会聊天啊!瞧你这狗啃的发型,呵呵,失踪的日子不好过吧?”   一见两人要吵起来,善虞赶紧劝架:“霜儿,你少说几句罢。”   司命毫不客气地喷他:“叫什么霜儿?谁是你的霜儿?好好叫我司命!”   善虞好脾气地连连点头。   见他这样,司命也气不起来了,没好气道:“我晓得分寸,你先出去罢,我跟漫吹音有些话要说。”   善虞担忧地看了看她,慢吞吞地走了。   漫吹音嗤笑:“你就欺负老实人。哪天人家嫌你凶不喜欢你了,看你上哪儿哭去。”   司命拨了一下胸前的长发,不但没被笑到,还开启了反嘲笑模式:“哟,看起来你很懂的样子,这些日子奇遇开窍了?”   她也就是说笑的,没想漫吹音真的沉默了。   司命诧异了一下,笑意收敛了些:“你这模样……不会是真的……”   漫吹音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奇遇开窍算不上,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你还记得我下界做许声声的时候你给我安排了一个命中注定叫做黎非吗?”   司命点头,惊诧道:“你这回遇着他了?怎么,他还记着你?”停了一下,“天啦噜,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了罢?他……”   “他死了。”   司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三个字煞到了,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了。那不过是三千界一个毫不起眼的凡人,入了道修了仙,遇上了一个叫做许声声的姑娘,因此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原本这不过是个烂俗的凡间爱情故事,然而偏偏中间又夹了一个天界的漫吹音。   漫吹音支着额头苦笑:“我不晓得这回是他煞到我还是我煞到他,总之我还活着,他死了。”   “他本来是要成仙的,如今只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你看到对面桌子上的花盆了吗?帘玉收集到了他一缕魂魄,如今放在花盆里养着。”   “司命,我欠他一条性命。”   司命沉默了:“这事儿沧洺帝君知道吗?”   漫吹音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说。”说完觉得不对,“我干嘛要跟镜歌说?”   司命瞪她:“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沧洺帝君说,万一他误会怎么办?”见漫吹音还要解释,果断截了话,“先不说这个事情,你先告诉我,关于黎非,你打算怎么办?想尽办法复生他?然后呢?助他成仙?之后嫁给他成全他的心愿吗?”   “你说什么呀!”漫吹音哭笑不得,“我只是觉得爱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   司命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膛道:“还好,你要是真的如我说得那样想,你就完了,沧洺帝君可不是你撩过了可以丢一边的主……”   漫吹音打断她:“等等,我什么时候撩过他?”   司命啐了她一口:“死鸭子嘴硬,这话你留着跟沧洺帝君说罢,我不管梳理你结成一团的脑子了。既然你对黎非没别的想法,那就尽你的力,还他一命就好了,至于情债……”司命想了想,“黎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到时候你都嫁人了,他也只能祝福你了。”   漫吹音再次打断她:“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到时候嫁人了?我说你今天说话有点奇怪啊!”   司命:“……”   “你猪脑子啊!”司命奔溃了,“你到时候要是没嫁人,我替你去给黎非还情债,这样总行了吧!你简直没救了!”   漫吹音笑了笑:“其实我听懂了。”只是,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活到那一天的是不是她,她自己都不知道。   漫吹音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面:“我有点困了,你的作用用完了,该走了。”   司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被沧洺帝君叫回来给你解闷的?”   漫吹音只是笑,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司命望了望,叹口气,替她掖好被子正要出去,却见风一顾推门进来。   “司命?我有话问你。”   “是玄想的事情罢?如果是这一件,那我也不知道。看到玄想的时候我还纳闷了,回头查了好久都没线索。”   风一顾不说话了。   “药君,你只是单纯的真的想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对玄湄有什么想法?若是只是单纯的想弄清楚前因后果,我帮你继续找找蛛丝马迹,以后有你与漫吹音护着,玄想应该不会过得太艰难。如果是对玄湄有什么想法,恐怕现在这个局面不太适合。”   漫吹音支起耳朵听着,风一顾不说话,她噌的一声坐起来,抱着被子靠着床道:“我也好奇,有一个儿子血脉羁绊就这么神奇?能令你这么心思不定?”   风一顾沉默了半晌道:“若真是我的孩子,我自不会让他受委屈。”   “那就是暂时只是单纯的想搞清楚前因后果了。”司命道,“那么第一个问题漫吹音或许能答上来,这个问题很重要,可以让我缩小查找的范围。”   “什么问题我能答上来?”漫吹音好奇道。   司命翻开手中册子新的一页,拿起笔郑重道:“玄湄,是什么时候下的蛋?” ☆、养伤   “玄湄,是什么时候下的蛋?见过玄想之后我有意去打听过,却没有谁说得清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生的,有传说浮沉海龙族少君一直不破壳的时候,差不多是两千年前,再往前就查不到了。”   玄湄什么下的蛋?   漫吹音咬着被子努力回想,断断续续道:“不是两千年,唔,约莫是四千年前罢……玄湄兴致冲冲拉着我去围观来着,后来看了好几百年都不破壳,玄湄才失去了兴致。”   “四千年前。”司命咬着笔头若有所思,“四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会是我不知道的呢……那时候玄湄都没说到孩子他爹?”   漫吹音果断摇头:“她自己都懵的,到下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早就不记得是谁的种了。”   司命:“……”这还真是玄湄干得出来的事情。   “四千年前……”风一顾突然开口。   漫吹音与司命齐刷刷的望向他。   风一顾顿了一下,继续道:“四千五百年前,我曾经去三千界走过一遭,历生死劫。”   司命听罢眼睛猛地亮了!   赶紧翻着手中的册子,哗啦啦,明明看起来不厚的册子,却叫她翻出了很厚的感觉。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难道是你在三千界历劫的时候遇上了在三千界猎美的玄湄?然后春风一度之后珠胎暗结,因为那时候你是凡胎,所以导致玄想继承了父亲力量太弱,一直破不了壳不说,还没办法从血脉去追溯父族?唔……”   司命翻得正起劲,漫吹音便好奇地去问风一顾:“哎,我说,你历劫之后选择饮下三生水忘记凡尘了?”   神仙历劫回来,若想选择忘记,则会饮下司命备好的三生水,三生如梦,云烟尽消,三千界的种种便舍于身后,从此再不触及,算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东西。   风一顾听完冷了脸:“没有。”   漫吹音愣了下,尔后拍着被子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没有忘记你还不记得这一出?玄湄好歹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罢,怎么就不叫你记得呢?要是被她听见,非得剥了你一层皮不可!哈哈哈……”   风一顾脸色越发冷了。   “啊,找到了!”司命翻到一页兴奋地喊了一声,“那时候你在三千界的身份是一个小国太子,因为富庶遭人眼红,战火纷乱中你为了家国大义舍身为国。过程中一直很顺利,唯独有点让我当时疑惑了一瞬间的是,你回来的日子比我为你写的命格迟了一日。天界一天,那一界就过了半年,也就是说,你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半年才死。”   司命支着下巴:“当时我没在意。难道就在这半年时间里出了一个大八卦,而我当时没有察觉到?”捂脸嗷嗷叫,“天啦,我简直太愚蠢了!”   漫吹音鄙夷的望了她一眼,继续看风一顾:“有印象了吗?”   风一顾冷着脸继续沉默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话:“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漫吹音与司命顿时被他打败了!   这要怎么破?不能因为玄想长得像他就贸然把玄想绑给他做儿子罢,这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   漫吹音想了想:“罢了,你就当玄想不存在好了,反正说起来,就算玄想是你儿子,他血脉里父族的传承无限趋近于零,血脉羁绊都没你什么事,你干嘛要强行认个儿子呢,你又不是看上玄湄了。”   司命略略思索,附议:“也是,大不了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平日多照料些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命合上册子,望向风一顾。   风一顾微微侧头,目光散漫没有焦点,一副出神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拉回了神,起身,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漫吹音扭头问司命。   司命琢磨了一下:“大约是赞同的……”猛地刹住话题,没好气地瞪了漫吹音一眼,“你管他什么意思,总之对玄想来说是好事。药君不是能轻易动心的神仙,说起来,他如今神劫也还有最后一个情劫没渡。你听到了,四千五百年前就渡了生死劫,最后一个情劫却迟迟不来,也跟他的心境有关。”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对漫吹音无限感慨:“这样说来,你还真是很幸运,降于天地,生而为神。照你这没有情劫的命格,若生在我们后世,到死都成不了神。”   漫吹音不敢苟同:“你怎么不提我们每过万年便有一次万年大劫呢,我多少同伴就栽在这个上。”说着说着,她玩笑似的道,“说不定哪天我就步了同伴的后尘,栽在这万年大劫上……”   “呸呸呸!”司命吹胡子瞪眼,“说什么话呢!你可不能倒下,你倒下了我们天界怎么办?”   “天界自有你们后辈来撑着呗!我看舒翎就很好……”   “那不说天界,镜歌呢?我、玄想、式微等等算得上朋友的人呢?你的同伴没了的时候你什么心情,由此及彼,你忍心我们到时候那么难过?你就舍得我们?”   司命打起感情牌来简直是一套一套的。   漫吹音怔了下,下意识道:“我能撑过同伴的陨落,你们自然能够渡过没了我的日子,时间一长,谁还记得我呀……”   “但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忘记你。”司命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神色似乎不像说笑,便脸色也正经了许多,怀疑道,“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嘁,你想到哪里去了,还不兴我有感而发做一做忧郁文艺女青年?”漫吹音嗤笑,扯过被子躺下去,“得了,我要休息了,你去忙吧,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   **   又将养了七八日,漫吹音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活蹦乱跳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镜歌在药庐下了一个结界,谁都能进出自由,唯有漫吹音出不去,气得她蹲在门口不甘心地挠爪子。   门口依然守着小药童时艺,捧着一本药草集默记,见漫吹音来回折腾,忍不住开口劝她:“上神,您还是消停些罢,早些养好了就能出去了。”   漫吹音幽怨的望了他一眼,继续挠爪子:“我已经好了呀!”   她一头短发梳得乱七八糟的,简直不忍直视。   时艺瞥了她一眼,诚恳道:“师父和帝君都不在,您就是挠断了手指头都没用。”   风一顾不在?   漫吹音暗喜地走到他身旁坐下,随手扯了根草叼着:“你说风一顾不在?你晓不晓得他去哪里了?”   风一顾肯定是镜歌特意交代监视她的,这些天她一旦有跃跃欲试的举动,他就出现在不远处从容淡定地望着,漫吹音一开始没把他当回事,招出百花杀就要去试结界做,不想才一动作,他二话不说就将她捆了丢院子里,然后叫时艺当着她的面走出去,走进来,再走出去,再走进了,如此反复了一整天,只把她看得痛不欲生,差点没喷老血。   如今要是风一顾不在,她或许可以继续试一试弄开结界,反正剩下的人谁都没胆子对她动手。   时艺对她的打算一无所知,十分诚实地出卖了风一顾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我似乎听见师父交代十春师姐的时候提及三千界浮沉海什么的。”   漫吹音顿时乐不可支,伸手捏捏他胖嘟嘟的脸蛋,赞扬道:“干得漂亮!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就起身转去了角落里,祭出百花杀,动了动手腕热身了一会儿,咧嘴一笑,挥动百花杀一跃而起,一招昙华恰雨就要使出——   “你在做什么?”   漫吹音惊得一下子闪了腰,哎哟一声就从半空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地上。百花杀发出羞愤的清吟,眨眼就消失了。   漫吹音抬头,见不远处时艺领着镜歌正站在拐角,时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而镜歌微微笑着,眼神幽深。   时艺你个小叛徒!漫吹音忿忿的瞪着时艺。   时艺被她瞪得后退了一步,咬咬牙转身就跑了。   漫吹音:“……”   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腰一边向着镜歌走去:“从战场回来了?如何?是不是要本上神出手才能大杀天下威震八方?哈哈哈,好说好说,我这就去。”   镜歌依然是微笑的表情,说的话却完全是两极反应:“你去也没用。”   漫吹音不乐意了:“会不会聊天啊你,真是的。”   药庐的院子里种了一棵偌大的槐树,这会儿不到花期,只是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看起来就生机勃勃的样子。   树下安置了石桌石凳,上面还摆着茶具。因为这些日子多了漫吹音在药庐无所事事地修养,所以十春还特意做了些点心摆着,给漫吹音吃着玩。   漫吹音要拉着他去树下坐下说,镜歌却微蹙眉头,抓着她衣领将她拎着出去了,招了祥云扔上去,一道飞出了九重天。   漫吹音认出是往浮沉海方向去,暗自惊奇:“你这是……”   “去浮沉海。”镜歌难得地神色严肃起来,“从昨日起,我就失去了浮沉海那边所有的联系,我怀疑浮沉海那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隔日更三千字,我越来越懒都不想动了,以后还是日更两千字吧,算起来没两天能比现在多一千字,反正后面应该不会超过五万字了^_^ ☆、曾经   五十八   “昨日早时收到□□浮沉海的闵涧星君消息,浮沉海龙渊出现异常,之后便失去了浮沉海的全部联系,我怀疑浮沉海那边已经失守了。”   漫吹音听完诧异不已:“既然如此,你应该先禀明天君调兵才是,你拉上我,就你我两个人,去顶个屁用哦!”   “……浮沉海东南三万里便是封印之一的海底城,对外那里驻守了三万天将,然而我却知晓,那里还隐藏着两万精兵,是你昔日亲兵,非你的调令无法调动。”   “……”漫吹音听完似笑非笑道,“哟,你倒是对我了解得很嘛。想调海底城的兵,算盘打得不错啊。”   镜歌只看着她,不说话。   漫吹音想了想,正色道:“海底城确实驻守了两万亲兵,但你大约不晓得,那时候我打算拆乱我的亲兵编入其他部,我的部将幕夜坚决不同意,私自带着两万兵马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海底城。这将领带着兵违抗军令私自走了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我便替他瞒了下来,对天君的说辞就是隐藏在海底城看护封印。”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我都不一定能调动,你叫我基本上等于白叫了。我们还是回去找天君要兵马罢。”   镜歌听完挑眉:“是么?你倒是纵容得很。”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来的路上我已经往海底城递过消息了,幕夜将军的意思是若你领兵,他们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漫吹音浑身一震,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抖了半天,觉得自己状态不对,赶紧收回手调整了下状态,“调得动又如何,不过区区两万兵马。”   “……你对你自己带出来的兵就这么不自信?还是对于你带兵这件事不自信?”   漫吹音沉默了一会儿,支着额头苦笑:“你可真会戳人痛脚。你说的不错,我对自己再次领兵已经不那么自信了,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天地战神了。这回伤得太厉害,我已经觉得自己无论是法力还是智力都开始力不从心,那种寿命在指尖以看得见的速度流逝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我……”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镜歌漫不经心地打断她。   “?!”漫吹音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镜歌见状微冷了脸:“怎么,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孩子都打算要了,你不对我负责?”   “负、负责……”漫吹音结结巴巴道,“你大爷,你说的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说呢?”   漫吹音继续瞠目结舌:“我从来没想过有这样一天……”说到一半,她忽而停嘴,拍了拍自己脸蛋让自己清醒些,当即就拒绝了,“镜歌,你帮我我很高兴,但若是我想的那样,我不同意。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天生就缺了情爱不说,如今还是个命不久矣的人,之前想要个孩子除了无聊,也是想留点骨血。而你不同,你还能活很久……”   “没什么不同的。”镜歌眯起眼睛笑了,“你并非是天生缺了情爱,只是你的天赋分走了而已。如今你生命将逝,天赋在褪化,情爱方面自然在逐渐恢复,否则我们也算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如何会突然对我萌生了兴趣?”   “而我之前说过,等你找回你的身世,就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我去东荒王宫旧迹走过,拿到了东陵的一些东西,这些年已经研究出了一些头绪,但有些根本的东西,还需要彻底解开你的身世才能得知。”   漫吹音敏锐地抓到了关键字眼:“这些……年?”听起来好似时间很久了的样子?   镜歌无声地笑了笑:“漫吹音,我其实对你从来没有说过谎。你还记得你曾经一起血战八方的挚友坤妃的原形是什么吗?”   “坤坤的原形是天地之初第一只妙音鸟……”漫吹音说到一半猛地灵光一闪,抓住了关键,“妙音鸟?”   妙音鸟,天地之初第一只妙音鸟?   她第一次遇见镜歌的时候,他的肩头就停着一只妙音鸟,难道说坤妃与镜歌的那只妙音鸟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肩膀上的那只妙音鸟,就是坤妃?”   镜歌微微颔首。   漫吹音皱起眉头,手胡乱地刨着乱糟糟的短发,觉得心口又有些疼了。   “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你而去。东陵死的时候我不在,后来我在乱音山下找到了她给我的留音石,恳请我补好雪魂枪,一年后去西荒找一个九天玄雷中降生的姑娘,将雪魂枪送给她。”   “补好之后的雪魂枪,便是你手中的百花杀,你降生的时候我掷给你,给你解了围。说起来,我比你自认为第一次见到我之前就见过你了。”   “不过给你送了雪魂枪之后,我并没有特别照料你,因为你在我当时看来毫无用处,如果需要人庇护,也不值得我多注目,因而你才在那时候摸爬滚打很多年还没学会怎么使用你的力量。”   “直到那次支河边上。”   漫吹音乍听之下,其实并没有特别愤怒,甚至于她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就好似镜歌说得那个基本等于被抛弃的主人公不是她一样。   她琢磨了一下,或许跟她这么多年养成的心境有关吧,她从来都坚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战胜一切、去争取自己要的一切,从来没有想过依靠谁,对于镜歌来说,别说她当时只是东陵的女儿,恐怕就是他自己的亲女儿,都差不多是放养的态度。   呃,只能说,那时候信奉力量,与现在人们的信仰不同。   说起来,拿回支河她差点死掉之后不久,就触发了百花杀里沉睡的千枝雪的残魂,从而以师徒传承的关系,继承了百花杀枪法,与漫吹音这个名字。再后来不久,她就遇上了坤妃,从此携手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上古时候闻风丧胆的并蒂女煞。   后来神魔初分,爆发了神魔大战,她与坤妃双双入了神族,并蒂女煞的名头才逐渐淡去,从此开启了她天地战神的漫漫征途。   以前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如今镜歌提示之后,她竟然发觉她天地战神的征途之中,几乎都没有离开坤妃的影子。坤妃是个聪慧但不爱动脑子的人,只想唱歌和打架,但偶尔漫吹音困扰的时候,她却总能不经意地给出启发。那时以为是天意,现在回头看,约莫是镜歌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想到自己整个生命之中基本上都有镜歌的影子,漫吹音心底十分复杂。   这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请叫我翻·毒鸡汤·霜儿,哈哈哈哈…… 一个人唱独角戏其实挺好的,没有人批评我写得什么鬼,断更也不会有人催更,偶尔自己回去翻的时候,自己骂自己写得什么鬼,哈哈哈…… ☆、幕夜   漫吹音坐在云头,仔仔细细将自己这一生回顾了一遍,却突然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从前自诩是生于天地,成名之后更是被人封为天地战神。她以为这是天意,天生她来结束神魔大战,她也因此自豪过。   后来镜歌说她的一生是东陵公主千枝雪强行给的,她根本不是天生的,那时候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为她后面的路铺的更顺畅而已,她理解千枝雪的做法。   再到后来,昏迷之中见到了千枝雪,她记忆苏醒,发现自己也不是千枝雪的女儿,而是基本可以等同于千枝雪,她记起了乱音山上千枝雪面对魔族入侵自己疆土,屠杀自己子民,将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的那种绝望,痛恨自己力量太弱小谁都保护不了的那种窒息,她也觉得千枝雪施展秘术挺好的,至少她替千枝雪完成了心愿,替她活到了太平盛世。可以说如果不是千枝雪,她根本不可能存在世间。   而现在,镜歌竟然含糊地告诉她,她出生之后的路,几乎都是他铺的,她才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其实就是被制造出来对付魔族的兵器而已。   那种永远都活在别人的手掌心的感觉,几乎将她淹没。   她微微俯身,一手撑在云上,一手捂着心口,急促地大口大口喘气。   站立在前面的镜歌发觉不对,蹲下来扶着她肩膀:“怎么了?”   漫吹音觉得自己这状态不对,想抑制住脑海里喧嚣的念头,但明显压制不住。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猩红地望着镜歌:“镜歌,我觉得我自己不太对劲……”   镜歌脸色蓦然一沉,手掌运气一抹灵光,缭绕漫吹音周围飞舞,一闪一闪,逐渐湮灭。然后镜歌再次运气灵光,这样反复多次,漫吹音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身子一软,扑进了镜歌的怀里,胸口还在起伏不停。   镜歌揽着她,眼底蕴起滔天的寒意:“是残留在你体内的魔气作祟。这魔气来得蹊跷,藏匿得很深,似乎是来自于魔神霄暝。”   漫吹音闭着眼睛待呼吸顺畅一些了才从镜歌怀里支起身子,坐在一边思索道:“我只在那次见过霄暝,那时候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不可能在我毫无察觉之下在我身体里种下魔气。真要说可能的话,就只有玄湄伤我之后,不是她,就是之后我接触了什么。若真如此,连我都毫无防备差点着了道,要是对玄湄出手,她根本不是对手……”   漫吹音皱起眉头:“我记得那时候玄湄是追着孟叶去的西极天塔,你们后来可找到了孟叶?”   “孟叶?仓夷君的那个小白脸儿子?找到了,尸体被发现在西极天塔附近的一处山坳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魔气腐蚀了大半,凤绪上报九重天的同时,玄湄便叛出了天界,打伤凤绪破坏封印,西极天塔自此失守。”   漫吹音无言。   这个孟叶就算有问题都没法去追究了,看来玄湄的事情她需要重新定义了。   经过这个插曲,漫吹音已经忘了先前镜歌说什么了。祥云一路向着浮沉海飞去,漫吹音给幕夜送了一封短笺,为了防止半路被人截胡,漫吹音没有用折纸传信术,而是用了当初她军中的特殊传信之术,这个法子仅仅用于军中,只有特定手法才能解开读懂,算是军方加密通讯。   快到浮沉海的时候接到了回信,不过,呃,怎么说呢,漫吹音望着传回来解开之后的短笺有些无语。   一坨纸团成一团,这是多不待见她?她好歹也折了一只小纸鱼卖了一下萌,幕夜那家伙就给她回了这一坨?   镜歌将祥云降下来,漫吹音捡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往上一坐,展开手心里的一坨纸,扭曲着脸看了半晌。   镜歌走过来:“幕夜将军说什么了?”   漫吹音尴尬地笑了两声,慢吞吞地把信给他。镜歌带着些许疑惑接过来看了一下,之后,呃……   只见信上寥寥数字写道:跪舔并高喊大爷我错了,否则不来!   镜歌:“……”深深地看着漫吹音,果然是这女人能带出来的兵,呵呵。   慢条斯理地将短笺重新揉成一团,搓成灰,拍掉。   “你跟你底下的将领平时都这么相处?”   漫吹音捂着半边脸做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幕夜是我手底下最小的将领,年纪小嘛,大家都让着些,被宠坏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镜歌挑眉,不置可否。   “不过虽然性格差了些,但正事还是很靠谱的。”漫吹音说罢就起身,拍掉裙子上粘上的草屑,对镜歌道,“走罢。”   “去哪儿?”   “幕夜已经到了,去他那儿,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镜歌微微诧异。   漫吹音走了好远,发现镜歌没有跟上,折回来二话不说拉着他袖子,继续走:“你还真是,我不拉着你你就不走了?这么傲娇,还是不是男人啊。”   镜歌没解释,顺势跟着她走,边走边貌似无意道:“你们军中的传讯看起来很神秘。”   “没啥神秘的,主要是你不会而已。”说到这里,漫吹音幡然醒悟过来,知道他是好奇了,笑出声,“你是好奇幕夜传来的短笺?你看到的那句话只是障眼法,用特殊的手法解开之后才是讯息。奇怪,善虞说你坐镇西荒军中,怎么,没有人教你?”   说完,她又自顾自哈哈哈了几声:“回头我教你罢,免得你以后要是在军中,被舒翎那帮人坑。舒翎人不错,就是他手底下都是他带出来的,与我接触不多,对于我这么多年压在舒翎头顶上颇有微词,不服我的人挺多的,你跟我走得近了免不了被惦记。”   被最后一句话取悦到了的镜歌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他走在后面,点头她也看不到,又出声道:“太平久了,就忘了形。”   漫吹音无所谓道:“总归是要交给他们的,越多人不服我就有越多人想用战绩来推翻我,哈哈,这样其实挺正能量的,有个目标,能让他们时刻警醒着。我隔一段时间就去撩拨一下他们,效果简直棒棒哒。”   幕夜说得地方不远,离漫吹音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远,也离浮沉海不远。   浮沉海显得死气沉沉的,上空甚至隐隐弥漫着黑色的魔气,百里方圆内,竟然没有一丝生气,别说□□浮沉海的天将不见了,就连飞禽走兽都看不到一只。   幕夜一个人,穿一身骚气满满的白色镶雪狐毛领的袍子,翘着脚大爷似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漫吹音出现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就假装没看见,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漫吹音没在意他的态度,而是看了他穿着之后无语了半晌,嘲讽道:“大热的天你穿这么厚,不热咩?”   镜歌:“噗。” ☆、青雀   六十   幕夜怒火中烧,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愤怒地一拳锤在她肩头:“漫吹音!这么多年你都不来看我,你有没有良心?”   漫吹音本不准备躲,奈何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把,轻描淡写地就躲开了。   幕夜这才看到她身后的镜歌,略微迟疑了一下,收敛了表情,瞬间精练铁血一看就是滚过沙场的模样,与面对漫吹音的神情简直判若两人:“见过沧洺帝君!”   见镜歌与漫吹音之间关系微妙,琢磨了一下,秒懂,风马牛不相及地突然道:“难怪之前帝君会给我去信,原来如此。难为您了帝君,她为人是有些剽悍,不过很好懂,以后帝君要是与她起了争执,打一架就好了,谁赢听谁的。”说完,还稍微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感慨道,“以后我们几个终于不用担心她嫁不出去了,啊,下回终于能昂首挺胸地去祭拜我爷爷了。”   漫吹音虽是上古之神,但她手底下的兵并不都是啊,像是幕夜的爷爷,曾经在她麾下做过事,只不过她没有特别的印象。后来幕夜被她提拔上来之后,性子野私底下说话没个禁忌,某一次喝醉酒之后说漏了,说他爷爷临死前最后感慨的不是子孙后代,而是看不到他仰慕的天地战神漫吹音结婚生子那一天。因为这个梗,亲兵中掀起了一阵念旧追溯狂潮,集体将漫吹音嘲笑了好久。   漫吹音:“……”再次捂着半边脸作牙疼状:想起来就糟心,这专戳人心窝子的孩子。   镜歌看了一眼漫吹音,忽然觉得她手底下的人还是挺可爱的。   “哎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说幕夜,你发现了什么?”漫吹音可是看见了镜歌的那一眼,暗道不好,轻咳两声赶紧严肃道。   漫吹音不说话幕夜的画风还很正常,一说话,就瞬间切换成轻蔑不满并着极度的傲娇,哼了一声:“不要的时候把我们丢一边管都不管,想用我们的时候就召回来用用?漫吹音,你当我们真的是你养的狗啊!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来大喊三声‘大爷我错了’,就别想大爷我帮你做事!”   漫吹音:“……”这熊孩子!   漫吹音神色微凛,深深地看着幕夜,幕夜毫不气弱地与她对怼,两人气场全开,周围一下子陷入了视线绞杀的战场,气息翻滚,看起来十分激烈。   一阵飞沙走石之后,漫吹音眼皮掀了掀,率先败下阵来,收起了一身气息,木着脸自暴自弃地朝幕夜伸出手。   镜歌眼神诡异地看着两人。   只见幕夜脸色霎时一喜,尔后扑通一声半跪在漫吹音跟前,手有些颤抖地捧着漫吹音的手郑重地搁在自己额头,深吸一口气,大吼:“大爷我错了!大爷我错了!大爷我错了!”   幕夜一直对漫吹音放弃他们耿耿于怀,如今不过是逼着漫吹音重新收他而已,若是能让他回来,跪下认错算什么,大丈夫为达目的能屈能伸。   镜歌:“噗——”好让人猜不透下一秒的上下级关系。   漫吹音已经麻木了,等他喊完就用力弹了一下他额头,一道印记落在他眉心,然后隐去。   “这下可以说发现什么了?”   幕夜摸了摸额头,喜滋滋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没有出现时候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模样了,简直堪比家养大型犬,恨不得黏在漫吹音身上。   从怀里摸出一条丝带递给漫吹音,稍微收敛了一下外露的情绪解释道:“临近浮沉海,我察觉不太对劲就没贸然靠近,路上捡到了这个。”递出之后,补充道,“若不是气息不对,我都要以为这是你的青雀绫了。”   他的目光顺势就往漫吹音腰上望去,这么多年,漫吹音的青雀绫一直缠在腰上,从没离身。   然而这一望,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青雀绫呢?”   镜歌的目光随着落在漫吹音的腰间,从漫吹音失踪回来,她的腰上就没有看见青雀绫了。他正要说话,余光却瞄见漫吹音握着丝带的手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怎么了?”镜歌将目光重新落在漫吹音脸上,仔细看了一番,微微蹙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漫吹音看了一会儿,握紧了手,声音紧涩道:“这就是我的青雀绫……”   幕夜震了一下:“怎么会……”除开长得像,那就是一条毫无灵气死气沉沉的丝带,如何回事已经生出灵识的青雀绫?   漫吹音越抓越紧,垂眸,道:“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认得吗?”顿了顿,“我前段时间失踪,发生了一些意外,我让青雀绫保护一个朋友。后来那个朋友没了,青雀绫也随之遗失……”她抬起头,“带我去你捡到它的地方。”   幕夜没再问,沉默着带路。   漫吹音跟在后面,想起司命的话,不由得与镜歌多说了几句道:“镜歌,你还记不记得黎非?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我失踪的时候遇到了他,说起来多亏了他,不然即便是有小青女,我要回来也困难。”说完,记起来自己回来之后好像没有跟镜歌说过谢,顿时反省自己太不懂礼貌了,连忙补上,“对了,小青女说是你托她去找我的?谢我就不说了,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啊。”   “唔,哦,这样啊。”镜歌微笑,要多无辜有多无辜,“需要你的地方挺多的,不过你好似不肯帮忙。”   “怎么可能!”漫吹音撸袖子,“说罢!我是如此乐于助人,别人我说不好,你的忙肯定帮。”   幕夜在前面插嘴,日常嘲讽:“主上,这话你好意思说?”   漫吹音一脚踹过去:“带你的路,多话。”   幕夜:[瘪嘴](* ̄︿ ̄)   “我的忙肯定帮?”镜歌对他们的互动视若无睹,只抓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漫吹音笑嘻嘻地点头。   “哦,我知道了。”镜歌径自点头,轻描淡写道,“我录曜宫缺一个帝后,你来不来?”   你来不来?   你来不来……   漫吹音险些喷了。   “这么巧!”漫吹音嘻笑,“我长曦宫也还差一个男主人,结伴一起找罢。”   幕夜:23噗——   “真巧。”镜歌微笑,点头,继续追问道,“你来不来?”   漫吹音:=0= ☆、重遇   面对镜歌那种奇怪的执着,漫吹音的笑走了形。   她拽住镜歌往旁边停了停,压低声音道:“我说镜歌,你来真的?”   “自是真的。”   漫吹音听罢纠结了:“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漫吹音面上一喜,正要说话,镜歌便继续平静地补充道:“只是我的纵容有限,不保证你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说得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漫吹音心底发怵:“不是吧,你别……”   “打一架,谁赢听谁的。”顿了下,镜歌眼神飘向前方假装没注意这边却竖起耳朵听得很开心的某人,从容不迫地祸水东引,“幕夜将军这个提议,我觉得好极了。”   嗷。   幕夜惊悚了,连忙又跑远些,免得被波及。   漫吹音心塞。   “别别别,打一架什么的,怎么能这么粗鲁呢。”漫吹音似笑非笑,拖着镜歌继续跟着幕夜,皱着脸好久才道,“说这些都太早了。你要是能等我到战事结束还好好的,我就答应你。总归我也不能坑你是吧。”   “战事结束……”镜歌略微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知道了。”   漫吹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幕夜见到青雀绫的地方,漫吹音四下查看了半晌,自然一无所获。   “奇怪,青雀翎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漫吹音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幕夜蹲在她对面:“你不是说随着那个朋友遗失了吗?兴许……”   “谁?!”漫吹音身影一闪,镜歌紧随其后。   追了老远一段距离,漫吹音停了下来。   镜歌望了望:“往浮沉海去了。”   幕夜跟上来,往空气中嗅了嗅:“有股很淡的魔气。”   漫吹音摸着下巴:“速度不错。对了,我不在的时候,魔界除了从魔界出来了之外,可有魔神霄暝的消息传出?”   “并未有。”   “那就奇怪了,没有霄暝,他们哪里来的勇气?”漫吹音掉头问幕夜,“其他人呢?你搁哪里了?”   “在后面。”   漫吹音听了之后,拍着幕夜的肩膀:“哦,那你在这里接应,我跟镜歌去浮沉海探探什么情况。”   幕夜一把抓住要走的她,十分不信任:“你不会又要甩下我罢?我可不是凤绪他们几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敢再甩下我,我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忍气吞声……”   漫吹音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压低声音咆哮:“滚你大爷!”   **   漫吹音与镜歌一路摸向浮沉海,越靠近魔气越重。   但还是十分奇怪,所到之处没有半分生气,宛如死了一般沉寂。摸到浮沉海边缘的时候,漫吹音先一脚踏出去,汗毛瞬间竖起,反应异常敏捷地往后撤,顺势将镜歌用力推开。   不想她往后撤,有一股奇怪地力量缠着她往里扯,她眼神闪了一下,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被缠住四肢拖了进去,身影瞬间凭空消失。   最后一瞬间,镜歌抓住了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消失在浮沉海边。   **   被拖进去的漫吹音招出百花杀一招斩断缠着自己的黑色魔气,从半空中落下来。   她伸出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   “刚刚好像镜歌拉我手来着?是错觉还是走散了?”   想了想,管他的呢,镜歌那厮不显山不露水的,遇上谁都吃不了亏的,相比之下还是自己这边比较危险。   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唔,很正常的浮沉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简直和玄湄出事之前还要正常,可惜的是,只有形似没有灵魂,每一个海族人都眼神空洞,行尸走肉一般重复着既定的动作,对于她的出现视若无睹。   漫吹音甚至还看见了玄湄后宫之中最小的公子兰龄,他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的珊瑚上,一动不动的望着浮沉海的入口。   漫吹音心里一动。玄湄往日虽然宠后宫的六个宠妾,但很多时候都是在外面浪的。兰龄是她娶回来的最小的公子,对她很是依赖,漫吹音来浮沉海要是看见他坐在边上的珊瑚上,就代表着玄湄不在,她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如今再次看见他坐在这里,漫吹音也是心情有些浮躁。   她没有察觉到危险,但这地方明显很诡异。   漫吹音看了又看,最终叹口气,悄然转身离去。   回转身的一刹那,怀里的青雀绫被什么勾了一下,飞了出去,落到了前面一个人的手里。   那人手里接住青雀绫,含笑着望着漫吹音,眼里是看得见的柔情蜜意。   “声……阿音,我来赴约了。”   漫吹音呆了。   “黎、黎非……”   怎么回事?她怎么在浮沉海遇到黎非?黎非不是已经死在劫雷里了吗?最后一丝残魂还养在药庐的花盆里呢。   漫吹音站着没动,她感受了一番他身上的气息,顿时眼神更加复杂。   好纷乱,似仙非仙,似魔非魔,似人非人。   漫吹音不懂,黎非先走过来。他停在漫吹音面前,低头看她,伸手揉着她的头发,叹息一声,将青雀绫递给她:   “对不起阿音,青雀绫已经……它帮我挡了最后一道劫雷,我才躲过了一劫。等我醒来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我出不去,也找不到青雀绫,已经被困在这里好久了。”   他说着,揉她头发的手下移,试探着去触碰她的脸。   漫吹音伸手挡住了。   她半低着头,睫毛在风中颤动。   “黎非,”她静静的喊他,“你不觉得你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出场、出场之后还自带解说,有些不合理吗?”   黎非愣了一愣,尔后有些受伤地看着她,勉强勾起一丝无所谓的笑意:“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这样警醒些挺好的,那我退远些,你要去什么地方跟我说,这些日子我把这里摸得挺熟的……”   “这里是浮沉海,我比你熟得多。”   黎非被打断了话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认错:“是我的错,天界阿音定是比我熟悉的,那我走远些,不说话,这样可以了吧?”   漫吹音听到最后忽然哂笑一声。   她手里的百花杀毫无预兆地突然刺出,近在身前的黎非眼神微变刹那化作一道残影远远停下,神色变幻。   漫吹音抬手那枪指着他,高扬起下巴,霸气侧漏:“装,继续装,魔神霄暝也学会忽悠人这一套了吗?” ☆、阿音   “魔神霄暝也学会忽悠人这一套了吗?”   黎非停在远处迟疑着,想上前来,又见漫吹音似乎是来真的,一时间在原地徘徊不前。   “魔神霄暝是谁?”   “哟,还在跟我装傻呢!”话音未落,漫吹音猛地弹跳起,宛若流箭一般射向黎非,手中长、枪迎头劈下。   黎非后退了一步,微微侧身,手往空中一抓,滋——一把闪着雷光的剑落入他手里接下了漫吹音的一招,又因为蛮力后滑了很长一段距离。   漫吹音再接再厉乘胜追击,眼睛都不眨一下。   黎非勾起嘴唇笑了一下,手中雷鸣剑滋滋作响,面对漫吹音的攻势避其锋芒且战且退,将漫吹音引向龙渊,高高低低一片龙吟花的低吟浅唱。   漫吹音猛地回神,刹住脚,目露惊疑:“你引我来这里做甚?”   “你不是来查龙渊的事情么?我看你要走,就亲自领你过来瞧瞧。”   一阵海澜轰然从两人中间涌过,漫吹音稍稍挡了下视线,放下手的时候,便见龙渊边上的“黎非”逐渐露出一个张扬的笑。   他的头发倏尔飞散在空中,从顶上到末梢一路宛如染色一般变成了张扬的暗红色,身上规规矩矩的衣服化成暗红的袍子,松松垮垮穿着,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膛。   从他笑着的嘴角开始,暗红色的魔纹似活的一般爬上他的脸颊,又从脸颊爬上额头,停留在他额间不动了,然后从额头开始,容貌逐渐晕开,变成了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   龙渊边上的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与衣袍在风中荡动不停。   他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变得慵懒而妖冶。   撩动了一下长发,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怎么样,邀你去我魔界做客,可敢?”   “老子叉你大爷。”漫吹音啐了一口,大笑出声,“你是不是傻了,好不容易复生,居然想邀我去你的地盘,就不怕我再斩杀你,然后搅得你魔界不得安宁?”   话放得很漂亮,漫吹音自己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握着百花杀暗自戒备。   “只要你跟我走,整个魔界送你又何妨?不过区区一个魔界罢了,我还没放在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我更重要。”霄暝笑得十分无所谓,目光扫向漫吹音的时候,哦了一声,补充道,“自然,除了我自己,便是你最重要了,虽然你长得……啧,说相貌平平都是夸你。除此之外,其他人……”   他不屑道:“他们都是蝼蚁,不值得我低头。”   漫吹音听完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能成为两军交战的祸国妖姬了?这个霄暝不太对劲的样子啊!   霄暝死之前极度爱美,除了自己,根本不屑颜色于其他人,如果不是漫吹音最后斩杀了他,恐怕他到死都不记得漫吹音长啥样,这点现在倒是还能看出来。   但是!   神魔之战最后以漫吹音斩杀封印霄暝之后基本上就算结束了,后面都是清扫工作,到现在都多少万年了,她可不认为霄暝这些年都用来对她情根深种了。更何况前段时间在许声声那一界她还见过霄暝逃逸的一缕神识,那时候还很正常啊。   怎么只是重了个生就转型成霸道魔神爱上她了?   漫吹音还来不及抖清楚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就见霄暝突兀地扶额哼唧一声,周身浑厚的魔气一下子乱了,那种仙魔人不分的气息糅杂在一起,令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漫吹音一见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二话不说就攻了过去。   笑话,这个时候不除去他还等什么?   然而漫吹音终究是低估了重生之后魔神的力量。   离霄暝三尺远,漫吹音遇到了护身屏障。   咬牙破开屏障,迎头却撞上了霄暝那张妖孽而冷漠的脸,他的一双赤瞳冰冷的盯着漫吹音,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地弧度。   “天地战神漫吹音?很好,我不去找你,你却送上门来了……”   他抬手,手中一团雷光阻了百花杀的前路,一□□鸣剑毫不犹豫地斩出。   漫吹音蹙眉,挑动他手里的雷光在枪尖打了个转,甩向雷鸣剑。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退开。   他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好像跟前面的不太一样啊,是不是精分了?前面那个对她还留有几分余地,整个完全是不留情面啊!   不行,她一个人貌似不太怼得过,还是回去拉上镜歌一起吧。虽然说她不吝生死,但能有另外的办法完美对付他并且自己还能不伤不死,那么为什么要放弃呢?   能屈能伸的漫吹音十分愉快地跑路了。   她速度很快,眨眼就消失了踪迹。   霄暝立在龙渊边上,眼神闪烁着嗜血的火光:“斩杀之仇,可不能轻易算了,天、地、战、神!”说罢抬手,手中一道黑色的魔气游弋而出,向着漫吹音消失的方向窜去。   霄暝大笑三声,从龙渊上一跃而下。   不知道他跳下去做了什么,片刻之后又跃了上来,落地就咳了一声,从嘴边溢出一丝血迹。   他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温和地笑了笑,眼底的嗜血淡了不少,反而浮上了浅浅的暖意。   “阿音。”   **   且说另一边,漫吹音逃出去之后发现霄暝并没有追来,更是奇怪,一丝停留都没有往浮沉海出口窜去。   然而她来的时候一路畅行,回去却遇上了阻碍。   那些路上密密匝匝失了魂魄的行人忽而都动了起来,却并非是有了神采,而是机械地动作,一双双冒着黑气的眼睛阴煞煞齐刷刷地盯着漫吹音,吚吚呜呜不知道是示威还是什么意思。   漫吹音见此踏波从他们头顶掠过。   她一动,他们就跟疯了一般涌上来。真的是涌上来,就跟汹涌的潮水一样朝她涌过来,轰轰烈烈,每个人喉咙里都发出破碎的吼声。   他们都是浮沉海的海族,夹杂着前些日子驻守在边上的天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有,虽然具是失了魂魄,但是这种情况漫吹音见过,只要找到他们的魂魄引回他们的躯体就好了。因着这些原因,漫吹音并不如何下狠手,只是挑开每一个拦路的,却并不彻底杀了他们。   她动了恻隐之心,可没了魂魄的他们却不会,挑开了立即又扑上来,给漫吹音带来无限的困扰。   她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她抿直了嘴唇,眼睛逐渐浮上冰冷的笑意。   她不会做无谓的牺牲,这样的选择放在从前不会令她有丝毫动容与犹豫,放到现在依然是。   若是阻拦她前行的道路,她不介意让手里染上无辜的血。   她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抱歉了!   握紧了百花杀,蓄势待发——   “漫吹音!”    ☆、强夺   嗡——   一柄冰冷的剑从漫吹音身后的方向飞来,绕着她一大圈,携带着磅礴的气势,冰冷的气息瞬间震得前方挡路的人倒飞出去,摔作一团。   摔下去的人又爬起来,丝毫没有伤痛地再次冲上来。   那把霜雪似的剑清吟,咔嚓咔嚓——   整个空间的温度唰唰唰降下,冰雪弥漫开,将失了魂魄的众人冻住了脚,减缓了他们的行动,最后完全停下里,成了一尊尊冰人。   漫吹音神识飘忽了一下,喃喃出声:“……雪隐?”   整个浮沉海纷纷扬扬飘洒着雪花,那把霜雪似的剑从空中落下,瞬间化作一个冰冷的女子,转身来看向漫吹音,迟疑了一下:“见过司战上神。不过,司战上神识得我?”   这个女子正是镜歌养在身边的那个美貌器灵,之前见过一次,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剑灵。   漫吹音眨眨眼睛,她瞄向手里的百花杀,暗自琢磨:她这把枪在千枝雪手上的时候好似叫雪魂枪罢?雪隐剑、雪魂枪,啧啧啧,千枝雪不会是暗恋她师父,也就是镜歌吧?   暗恋不暗恋的,漫吹音是不清楚了。她虽然记得一些千枝雪的记忆,却开始于最后乱音山上,可没有接盘千枝雪全部的记忆和感情。   镜歌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暗自琢磨的表情,莫名其妙背后寒了一下。   “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在这里?”走得近了,自然察觉到了她身上的魔气,“你遇到什么东西了?浑身都是难闻的气息。”   “难闻?”漫吹音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等意识到镜歌说什么的时候,伸手抓着镜歌的胳膊往龙渊那边拖,“差点忘了!快,跟我走,魔神霄暝复生了,就在浮沉海,你我联手肯定能干掉他!”   镜歌闻言神色一动,目光看向远方的时候,手抓住漫吹音停下了。   “怎么了?”   镜歌道:“已经来了。”   漫吹音怔了一下,看向前方,果然远远有一人闲庭漫步而来,周身携带张牙舞爪的魔气。   他一步一步走来,走一步,从雪隐出现就飘雪的冰雪世界就在他脚下碎裂消融,而靠近他的被冻住的人,尽数随着他的前进的动作碎成渣滓,就像漫吹音曾经说过的那三千天将一样,一地的冰渣,夹杂红红白白之物,令人作呕,悲壮又不甘。   漫吹音忍不住往前一步,被镜歌拦下了。   “雪隐。”他平静唤道。   雪隐雪白的裙摆从漫吹音眼前滑过,她手里握着雪隐剑横扫一剑,从剑气中泼天的冰雪以极快的速度卷向霄暝。   霄暝以手挡住。   那冰雪便化作万千寒风,从霄暝周围席卷而过,卷起周围的冰人瞬间送向安全地带。   雪隐重新回来的时候,四周只剩下苍茫的雪原与远处的霄暝,其他人一个都看不到了。   她摇身化作一抹灵光没入雪隐剑里,雪隐剑闪了一下,剑尖朝下飘在空中,在漫吹音身边上下轻微浮动。   等风雪尽数散去,霄暝已经离得很近了。   漫吹音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侧首对镜歌低语:“好机会!霄暝复生之后变得有点奇怪,精分似的,现在这个经我观察正是稍微温和的那个,更容易得手……”   “阿音。”   漫吹音不自觉地停了话。   霄暝又道:“你考虑得怎么样?”   漫吹音下意识回了一句:“考虑什么……”   镜歌悠悠的望着她,似乎也在好奇。   霄暝闻言面上狰狞了一下,但很快就消散了,压抑着血脉里暴动的喧嚣,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跟我走,魔界任你处置。”   镜歌盯着漫吹音的眼神一下子尖锐了,宛如冰冷的毒蛇一般,就连雪隐剑都嗡了一声表达不满。   漫吹音吓得跳起来:“老子从来没有答应,更没有说要考虑,霄暝你脑子坏掉了吗!还有,别叫我阿音,我跟你不熟!”   漫吹音的话就像一根导火线,令霄暝分分钟炸了,脸色一下变得阴冷时分:“为什么不答应?”他的声音瓮声瓮气飘渺不定,还压抑着什么似的轻颤着,“我可以将你放在我心里第二重要的位置,为你颠覆天下三千世界,为你不惜一切代价,你为什么拒绝?”他猛地看向镜歌,一字一顿道,“是因为他吗?”   漫吹音正要说什么,镜歌就率先轻描淡写道:“自然是因为我,难道你看不出来?”   霄暝的气息瞬间暴动,阴恻恻的声音狂暴道:“杀了你,她就是我的了!”   黑色的烟雾浓烈翻滚,轰然射来。   漫吹音百花杀一动,正要出手,却忽然被什么阻了一下,抬眼就见雪隐剑落入了镜歌手里,他不慌不忙地用剑在空中画着冰雪的法诀,霄暝近身的瞬间爆发开,强烈的光芒冲天而起。   漫吹音落后了一步,整个时候刚好从镜歌身后猛然跃起,百花杀迎头劈下。   预料到了劈空,黑雾游移不定,一瞬间就飘动了好几下,拉开了距离,又化作无数团黑雾从四面八方射来。   镜歌手中雪隐剑横了在胸前,算准了漫吹音落下的方向探出去,漫吹音足尖在雪隐剑上点了一下,身形拔高,百花杀指天转动,横扫八方。   射来的黑雾尽数散去,漫吹音舔了一下嘴唇,翻身往一个方向去。   他快,几乎从没动过手的镜歌速度竟然比她还快,雪隐剑瞬间而至。   叮——   霄暝竖起雷鸣剑,被镜歌的剑势逼出了原形,后滑了很长一段距离。还来不及喘一口气,漫吹音一脚踹在他胸口。   霄暝眼神再次翻涌着嗜血的光芒,抬手就要对上,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收回手,险险的躬身避开。   漫吹音一击不中,百花杀插于地顺势在空中回旋,落在镜歌身边。   “这家伙,又厉害了。”漫吹音咋舌,“我一个人对上已经搞不定了呢。”   镜歌丝毫没在意:“无妨,该死的就不会让他活。”   雪隐剑翻转,镜歌闪身而上,招式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却又该死地好看。   漫吹音哇了一声,喃喃道:“你大爷,居然觉得比老子还帅……”   赶紧晃了晃头,甩掉脑子里的念头,提着百花杀就上。   却在这个时候,她觉得怀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低头正看见她放在怀里的已经死掉的青雀绫宛如活了一般飘出来。   漫吹音脑子难以置信地当了一下。   这一下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看某本小说的时候,作者说过一段话,大意是作者自己设定小说人物的设定,然后发展就不受作者控制了,作者只是在向别人讲述故事,而不是控制故事。 我想说的是,如果某一个故事读了之后觉得不好,肯定不是故事本身不好,而是向你叙述这个故事的人没讲好。 ☆、青鸾   这一下真是要命!   青雀绫飘出来的瞬间就将她捆成了蚕蛹。   偏偏她的身体还在往前冲,跟着惯性就要砸在地上了。   你大爷,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她连忙默念口诀接触控制,可惜青雀绫就跟变了似的,对控制的口诀毫无反应。   “青雀!”   这两个字不是漫吹音喊的,是霄暝喊的。   眼见着就要砸地上的漫吹音觉得腰上猛地勒了一下,嗷了一声,就被青雀绫吊起来扔向了霄暝。   漫吹音瞪大了眼睛。   你大爷,连青雀绫都背叛她了吗?   说好的信任呢?   漫吹音快要泪流满面了(┳_┳)...   手指勾动召唤百花杀,还没等她摸到,百花杀被雷鸣剑挑飞,漫吹音背后撞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胸膛。有多硬呢,漫吹音听到了很大的一声“嘭——”,然后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阿音……”   冰冷的气息喷在她发顶,满足地呢喃。   “漫吹音,你是猪吗!”对面镜歌被气笑了,伸手来抓漫吹音的手还停留在空中没收回去,握起拳,冰凌从他拳头咔嚓咔嚓地往外冒。   “我……”   漫吹音也委屈啊,谁知道被判定灵识已死的青雀绫会临阵叛变。青雀绫于她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那是许久以前了,她才认识坤妃不久,与她还不熟,百花杀枪法也使得也不太顺溜。有一回她抢别人的时候顺手救下了一只青鸾,那只青鸾被救之后便一路跟着她,撵都撵不走。   那只青鸾胆子很小,坤妃每次来找漫吹音都要吓一吓她,经常被吓得躲在暗处瑟瑟发抖,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肯走。   那时候漫吹音经历了很多事情,心肠已经变得十分硬了,她不止对青鸾的懦弱看不顺眼,更对保护这么一个柔弱的东西没有兴趣,她欣赏的是坤妃那样有实力的,足以抵挡一方的强者,因为只有强者才不会挨打,才能活下去。   不过虽然看不惯青鸾,却也没再撵她,只当她不存在。   青鸾跟着她东跑西跑有好几百年的样子,漫吹音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上自己的速度,也不知道她平时吃什么、怎么生活,总归青鸾怯懦的跟着她,陪着她,从没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凑上来讨好她。   百花杀枪法日臻成熟,也有了些名气,差不多都知道了身后跟着一只宠物青鸾、长相清秀的女子,多半就是那个有上神修为身携神兵的漫吹音。   没成名之前,都是撞上谁,实力不及她的她抢人,实力比她强的她就跑,有了些名气之后,听说她手里有一把天降的神枪,有些实力的人都想要。   单打独斗的漫吹音还能应付自如,而一旦联手来,基本上不脱一层皮根本逃不掉。   青鸾跟着她的三百多年后,漫吹音终于遇上了硬茬,四五个厉害的妖魔神趁坤妃不在,联手设计引她上钩,她寡不敌众落到了他们手里,百花杀被缴走,自己也被扔进了大锅里架火烹煮。   挣不开逃不掉,她在汤锅里煮的皮开肉绽。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了,然而最后却是她活了下来,青鸾死了。坤妃来救她的时候,混乱中青鸾力竭被擒,坤妃带着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青鸾,只能舍弃她。那个时候,遥遥对上青鸾眼泪汪汪却笑得很灿烂的眼神,她与坤妃都选择了无视,她甚至觉得青鸾可真是既拖后腿又找死,愚不可及,死了最好省得麻烦还得去救她。   第二天坤妃出去给她采药,回来的时候却空着手,带回了青鸾被恼羞成怒的那群妖魔拔光了身上的毛煮了一锅汤,分给了手底下的小妖魔的消息。   漫吹音难以置信。   后来坤妃告诉她,她被抓之后,青鸾拼命飞了很远才找到坤妃来救她,一路上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难看得不得了。   漫吹音问坤妃为什么青鸾要跟着她?   坤妃说,也许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然而她对青鸾有什么救命之恩?那三百多年,她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说过话。   坤妃将捡来的青鸾的羽毛交给一个擅纺织的神女,纺成了一条绫带交予她。漫吹音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从那之后一直将绫带带在身上,生出灵识之后漫吹音恶劣地给它取名叫青雀。   青雀绫。   青雀绫跟着她上过战场大杀四方,打过群架万夫莫敌,漫吹音在前面,青雀绫就跟在后面捡漏。   青雀绫于她来说,是她对青鸾的愧疚,所以执念地揪着那一段过往,相信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唯独青雀不会。   而现在,青雀绫反常地背叛了她。   青雀绫若是正常,绝对不会做出背主之事,唯一的解释是霄暝对它做了什么。   漫吹音还不及细想,霄暝便死死揽着她的要往龙渊飞快地移动。   她动了动,挣不开:“霄暝,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当我发神经好了。”霄暝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愉悦,“阿音,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你为什么叫我阿音?我跟你很熟?”   “当然是……是……”霄暝一时愕然,是啊,他为什么要叫她阿音,他跟他似乎不熟啊!不但不熟,还是死敌来着。   漫吹音抓紧这一瞬间的愕然,将蚕宝宝似的身体一矮,从他怀里滚了出来。百花杀跟在后面一瞬间往青雀绫缝隙里一叉,带着她掉头就跑。反应过来的霄暝回头,去没有再追。   漫吹音垂眸望了望将她过的死死的青雀绫,抿直了嘴唇,最后终于还是喊了出来:“青鸾……”   话音一落,死气沉沉的青雀绫一瞬间光芒大盛,在光芒之中冒出层层黑气,等黑气尽数驱散,青雀绫终于松开了漫吹音。   漫吹音伸手抓住百花杀落地,青雀绫飘飘悠悠落到了她手上,微弱的光芒中,似乎有一个怯弱的女孩子朝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心满意足的微笑,晶莹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流下,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原来,您还记得我呀,真好……”   说罢,便渐渐消散,点点光芒在漫吹音指尖留恋地停留了一会儿,逐渐四散。 ☆、飘渺   等到青鸾彻底消散,青雀绫在她手里也一瞬间化为齑粉,风一吹,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漫吹音手掌虚握了一下。   百花杀在她手边发出哀鸣。   “养了这么多年,终于什么都没剩下。”   前方霄暝与镜歌已经战成一团华丽光影,漫吹音看了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握着百花杀迎了上去。   当年漫吹音凭一己之力能实力斩杀霄暝,如今虽然不如那时候了,但却加上了一个实力成谜的镜歌,两人联手,很快便将霄暝逼得退无可退。   霄暝却依然是万事不在乎的模样,只望着漫吹音诡异地笑:“阿音,你该不会认为,浮沉海就我一个人罢?”   漫吹音挑眉:“你是说你从龙渊带出来的魔兵?”   霄暝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果然是阿音,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定然是全军覆没了。”   漫吹音再挑眉,唷了一声,学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并没有,料得不错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到九重天门口了。”   这下霄暝是真的有些怔愣:“哦?你就这么淡定?”   漫吹音咧嘴笑,枪尖从他胸口划过,留下偌大的一道口子:“那么霄暝,你该不会认为,来浮沉海的人就我跟镜歌两个罢?”   “你是指海底城的私兵?”霄暝不屑嗤笑,“你进来之前,他们还在浮沉海外驻守罢?”   “说这话,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天界有一样宝贝,叫做……”她呲牙咧嘴好不得意,“昆仑镜?”   “魔宫冰魄,天界昆仑。”镜歌微笑着补充,“冰魄主杀,生死一念;昆仑移行,万里一息。刚好,出来的时候,从天君那里借了出来。”   “你既然能控制了玄湄替你打开封印叛出天界,我们自然要防你其他地方。就算没有幕夜,当初被玄湄重伤的凤绪却是一直在九重天养伤。如今凤绪幕夜联手,我反正是丝毫不担心,就来浮沉海看看咯。”漫吹音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一个人在这里。”   霄暝沉默了,眼底情绪飞快闪烁着。   “我在这里,只是为了等你。”   “少来!”漫吹音飞快地看了一眼镜歌,直接打断霄暝的话,“都说了我跟你不熟。”   “那黎非呢?”霄暝叹口气,“青雀绫出现,我又换你阿音,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黎非……”   “你并不是。”镜歌忽然道,有想到了什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曾经是。漫吹音言说黎非身死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今日看到你,我忽然茅塞顿开。”   “嗳?”漫吹音眨眼,“什么情况?我说什么了吗?”   镜歌望了她一眼,眼神宛若一湖深邃的水,波澜不惊。   他习惯性微笑:“当日在三千界,你说要送我们一件礼物,然后我们被吸进了仿制的冰魄镜里,自然习惯性认为这就是你所谓的礼物。”   “你们?”霄暝这才仔细打量镜歌,“是你?沧澜尊者?”   镜歌点头:“前不久玄湄背叛置漫吹音于死地,漫吹音被推入封印,原本是直接到魔界,不想出了意外,漫吹音反而落入了三千界的夹缝里,险些丧命。也是在那里,她居然遇上了从崩塌的南玉界逃出来的黎非二人。”   霄暝听了反问:“有何问题?不过是坍塌的一个界面,我侥幸逃出来罢了。”   “逃出来的确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从我知道的你的行为举止来推断,以你和那个除了医毒有些心得功夫却并不到家的路裳的能力来讲,即便是南玉界坍塌,你也根本经受不住跨界的罡风。那么,你是如何安全逃出,并且还遇上了刚好因为三千界的传送出了问题落下来的帘玉?”   霄暝还没回答,镜歌便已经掷地有声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当时说的那个送漫吹音一个礼物,正是你的一丝神识寄生在了黎非身上,诱使他生了心魔!”   “黎非生性温和,处事皆能设身处地,即便是面对他喜欢的师妹,实则也并没有一味惯着。但漫吹音再次遇到黎非,黎非却很反常,一旦涉及漫吹音,就会变得极为偏执,固执己见。漫吹音说他甚至为了助她,提前引来了仙劫,最后受不住没的,但我听了之后觉得有个地方似乎对不上。”   漫吹音疑惑:“哪里对不上?”   “最后一道劫雷,去了哪里?”   漫吹音一愣,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壁垒已经打破,我想救黎非,所以来不及召回百花杀。那道劫雷落下之后,黎非已经灰飞烟灭,帘玉收集到了黎非的一缕魂魄……”漫吹音忽而反应过来,“那是最后一道雷,威力无穷,落下之后除了黎非灰飞烟灭之外,竟然没有丝毫余威,这很反常。”   漫吹音略略思索了一下,便想到了:“如果说那时候黎非就已经被霄暝控制了的话,那么我想,我知道龙渊是怎么破的了。”漫吹音眯起眼睛,“以黎非的死扰乱我的心神,却暗渡陈仓借我们之手替你打开了另一条通往天界之路,呵!”   漫吹音一如既往嬉皮笑脸,眼睛里却一片肃杀:“不过看你如今的模样,倒像是有些受黎非的意识影响了,我该说声自作自受吗?”   漫吹音提着枪上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再战!”刚跨出去一步,旁边忽然袭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漫吹音侧耳避开,恰巧看见鞭尾从她眼前扫过。   她倏尔脸色一白:“飘渺……玄湄?”   “咯咯咯……”   飘渺宛如灵蛇一般在空中收了回去,远处一个美艳的女子动作缓慢地收鞭。   她的脸上挂着妖娆的笑,站没站相歪歪斜斜,见了漫吹音也不惊讶,反而若无其事地与她打招呼:   “哟,宝贝儿,什么风把你吹到我浮沉海来了?难不成是想我了?”她笑了一声,“倒也是,许久未见,我也挺想你的。你没死,我真的很关心呢,这不一听说你在这里,我就匆匆忙忙来了。”   她提着飘渺神鞭与漫吹音相对而立,涂了大红色丹蔻的食指从红唇上抚过,呵了一口气。   “只是宝贝儿,你干嘛要活着呢?你死了多好,你死了,我就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我写的都是啥,因为我也不知道了。有时候真的想开一章直接剧透到结尾然后就可以标记end了T^T ☆、龙渊(修)   玄湄的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良久之后,漫吹音静静地开口:“玄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玄湄妖异的眉眼扬起妖异的笑,她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做都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她撩了一下头发,是她一贯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冷,“我受够了你们这些虚伪的神仙,受够了你虚伪的照拂,受够了,你知道吗?事到如今,你不是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当年我父亲母亲和三个哥哥根本不是自愿化作封印的,是你们逼他们的,逼着他们为你们所谓的正义牺牲,逼他们选择所谓的牺牲小我拯救大家的道路!”   “甚至是我的母亲,她当时还怀着我,都被你们硬生生将龙蛋挖出来。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漫吹音震了一下,皱眉:“哪里听来的?简直鬼扯。”   “是不是鬼扯已经不重要了。”飘渺神鞭一圈一圈绕到了她手腕上,就像皓腕之上攀上了一条冰冷的毒蛇,“但这些年我已经看够了你们神仙的虚伪,这些就够了。天界已经让我感到失望了,我没必要继续呆下去,反而是魔界,敢爱敢恨,令我好生向往,那才是我追求的生活。”   漫吹音往她身后看了看霄暝,皱眉,伸手要去捉她:“别胡闹了,跟我回去……”   玄湄一瞬间让开。   “回去?”玄湄大笑,“回哪儿?你看见这死气沉沉的浮沉海了吗?连浮沉海我都能舍弃,还怎么回去?”   “那玄想呢?”   “玄想?什么玩意儿?”   漫吹音忍无可忍,吼她:“老子叉你大爷!你自己亲生儿子不要了?老子叉你大爷,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将他打包扔去魔界,反正你都叛变了,留他在天界受白眼你还是不是亲娘!”   玄湄恍然大悟,吼回去:“喵了个咪你说哑巴蛋?什么玩意儿,老娘压根儿没承认过他是我儿子吧!老娘什么都舍弃了,还舍不得那个哑巴蛋?!”   “老子叉你大爷!有种你再重复一遍!”   “喵了个咪!重复就重复,老娘才不要那个没爹的龟儿子……”   “日你先人板板!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滚犊子!爷要是怕就脱光衣服从天界奔到魔界!”   于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掼枪一个摔鞭,瞬间掐成一团。   镜歌:-_-|||   霄暝:Σ(っ°Д°;)っ这俩货神马意思?真的是敌对势力咩?我开始怀疑我手下兵马的智商了怎么破?   镜歌默默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微笑着看着他,微笑着举剑。   见识过两个女人打架的霄暝下意识就跳起来,咻的一下跑了。   镜歌:……   跑了很远的霄暝:@_@我跑什么?   霄暝一走,玄湄眼珠一转跟着很快就脱身跑了。   漫吹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镜歌走过来,蹲下,拿食指戳她脸,然后戳上瘾了一般一下又一下。   “不是说要带她回去,怎么放她走了?”   漫吹音听了缓缓皱起眉头,一只手揉了揉胸口,撑着坐起来:“被我胖揍了一顿,她可没讨到好。”顿了顿,才啊了一声,“放她走是因为,我觉得她有点奇怪,但是一时之间我又想不到。”   皱着眉想了很久,终于放弃了:“算了,好歹姐妹一场,放她走就走了呗。”   她要起身,忽而发现不对劲,低头看自己揉着的地方。   自从被玄湄掏了个对穿,胸口的伤口即便是表面好了,里面却依然时不时就隐隐作痛,免不得要揉一揉。   可是,揉归揉,那只明显要揉到不该揉的地方的手,好像不长在她身上吧?   漫吹音抽了抽嘴角,抬眼看镜歌:“你耍流氓啊!”   镜歌身形微微一僵,这才回神低头看自己的手,忍不住也抽了抽嘴角,若无其事地重新揉回去。   “我就耍流氓,怎么着。”   怎么着?厚颜无耻你知不知道!   漫吹音无语了半晌,皮笑肉不笑问他:“那么,你满意是不满意呢?”   “唔,还行。”镜歌将目光落到议论的目标上,装模作样要再次伸手去,“或许我再揉揉就满意了。”   “满意你个头。”漫吹音啪的一声拍掉他的爪子,爬起来抖抖草屑泥土,望着龙渊的方向眯起眼睛愉悦道,“果然霄暝这厮脑子都长到他那张脸上面去了。龙渊是什么地方?呵……”   漫吹音摊开手,手上浮出一片金鳞,她抓过镜歌的手咬破指尖取他的血在金鳞上面迅速成符。等她眯了一下眼睛再动手的时候,金鳞被镜歌拿走了。   “镜歌你……”   “哪里来的?”   “什么哪里来的?哦你说这金鳞啊,玄湄的啊,刚刚打架的时候拔的,我厉害吧?心之逆鳞,只此一片呢。”   镜歌呵了一声:“厉害,当真厉害,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漫吹音兴高采烈道:“当然是催动逆鳞封印龙渊啦,我跟你说哦,龙渊这个秘密碰巧我就知道,龙族每一条龙临死之前都会回归龙渊,葬在下面,代表忠贞与守护,如果用王族逆鳞为引……”   “则可唤醒龙渊下埋葬龙族的守护之力。”镜歌翻看着手里的金鳞,冷不防一把扔下了龙渊,划动了一下雪隐剑,一道冰凌宛如冰龙从他身前刺啦啦探向龙渊下,冰龙的嘴里正衔着那枚金鳞,一瞬间冲进了龙渊深处。   “哎!”漫吹音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就动上手了。霄暝这厮最吃不得亏,他这一跑必定会带更多人来找场子,到时候坑他没商量……哎你这一手,让我前功尽弃……”   “……我乐意。”镜歌淡淡道,“霄暝不足为惧,如今让天界忌惮的,应该是魔界那个籍籍无名的女魔君,潭岄。”镜歌垂眸望着龙渊下,若有所思,“唔,女魔君……”   漫吹音还来不及发表自己的感想,只听见龙渊之下轰然大作,金芒大盛,万龙齐啸,将海水震得剧烈翻滚,有一股力量冲天而起意图冲破禁制而出。   漫吹音往下看了看,自暴自弃了,拿眼睛示意镜歌继续。   镜歌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一边往龙渊下加封印一边漫不经心与漫吹音道:“听说这个女魔君是近几万年上位的,上位之后多数时日不在魔宫,因而她长什么样,也几乎不为人知。”   漫吹音心不在焉道:“哦,这倒是有趣得很。”   “更有趣的是,西极战场便是她挂帅亲征。然而我在西极这么多日子,却从没见她出现过。”   漫吹音听得愣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从她脑海中一闪而逝,但因为闪的太快,没有抓住。   轰隆轰隆——   深不可测的龙渊逐渐移动,深渊渐渐变窄,最后合在了一起,龙吟花从四周开向中央,逐渐垒砌了一道龙吟花的白龙,威风凛凛地昂首,做出咆哮的姿态定格。   它的嘴里衔着一枚珠子,珠子里正是金光闪闪的金鳞。   龙吟花绵绵不休地低吟着,似最温柔的缠绵之声,伴着白龙周围。   漫吹音看了一眼,最后一挥手,以自己的法力凝成了一方小天地,将这里隐去。   从今以后,浮沉海再无龙渊。 作者有话要说:  卡结局了,完全不晓得写的啥,所以这一章改了些设定,应该比较明显吧? 快结局了所以更新开始不定时了,原谅某霜这个手残罢 ☆、续命(修)   龙渊封印,漫吹音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暂时将刚刚的那一丝奇怪的感觉放下。   “原来你也知道龙渊的秘密啊。”漫吹音拍着镜歌的肩膀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   镜歌肩膀上一沉,他瞥了一眼,没多说,反过来问她:“玄湄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漫吹音疑惑,忽而想起了什么,跳起来,用一种夸张的调调道,“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玄湄还在下面的说!”   镜歌呵呵笑了两声:“演技太过就不像了。”   漫吹音理直气壮辩解:“我又不是专业的,你就当没看见呗!”   “不好意思,我长了眼睛,你的演技着实不堪入……”   话还没说完,漫吹音冷不防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就往他眼睛上亲了两下。   一边一下。   亲完咂巴咂巴嘴,舔了下嘴唇道:“那就贿赂你罢,这个是押金,余款后面再补,这回可以了吧。”   漫吹音浑不在意,转身就要走。   镜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了几步,才开口:“漫吹音。”   漫吹音回头:“啊?——哎!”   回头的一瞬间,明明听声音还在她身后有点距离的镜歌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她一回头,镜歌一下子低下头压住她的嘴唇,动作有点凶。   漫吹音本来有点方,但镜歌动作一凶她就完全身体快过脑子,下意识要凶回去。   她稳住脚,一手绕过镜歌的脖子,一手勾着他的腰,然后使了个巧劲将镜歌压弯了腰,形成了她在上倾身而镜歌歪着倒在她怀里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她还能保持双唇胶着的状态,面对镜歌身体的重量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完美完成这个动作点赞!   猝不及防“被”凹了一个造型的镜歌整个脸都黑了。   谁特么会在亲的难分难舍的时候还想着要摆个造型?而且还是一个男女姿势对调了的姿势!   “漫吹音你还是不是女人了!”   漫吹音有点懵:“怎么了?你觉得这个姿势不好看?玄湄往日就是这么亲人的呀,司命也说过这是最帅的姿势了,我还有印象来着。”   镜歌呵呵冷笑两声,随意地抹了一下嘴上被漫吹音咬出的血,招了云跳上去就走。   漫吹音摸摸头,怎么好似又不高兴了?不过还是招了云跟上去。   “你去哪儿?”   “回录曜宫。”   “回录曜宫作甚?”漫吹音看了看,干脆跳到了镜歌的云上,盘腿坐下来,“这个时候我们该去西极看看,给小舒翎呐喊助威,顺便就出那个神秘的潭岄才是。”   “潭岄的事情放一放,不着急。你的事情却是不能再拖了,等解决了你的事情再去西极。”   “我的事情?”   “嗯。”   漫吹音一想,有些明白了,手肘撑在膝头,歪着头看着他笑得随意。   “不用回去。我见过东君了,知道法子。”说到这里,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哎你知道吗?原来当初那个传我百花杀枪法的师父千枝雪就是你说的东君,她可瞒得我好苦,竟然丝毫没有提过我的身世。哈哈哈,算起来,你还是我师公呐!”   镜歌倏尔回身,眉头一蹙,似想不通:“你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   “就前不久呐。”漫吹音笑嘻嘻道,“她的一丝残魂一直沉睡在百花杀里,教我枪法之后就再次沉睡了,直到前不久我从帘玉哪里知道了千枝雪是东君的名字、东陵只是她做公主时候的封号,才想了法子把她唤醒了问了一问。”   “她怎么说?”   “哇,她好歹是你徒弟罢?你听见之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关心她还好不好?你也太无情了吧?”漫吹音捂着胸口作心痛状,“师父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很伤心。”   “……她怎么说?”镜歌舒展眉头,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漫吹音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道:“你,你别笑,你一笑我就慌,我至今还记得从我长曦宫上交的巨额赔款。”   “……”   漫吹音看他笑得越发危险,赶紧打住话头,回忆了一下,开口道:“师父晓得我知道身世,也就没瞒着我了,不过这个娘我还真叫不出口,大爷的,她看起来比我还小……”   “说重点。”   “晓得晓得哪。”漫吹音呶呶嘴,不满他听故事还打断人的,不过也顺从的讲正题了,“师父说,我身上用了秘术,但是秘术这个东西罢,总有祭品和期限。祭品无疑是她自己,她的魂魄就是我的养料,一旦她彻底消失,我也就不存在了,一损俱损。而期限嘛,咳咳,你晓得我大限将至,有些压不住这个极端的命格了,所以才能唤醒她。”   “她残魂已经很淡很淡了,跟我说了些话就又睡回了百花杀里面。她告诉我她已经熬不住了,我要是想续命,得尽快找到能代替她献祭的宝贝或神仙才行。”   “代替?”镜歌低头沉吟了一下,“什么条件的?”   漫吹音支着头有些愁:“代替的人的话,必须有血缘关系的女仙才行,男的阳气重,会破坏掉平衡。但是这个要活着的时候主动献祭才行,显然不可取嘛。而宝贝嘛,师父说可以用燃烧过上万年的烛泪,但这个条件也纯属就是扯淡嘛,现在都用夜明珠照明,谁宫中还用烛火的,而且还得烧了上万年……”   “有。”   “我觉得师父简直坑徒弟……”漫吹音说着说着,终于反应过来镜歌说的是什么意思了,眨眨眼睛,赶紧精神地望着他,“你,你刚刚说了啥?”   镜歌睨了她一眼:“你是有多久没有去过凌霄殿了?凌霄殿的烛火代表了天界的气数,自从建了九重天,就从未断过,不消说上万年,几十万年都有了。”   “啊?”漫吹音怔了一息,倏尔猛拍脑袋,“啊对呀,我猪脑子,怎么忘了凌霄殿!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吧……”   她笑骂自己猪脑子的时候,镜歌一直在看她,一丝一毫的细微动作都不放过。   他的眼神很深,就像漆黑没有星子的夜,凝视着的时候,会让你感觉到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一种气场,叫人无端生出一些惧意。   漫吹音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你看什么?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镜歌没有回答,又看了一会儿,才悠悠然收回目光,不怒而威道:   “漫吹音,不要欺骗于我。” 作者有话要说:  某霜:嗯,大树的说法与前文有出入应该不难猜罢?她在骗镜歌,半真半假。 漫吹音(远远望着便当盒):所以说我是要领便当了吗?女主男主不死一死,是不是都不叫仙侠?……哎,等等,谁是大树? 镜歌: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忘了你的的名字是man three了吗? ☆、金蝉   一路往九重天而去,路上漫吹音一直在花样沉思,一会儿支着下巴,一会儿爬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一会儿使劲皱着眉。   镜歌见了随口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漫吹音慢吞吞道:“我总觉得浮沉海我还遗忘了什么事情,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忽略了什么。”   镜歌听了怔了一下,也想了想,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你忘了救浮沉海的人了,他们还困在冰原中集体做冰雕。”   漫吹音嗷了一声,刚要嚷嚷,又想到什么,坐回去,撑着下巴继续沉思:“我只想着他们还有救,但却忘记了他们被摄取魂魄之后,魂魄去了哪里?还在不在?镜歌,你说……”   “在潭岄手里。”   “……你说什么?”   “浮沉海诸人的魂魄,在潭岄手里,找到她,就有机会拿回来。”   漫吹音顺着他的思路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怎么会?你不是说潭岄在西极吗?”   “但是从来没有人在西极见过她,或者说见过她都不认得就是她。”   “但是这也不代表就一定在她手里啊!”   镜歌这回没很快回答,而是停了一会儿之后,才道:“我有个想法,但是还不确定。没有猜错的,很快就能拿回来了。”   他虽然说着不确定,但漫吹音明显听出他语气里的肯定。   漫吹音歪着头看他,笑嘻嘻不正经道:“你想到什么了?给我说说嘛!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更肯定的线索哦。”   “你?当局者迷,你先自己出来再说。”   漫吹音没懂:“你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镜歌沉默了,明显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不说,漫吹音也没有追问,自顾自也开始思索。   正思索到了关键时刻,镜歌忽而动了动,突兀道:“你要不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漫吹音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一丝血腥味,望着镜歌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躲……”   “沧洺帝君!”远远传来一声呼喊。   漫吹音登时吓得跳起来,在不大的云上团团转,慌慌张张就要找地方躲。   镜歌挑着眉望着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也不出声,反而饶有兴趣地旁观。   “坏了坏了,怎么忘了幕夜还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镜歌的表情,顿了一下,怒由心生,“你帮我想想办法啊,幕夜那厮能缠死人。”   镜歌看了看正在往这边飞来的幕夜,抄漫吹音伸出手:“化个什么物件藏我袖子里来罢。”   化个什么物件?   漫吹音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摇身就化成了一道灵光,绕着镜歌转了一圈,最后恶作剧似的化成了一串蓝色的青檐花,别在他发间,就像一串蓝色的小星星,最底下的一朵甚至大张旗鼓地伸到了镜歌的眼角处,凭空给镜歌增添了一丝妖冶。   镜歌:……   “下来。”   青檐花装死,一动不动。   “我从来不簪花,你是想告诉别人我头上这朵花有古怪吗?”   青檐花听罢抖了下,眼见着幕夜已经近了,连忙从他头上假装不经意似的掉下来,刚好落到了镜歌的衣襟上,挂在那里不动了。   镜歌低头瞥了一眼,不再多说了。   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幕夜后面还跟着凤绪。   “见过沧洺帝君。”   行了礼,幕夜就往镜歌身后左看右看:“敢问帝君,我家主上呢?她不是与帝君一道的么,怎么不见一起回来?”   凤绪也眼巴巴望着镜歌。   镜歌一手把玩着衣襟上的青檐花,脸不红心不跳,笑着道:“从浮沉海出来,司战嚷着没打够,而我要回九重天将浮沉海的事情告知天君,因而出来没多远就分道扬镳,她去西极战场了。”   幕夜听完当场差点暴走:“她不会是反悔了不肯认我逃了罢?我就知道……”   凤绪没多说,只是眼神一暗,垂下了眼帘,恭敬地退到了一边,给镜歌让路。   镜歌笑着从他们两人间穿过,往九重天飞去。   “说话不算话,敢欺骗我!大爷的,我现在就去西极找她理论理论。”   “昆仑镜每使用一次都要消耗本身大量的灵力,幕夜你别胡来……”   镜歌当即掉头回去,停在幕夜面前,伸手:“昆仑镜是从天君那里借来的,正好回去还给他。”   幕夜举着昆仑镜,看看镜歌,又看看昆仑镜,往后退了一步:“帝君……”   “嗯?”   镜歌微微眯眼,一瞬间威压冲向他,压得他几乎要跪下去。   幕夜拼命与镜歌的神威抗衡,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咬咬牙,不甘不愿颤巍巍地将昆仑镜递过去。   镜歌这才重新挂上微笑。   哪知就算这样,变故还是发生了。   就在镜子交到镜歌手中的一瞬间,幕夜忽而顶着强大的神威噌的一声站起来,握着镜柄的手转动了一下,眨眼之间开启了昆仑镜一头就撞了进去。   下一刻昆仑镜落到了镜歌手里。   凤绪登时冷汗涔涔。   镜歌抓着昆仑镜,垂着眸,站着一动不动,神威宛如海潮一般汹涌而出,离得近的凤绪受不住一下子跪了下去,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挂在镜歌衣襟上的青檐花忽而颤动了一下,探出一朵花弹出去搔了搔他脖颈。   镜歌回神,收回了威压,似笑非笑道:“可真是漫吹音能教出来的手下……”   青檐花瞬间收回去搔他脖子的花儿,继续装死。   镜歌叹口气,收好了昆仑镜正要走,不料凤绪倏尔抬起头来,掷地有声反驳他:“此事与司战上神无关,均为我等自作主张,请帝君责罚,我等悉听尊便!”   镜歌站住脚,侧首打量他,没说话。   凤绪撞上他睥睨的目光,立时低头,恭敬道:“帝君赏罚分明,想必不会因这点小事为难司战上神。”   “赏罚分明……”镜歌重复了一遍,忽而笑道,“赏罚分明可说不上,你家司战上神可还记恨着我让她赔偿了巨额的损坏公物费用。”   青檐花在风中颤动了一下。   镜歌瞥了她一眼,一下子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挥了挥手就走了。   “认主不认君,你们迟早要给她招致祸患,趁早收一收,别做得太过火。”   凤绪俯首称是,等镜歌走远了,才苦笑道:“正因为知道,才不愿意让主上一个人面对……”   **   穿过翘首往一个方向望的众多天将,镜歌纵然速度极快,还是听到了关于漫吹音的一言半语。   士兵1:“哎,好像是主上回来了,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士兵2:“凤绪将军和幕夜将军都过去了,我有点紧张怎么办,我还没见过主上呢!主上长得好看不好看啊?是不是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她会不会很严肃啊?”   士兵3:“别说你,我都有近万年没有见到主上了。主上可美可帅了,谁都没法比!我现在睡得枕头里还藏着主上练武场用过的半根箭头,以后可是要当成传家宝传下去的。”   士兵2:“为什么是半根?”   士兵3:“因为另外半根被掰成了四瓣儿,给其他几个抢走了,妈的,龟儿子,老子迟早要抢回来!”   士兵4:“嘤嘤嘤……你说,主上不会是不要我们了罢嘤嘤嘤……我还准备等立了功就向主上求亲呢嘤嘤嘤……”   士兵5:“嘤你个头!就你这娘们儿兮兮的熊样还想娶主上,主上都比你有男子气概,简直白日做梦!”   士兵4:“嘤嘤嘤,我就在做白日梦啊!嘤嘤嘤,不然我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士兵5:“……你特么给老子闭嘴!赶紧把这些魔族处理了,一会儿得干干净净去见主上!”   ……   镜歌真是听得哭笑不得。   青檐花挂在镜歌的衣襟上一动不动,一直等镜歌去凌霄殿把事情与天君交代了一遍,又取走了一些烛泪,出了九重天的大门,还不见她化回来。   镜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青檐花没动静。   没有得到漫吹音的回答,镜歌也不恼,自己笑了一声:“你那些兵还挺有趣的。也就你带得出来,一个两个跟你一个德行。”   青檐花还是不动。   镜歌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一把扯下青檐花提起来,看了一会儿,倏尔握在掌中一点一点收拢五指,将青檐花捏成了蓝色的花泥,脸色霎时铁青。   “好,好你个漫吹音,竟给我来这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待定,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摊手 小剧场: 士兵4:(碰上一束摘来的野花高高举到漫吹音面前)主,主上!我欢喜你!等我立了大功,我就来娶你! 漫吹音:(摸下巴)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娶我?你看我已经嫁不出去这么多年了,以前好多人都这么跟我说,结果一个一个升官发财之后就娶了别的仙女儿。 士兵4:我,我,我……嘤嘤嘤…… 镜歌:(面无表情)因为你放错重点了,别人的重点是立大功,而不是娶你。 ☆、谁敢   滇婆海附近,离天界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林子边,突然光芒微闪,从虚空中跌出来一个人。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去力道,才站起来,拍拍身上沾上的草屑,骂骂咧咧走了,隐约听见他在骂着什么说话不算话骗人之类的,然而虽然嘴上不饶人,他却是十分熟练小心地摸去了前方营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没走多远,从他出来的虚空,光芒就要消散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一串青檐花,悄无声息地掉进了草丛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待到他走没影了,那草丛里才晃动了一下,一双手扒开草丛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狭长的草叶子,一双眼睛明亮又得意。   “不晓得镜歌啥时候能发现我金蝉脱壳,哈哈,估计得气得不轻。不过……”她眼珠子转了转,吐掉了草叶子,眯着眼睛看了下方向,笑了声,“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也好,我怕你后面会气疯。”   找准方向,漫吹音大摇大摆地往营地而去。   “你想得到的事情,我怎么会想不到呢。你无非就是怀疑玄湄是潭岄罢了,既然如此,不去会一会就不是漫吹音的风格了。”   想法很好,然而现实有些残酷。   漫吹音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人拦下了,冷言冷语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看不起她,更不肯放她进营地。   “我一看你就像魔界派来的细作,还想见我们将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什么,你不是魔界的,那行啊,拿天君手谕来,有手谕才能进。”   漫吹音:……   老子叉你大爷!还不如学幕夜潜进去呢,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舒翎的军帐里了!   漫吹音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拦她的士兵以为她是知难而退,纷纷发出嘲弄似的笑声。   漫吹音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衣裳,无奈的笑笑,还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啊。   她正要掐诀换一身行头,却突然听见前头传来震天的暴喝声,远远还能看到法术相斗的光芒,真是张扬得很。她还没搞清什么情况,便见拦着她不放行的几个士兵神色一凛。   漫吹音仗着脸皮厚,略微又凑近了些向他们打听:“这是……又打起来了么?”   那士兵本来不想理她,却想了想,还是给她解释了一句:“听号角,似乎是那个女魔君在叫阵……”解释到一半,其他几个也蓦然想起了什么,手中兵器唰唰唰就对着漫吹音。   “你也是女的,退远些!就算不是女魔君,也不许靠近军营来!”   漫吹音:“……”我该夸你们还真是警觉吗?   漫吹音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边祭出百花杀,一边故意道:“除了女魔君是女的,你们似乎忘记了,天界还有一个厉害的女人。”她忽而神色一凛,凝神望向他们身后一处,“咦,那个女人是谁?”   几个士兵下意识回头朝漫吹音指的方向看,什么都没有,立即反应过来,怒而回头:“你这……”   然而将将漫吹音站得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   几人呆了一下。   “哈哈哈……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守门啊!”   从后方远远传来漫吹音的声音,从声音的大小来看,已经去得很远了,所过之处完全不掩饰其行踪,军营里顿时一阵动荡,简直嚣张极了。   守门的几个士兵张了张嘴,有个反应慢的,突然问了一句:“天界还有一个厉害的女人……说的是谁?”   “莫不是……司战上神漫吹音?”   “……那要不要去报?”   “……等你去报,人都到将军跟前了。算了,如果真是司战上神,谁都拦不住。”   **   烟雾缭绕的滇婆海上,遥遥对立两方,一方魔气冲天,一方仙气涤荡;一方愤恨难消,一方震惊不已。   “你就是魔族女君?”舒翎勉强将眼底的震惊压下去,抱着手似笑非笑,“玄湄……什么时候天界的叛徒都能当上魔界的魔君了?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以后我要是落魄了,大约也能抢个魔君当当也说不定。”   那叫阵的女人红衣黑发,手提飘渺神鞭,可不就是天界的叛徒龙族女君玄湄。   玄湄也不生气,掩唇而笑,只是笑声却像是一道尖锐的催命铃一样刺耳,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怎么都挡不住。   “承蒙天界照顾,本君正是魔族现任女君,潭岄。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这君位让与将军又何妨。”玄湄抬手做了一个谢礼,眉眼之间却全无谢意,谢礼也只是虚晃了晃就收,一边收还一边漫不经心道,“原想这些年天界对本君有照应的恩情,我也不改这么狼心狗肺倒戈相向,不过现在倒是有件事天界做得不厚道,所以本君免不得要向舒翎将军讨教了。”   舒翎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天将就怒道:“颠倒黑白!要战就战,何必多言!”   “咯咯咯,瞧这话说的,本君可是文明人,讲道理的。”说到这里,她突然扬起声音高声问道,“是不是!”   她身后众多的魔族异口同声高喊:“是!”   她好似很满意,含笑望着舒翎。   舒翎微微皱眉。这些日子魔族多为偷袭,作为魔族女君的潭岄更是从未露面,今天突然来这一出正面叫阵,而这个魔族女君更是天界叛徒,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这让舒翎多了一个心眼。   “这可真是一件新鲜事,潭岄女君想如何不妨直说,绕来绕去的,我听得头疼。”   玄湄等的就是这句话,舒翎的话音方落,她立即就接上了,语速缓缓,不急不躁,但说的内容却让人咋舌:   “也没什么,就是将军大约还记得,我魔族魔神曾为天界漫吹音斩杀,这么多年,我族耗尽心血,好不容易将魔神复活……”   魔神复活。   四个字就将天界阵营轰然炸开,人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严阵以待。   玄湄眼风扫了一遍,乐了:“急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了。我族魔神虽然复活,但大家都晓得魔神不喜拘束,我们也并不能指使魔神做什么,就任由他老人家去游玩访友了。然而……”   她神色蓦然一沉,眼神犀利而阴鸷,充斥着滔天的怒气。   她提着鞭子的手蓦然一指,一字一顿,声声泣血。   “然而你们天界逼人太甚,趁他老人家初复生力量不足,竟然设计再次围剿魔神!如此不择手段竟然好意思称天道正义,简直令人发指!此恨不消,此仇不报,妄为我魔族儿郎!”   她的鞭子蓦然甩出,在两方中央的滇婆海上震起滔天巨浪。   “今日你天界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修怪本君手下无情大开杀戒了!”   “杀!杀!杀!杀!——”她身后输完魔兵一声一声叫嚣,个个眼睛冒着血光。   玄湄笑靥如花,在最前面尤为突出,简直妖艳得耀眼。   舒翎握紧了手中的剑,缓缓扬起了一个冰冷的笑。正要说话,却突然被两个字打断:   “谁敢!”   倏尔一道厉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舒翎后上方划下惊天一击,将荡起的万千水花化作利刃,扫向魔族,瞬间无数魔族中招,被小小的水珠子击来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哀嚎着摔作一团。   时间在这一刻静了一静。 ☆、单挑   “谁敢!”   时间都为之静了一静。   一时之间只听见魔族阵营传来的哀嚎声。   舒翎笑意微僵,回头看去。   玄湄更是沉着脸,目光似世间最毒的毒蛇,紧紧盯着那一方。   只见天将忽而骚动起来,逐渐分开了一条大道。   一个女子提着枪,一步一步走上来。   她杂乱的短发在她行进的时候一寸一寸长及腰下,在风中荡了一下便自主地高高扎起,配上了凤衔珠的发冠。   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逐渐也变了样,渐渐化作了贴身的铠甲,鲜艳的红与干净的白相间,宛如白衣上染血。   她一步一步,众人便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摈住了呼吸。   她脸上是淡淡的笑,然而她的眼神只是漫不经心似的一扫,被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要问可怕在什么地方,却没有人说得上来。   她走到了阵前,划了一下手中的枪,看着玄湄重复了一遍。   “谁敢。”   舒翎眼中神色变了变,最后利落地翻身下马:“司战上神。”   司战上神漫吹音。   那个传说中不败的天地战神。   舒翎单膝跪于漫吹音身后,而舒翎身后的天将静了一静,紧跟着舒翎齐刷刷跪下:   “见过天地战神!”   漫吹音笑了笑,倒没说舒翎什么,淡淡道:“跪我一个女人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懂吗?”   舒翎很从善如流地起了,身后的天将也齐刷刷地跟着起来,表面上是听漫吹音的话,但实际上因为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漫吹音没有回头,却突然开玩笑道:“不过哪天我若是死了,你们定要跪一跪我,好歹我也卖命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她身后一片寂静,就好像对于她的笑话,没一个人觉得好笑。   她也不在乎大家笑不笑,只看着玄湄,笑道:“一开始镜歌怀疑你就是潭岄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大相信。”   玄湄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露出一个笑,朝着漫吹音抛了一个媚眼,媚眼如丝道:“那现在呢?”   “现在么?”漫吹音道,“眼见为实不是嘛。”   玄湄喷笑,慢条斯理道: “眼见的,有时候也不一定为实,这还是你教我的。”   她话还没落,漫吹音猛拍一下大腿,吓了众人一跳,搞不清她想干啥。   只见漫吹音拍完大腿就哈哈笑了两声:“不错不错,没白教你。那么,又是哪位亲眼看见霄暝被我们围剿了?又是谁看见霄暝死了?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但这眼睛都没看着就敢把脏水往天界泼,玄湄,你的段数未免太低了。”   “那又怎样。”玄湄高高扬起下巴,“段数低不要紧,有用就行!”   漫吹音嗤笑,倏尔拿枪指向玄湄:“不就是要打架嘛,来呀,老子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很能干的,单挑你……甚至你身后的所有魔兵……”   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你!”魔族瞬间被漫吹音的挑衅挑起了怒火,“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玄湄挑了一下眉,一圈一圈收着飘渺神鞭,似笑非笑道:“哦?你一人?”   舒翎脸色微变,上前了一步:“司战上神……”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漫吹音先他一步曼声道:“自然是老子一个人,什么时候老子打架要别人帮忙了?”   “那就领教了!”似乎怕她反悔似的,她话音一落玄湄就立即接上了。   一声令下,她身后的魔兵立时动了。   漫吹音舔了下嘴唇,兴奋地正要迎上去。   “漫吹音!”舒翎黑着脸拉住她,迎头就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拿天界安危作儿戏!”   他身后黑压压的天兵天将均握着兵刃傻着眼看她。   漫吹音愣了一下,侧头看他,露出一副“我都忘记还有你在”的惊讶表情,摸了下自己的头:“啊,啊?”   她又忽然醒悟过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少年,你别忘了我是谁,不会拿你们性命开玩笑,安心啦!”   说着就往舒翎面前划了一道线,大笑着冲了出去:“以此为界,谁都不得越界!”   “否则无论敌我,统统杀无赦!”   天界出过一本上古史,是由司命后来查找了很多资料,又采访了当时还在的很多当事人之后编写的,里面天地战神篇占了很大的篇幅,其中提到漫吹音最厉害的并非是法术,而是她的百花杀枪法。   这套枪法来历已经不可追溯了,有人说是自创,有人说是祖传,有人说是天降,没个说法都相持不下,因而将百花杀枪法烘托得更为神秘和不可匹敌。   上古史里说百花杀枪法一共二十一招,每一招以花为名,其中以最后一招“我花开后百花杀”最为厉害。传说漫吹音生平将我花开后百花杀用过三回,传言每回使出,其力量顷刻便使日月颠倒,山河失色,百花凋零,万木萧萧。   司命着写上古史已经是很多万年前的事情了,先人对百花杀枪法有着莫名的信仰,而后来人未曾见识过,因而更多的是读历史书一般不屑一顾。其中以百花仙子帘玉尤为突出。   漫吹音自己搞不清楚帘玉为什么这么跟她不对付,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心里清楚,因为漫吹音的枪叫做百花杀,而帘玉出生的时候却百花盛开,帘玉还因此被封为百花仙子,她对自己出生带来的祥瑞十分自傲。然而长大一些,等读了上古史之后,晓得了天地战神漫吹音,晓得了百花杀,从此便觉得自己的出生有了漫吹音的珠玉在前之后,百花仙子就似乎变成了一种嘲讽和耻辱,令她每每见了漫吹音,都觉得是在提醒自己。   如今在波涛汹涌的滇婆海之上,漫吹音一人从天界阵营之中跃出,面对着对面整个阵营的魔兵,还有实力不凡的玄湄以及座下十二魔将,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招我花开后百花杀,迎面就使了出来。   这是她第四回使这一招,读过上古史的后人皆瞪大了眼睛。   只她跃出去的一瞬间,整片天地便陡然风起云涌,黑白颠倒,日月双明。   她手中的百花杀舞动,四面便倏尔百花盛开,花开一瞬便刹那凋谢,花瓣随风扬起,整个天地纷纷下起了百花雨。   舒翎晃了一下眼,下意识伸手捻住了一瓣,花瓣颤动了一下,就又随风飘走了。   对面见花瓣毫无杀伤力,便纷纷不去理会,只盯着漫吹音。   漫吹音挑眉,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   玄湄立即觉得不对。她从来没有见漫吹音用过这一招,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但心里陡然升起的危险感还是令她立即撑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然而还是晚了。   结界并没有罩住所有人,在结界外的魔兵接触到花瓣之后,只一个呼吸之间,让人还来不及反应就陡然惨叫出声,化作一朵朵新的百花盛开,然后跟着风扬起、凋零、飘落。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将士们皆骇然,天界这边更是有士兵蓦然收回去逗弄花瓣的手,下意识躲避花瓣。   然而这还不算。   那些花瓣甚至无视了玄湄设下的结界,飘到了结界里面。   粘上花瓣的人就跟失去了反抗能力一样,毫无意外地便化作了新的花。   那些花瓣就像无敌的一样。   一时之间,只看见滇婆海之上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真正是我花开后百花杀。   若不是目睹了过程,这大约会十分美丽而壮观,而目睹了过程,只叫人惊骇。   仅仅一个照面,漫吹音一招,便灭了对面几乎整个阵营。   那个传说中的天地战神,活生生叫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美丽屠杀。   仅仅一个人。   整个天界阵营一片寂静。   玄湄与十二魔将登时刹住脚,止步不前。   漫吹音见此对他们竖起了中指,毫不客气地嘲讽:“老子叉你大爷,服不服?”   玄湄与十二魔将也躲得很是艰苦,这会儿被漫吹音挑衅,均被挑起了心火,然而又有些惧怕。   最后玄湄咬牙,冷哼出声:“我花开后百花杀,果真名不虚传,只不过,想必也抽尽了你所有的法力罢?我就不信,你还有法力再来一次!”   次字方落,她手中的鞭子就像活的一样,狠狠抽向漫吹音。   漫吹音眼皮一跳。   玄湄的攻势来得毫无预兆迅猛无比,令她十分吃惊。   她的确如玄湄所说,我花开后百花杀为的是一招镇住魔界,但自古最厉害的招式都十分消耗法力,她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玄湄若是对她真的动了杀心,这一招她势必接不住。   而舒翎离她更是有段距离,要帮她都来不及。   漫吹音眼睁睁看着鞭子近在咫尺了,才慢吞吞提起百花杀:“是吗?”   百花杀提到一半,玄湄的鞭子缠上了一把剑。   漫吹音觉得眼前突然金光闪闪令她差点瞎了眼。   然而她却不能瞎眼,她立即反应过来了这是谁挡在了她前面,登时就拎住他后领往旁边拉。   “让开!”   几乎同时,那把剑被鞭子绞碎,继续往这边抽。   玄湄却倏尔脸色一变,强行收回鞭子。   那鞭子的尾巴就从漫吹音面前的人的脸上扫过去,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玄湄自己也因为强行收回鞭子法术逆流,往后退了好远,直到十二魔将拉住了她才停下,方一停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漫吹音面前的人却丝毫不顾忌脸上的伤,回头来对漫吹音笑了笑,得意洋洋道:“呐,小爷我今天救了你,你必须对我以身相许才行,其他报恩方式小爷都不接受!”   玄湄听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喷了一口血。   漫吹音:“……”╮(╯3╰)╭这熊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就在这几章了,预计结尾之后会有个漫吹音与镜歌成婚的番外,还有玄湄的番外。 ☆、守护   漫吹音好笑地把玄想拎回来:“我都忘了你在这边了,你跑出来做什么,晓不晓得很危险。”   “我当然是出来救你的。”想了想,他又耿直地补充道,“不过舒翎不让我出来,把我关起来了。好在有个叫幕夜的路过拉了我一把,刚刚也是他把我扔出来的,不然我还赶不上……”说到这里又不服气了,“但不管前面如何,结果都是我救了你,你不许对那个什么夜道谢。”   “幕夜?”漫吹音脸色一变,忽而回头,正好对上舒翎旁边那个骚包的人的视线,幕夜朝她勾起半边嘴角邪笑,让漫吹音打了个哆嗦。   “不管他了,玄想。”漫吹音看向重新站起来的玄湄,有些头疼,“你有没有想过,你娘突然变成了魔族女君,你要怎么办?”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管她呢。”   “……蠢货。”漫吹音叹口气,“如果你娘只是单纯地叛变,我还能保你在天界无忧,但你娘却是女魔君,就算我替你担着,你以后在天界也不好过。”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不在乎?没有经历之前,谁都能将不在乎轻易说出口。   漫吹音没再多说,只看着玄湄。   玄湄先前对玄想各种嫌弃,但真到了当面对质的时候,她却还是手下留情了。   “哑巴蛋。”她抹掉嘴边的血迹,向着玄想伸出手来,“过来。”   玄想理都没理她,就当作听不见似的,只看着漫吹音,眼睛亮亮的:“漫吹音,说好了啊,你可不许反悔。”   “……什么说好了?”漫吹音一巴掌拍他头上,又自己摸了一张帕子塞他手里,“你脸上不痛吗?要是不过去,就到后面处理下你的脸。”   “哦。”他捏着漫吹音的帕子,又抓着漫吹音的衣袖,“你跟我一起啊,反正这里也用不上你了……”   周围都被天兵天将包围了,魔族一战只剩了玄湄与座下十二魔将,却是用不着漫吹音再去拼命。   “哑巴蛋!”玄湄高声厉喝道,“你以为你回去还能给你龙族少君做,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过来,到娘这里来,到了魔界,你就是我魔界的太子殿下,将来我不在了,你就是我魔界的魔君……”   “谁稀罕。”玄想哼了一声,“也就你稀罕。哑巴蛋哑巴蛋,你叫谁呢?我有名有姓的。”   “……你是老娘的儿子,老娘爱怎么叫怎么叫,有你反抗的份儿么!”玄湄怒气冲冲道,“滚过来!”   她怒,玄想可不想跟她继续扯,拽着漫吹音的袖子就往天界阵营拖,连话都懒得多说了。   漫吹音被他拉了个踉跄。   对面玄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抓着鞭子闪电一般冲了过来,伸手捉住玄想的肩膀。   十二魔将脸色一变:“魔君!”   舒翎与幕夜也变了脸色,一声令下,天兵天将纷纷拦住了十二魔将,而他们两个则支援漫吹音。   漫吹音早在玄湄冲过来的时候就将玄想拉到了另一边,玄湄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漫吹音见此哈哈大笑:“我说玄湄,到了这个时候,你该不会还想着抢我去你魔界做你后宫之主罢?”   她的手一翻一压,反手制住玄湄的命脉。   玄湄却好似一条滑手的泥鳅,看不见什么动作就挣脱开,擦身不依不饶地去捉玄想。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压低了声音与漫吹音说了什么,声音太低以至于近在咫尺的玄想都没有听见,只看见漫吹音微微一震,眼底露出一丝震惊。   便是在这一刻,玄湄眼底厉芒一闪,五指成爪,反手从漫吹音脖子间抓过。   “不!”   漫吹音被狠狠撞开,身后传来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幕夜接住她,却没有再上前。   漫吹音回头看去。   只见玄湄还保持着那个五指成爪的姿势,然而她面前的漫吹音被撞开之后,迎上的是玄想。玄想比漫吹音矮一截,原本是抓向漫吹音脖子的手,险险地悬在玄想的眼睛前面。   而玄想手中的一把匕首,则尽根没入玄湄的胸口,血迹渐渐染红了玄湄胸口的红衣,将鲜艳的红染成了暗红色。   玄想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对她动了手,猛地松开手,胸口起伏很大,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玄想……”漫吹音低声喊了一声,有些难受。玄想虽然平时自傲又大大咧咧似乎不讲任何事情放在眼底,也十分不喜欢玄湄,但那毕竟是他亲娘。他是个有教养的龙族少君,再怎么不喜也没想过会对她动手,况且还是第一次对人动手。   “……玄想。”玄湄眼底有些悲哀,她停在玄想眼前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去摸他脸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才微微动弹了下,玄想就受到惊吓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玄湄悬在空中的手僵了一下,眼底悲哀一扫而散,她果断的将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扔到了他脚下,往后掠去,仰天大笑:“哈哈哈……如果这是上天给我背弃的报应,那么我生受了!”   她手中飘渺神鞭甩出,从围杀之中撕出一道口子杀到了十二魔将里,遥遥回望玄想,冰冷的眼神刺得玄想神经跳了跳。   “从今以后,我潭岄与玄想再无任何关系!凡我魔界子民,若见之,杀无赦!”   玄想浑身颤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漫吹音将手搭在他肩头,正要说什么,却见玄想突然不颤抖了,他猛地抬起头,倏尔笑出声。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着拳,面上却好似从来没有对玄湄出过手的阳光少年郎。   “啧,谁杀谁还说不定呢,潭岄魔君!”   漫吹音一愣,却见玄想又转头来看漫吹音,一双笑着的眼睛里面,尽是惊恐,然而他却死死地压下去了,努力做出没事的样子。   他问漫吹音:“漫吹音,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漫吹音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太久了,想不起来。”   “哦。”玄想笑得更灿烂了,“那是不是以后我杀的人多了,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漫吹音忍不住伸手揉他的头:“别胡思乱想,第一,你并没有杀人,那玄湄……那潭岄魔君可没什么大碍,回去养养便好了,就你在这里自己吓自己;这第二,太平日子还长着呢,不需要你去拼命,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东西就好了。”   “在意的东西……”   “嗯。”漫吹音笑着道,“我宫中还收藏了几把好剑,回头你挑一把,以后好好习剑练好法术。你要记得,手中的利刃不为杀人,而为守护。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杀人的……”   说到这里,好像不太对的样子。她,似乎天生就是千枝雪弄出来专程对付魔族的?哎,管他的呢,反正他不知道,随便怎么掰,先把他糊弄回去。   “不为杀人,只为守护……”玄想仿似豁然开朗,他抿了下嘴,虽然还是有些惊恐,但明显不再钻牛角尖了,“唔,让我再想想。”   “嗯。”   望着玄想的背影,漫吹音却渐渐敛了笑。   不为杀人,只为守护。   道理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有时候不杀人,如何守护?   她伸出一直握着的手,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   一个透明琉璃珠,缭绕着丝丝生气。   玄湄擦肩而过的时候,将这个封印了浮沉海万千生灵魂魄的珠子塞给了她。   那句轻若淡烟的话,漫吹音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玄湄说的是:   “玄想就拜托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交给别人,她不放心,唯有漫吹音,她知道她一定能护他安稳的。   “不放心,呵呵!”漫吹音狠狠握着手里的珠子,“老子长得就那么像能放心托孤的人吗?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你娘是,道殊是,你也是!你看看你被我带成什么样子了、式微被我照看成什么样子了?你放心?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道殊上神,天界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因为他的事迹不太光彩遂并没有流传下来。他是上古之神,战斗力十分可观,被漫吹音注意了很久。但不晓得是不是英雄都难过美人关,神魔之战开始之后不久,他突然跟魔族公主私奔了。   魔族公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是魔神霄暝的妹妹,带兵出战丝毫不亚于魔族大将军,是个极为嚣张的主。   然而嚣张的人,做事向来都很会令人大跌眼镜。   谁也不晓得前因后果,她就跟道殊私奔了,两个都实力不俗,这一私奔,神魔两界从此就失去了两人踪迹。   许多年后,漫吹音满世界找人打架,有一回路过一个山旮旯,正好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道殊,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萌少年。漫吹音本着好歹他也为天界做了一个大贡献——带走了魔界主力之一的魔族公主,于是上前问候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就被拉住托孤了。那个孤,就是后来的式微。   道殊什么都没说,亲手改了式微的记忆并刮去了他的魔骨,交给漫吹音之后就陨灭了。   漫吹音虽然不清楚魔族公主怎么了,却还是大致猜到约莫是大限到了。与其让式微记得他自己是神魔之子,还不如消去他记忆,让他只觉得自己是天界之人。   漫吹音带着失忆的少年回了九重天,安置在了自己的长曦宫,专程向天君讨了个管事上仙照顾他,就继续找人掐架去了。   哪知漫吹音出去浪了几百年后回来,却发现她讨来的管事上仙已经被式微赶走了,而长曦宫现任管事上仙就是式微。   眼看着已经被她带歪了两个苗子了,再来一个,她哪里还敢收下哟!   身前是空荡荡的天界军营,身后是厮杀着的战场,她睫毛颤动了一下,半垂下眼帘。   “天界人那么多,哪里需要你去魔界做这个牺牲?你是信不过老子的能力吗?”   “玄湄你个混帐东西!” ☆、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呃,我说这一章有肉渣不晓得会不会被查水表啊有点紧张怎么办?!   漫吹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这场发生得很突然的战事,也要以很突然的方式结束了罢。   眼睛闭了闭,再睁开,又是明媚的笑。   再也不去看身后,大步向着前方而去。   没走几步,幕夜跟了上来。没看到她之前,他一直骂骂咧咧对她各种嫌弃,如今真见着了,他又一声不吭了。   漫吹音笑着打趣他:“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漫吹音奇了:“你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一路上骂我不是骂的挺狠的吗?”   幕夜蓦然抬起头,愕然:“你怎么知道……”   漫吹音晓得自己说漏嘴了,眼珠一转,道:“你的德行,我还能不晓得?猜都猜到了。”   幕夜并不买账,他盯着她看,抿了抿嘴唇,轻轻道:“你错了,除了这一回,我从来都是正面和你杠,背后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不是。不只是我,别人说你也不行。”   漫吹音愣了下。   幕夜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沉默好一会儿,艰涩道,“你是跟着我从昆仑镜来的罢?那会儿你就在沧洺帝君身边对吗?既然你出现了沧洺帝君却没有来,你是过来之前对昆仑镜做了什么手脚,我说的对吗?”   “……嗯啊。”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都猜到了……”幕夜蓦然一顿,才反应过来她是承认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不然呢?”漫吹音笑,“你不晓得,若是镜歌知道我要做什么,他肯定会把我捆起来的,然后代替我去也说不定。前段时间我出了点事,他花了大气力找我伤了根本,我不可能让他为我的责任冒险的。”说完,露出狡黠的眼神,像只偷了腥的猫,“还不晓得他会气成什么样。现在大事已了,我得回去跟他负荆请罪啦!”   她又看幕夜,犹豫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吗?”说出口又立即后悔了,反口道,“不,你还是留在这里罢。玄湄很快就会带着十二魔将逃回魔界,你留在这里看守一时半刻,天君那边很快就会遣人来重新封印,这段时间也马虎不得。”   漫吹音蓦地停了脚,看向前方。   幕夜起初以为是沧洺帝君来了,望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玄想,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仰着脸,面前有个男人在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玄想闭着眼睛,脸上满是不耐烦,但却没有掉头就走。而另一个男人,冷着的脸也稍微露出一丝温柔来。   一眼看去,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幕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突然咦了一声,道:“那是……”   “药君风一顾。”漫吹音叹道,“虽然当事人都不太清楚,但十有八、九就是玄想的亲爹。”   幕夜张了张嘴,惊讶的不行。   漫吹音转个方向绕开那两人,招了一朵云跳上去就走。   幕夜跟了两步,喊她:“主上!”   漫吹音回头:“怎么了?”   幕夜却眼睛浸满了水泽,望着漫吹音,抖着声音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漫吹音有些莫名其妙:“混小子,你说啥呢?”   幕夜深深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印进灵魂一样。   “你曾说我是你手底下最聪明,也是敏感的一个。”他道,“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停了一下,好像用了好大力气才说得出口似的,“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从你将我们几个都打散调开的时候就有了,但是不如现在这么强烈。”   “主上,别的我不多说,只想给你说一句,你也是你自己的,没有义务为了别人放弃什么、牺牲什么。”   漫吹音认真听完,沉默一会儿,才道:“我记住了。”   她掉头往九重天飞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也没回头。   即便是不回头,她也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她笑嘻嘻地将手下几个大将编入了其他编队,走的时候,他们几个齐刷刷跪在她身后,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但却固执地跪着,一直到她走没影了也不肯起来。   幕夜当时已经跟她闹翻跑掉了,如今却像是补上了上次的缺憾一样。   不愧是她夸过最聪明也最敏感的一个,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做,他就能察觉到一丝痕迹了。   就像上次一样。   **   出了滇婆海没多远,漫吹音就眼尖地看到镜歌的云,像是一道闪电一样从天际飞来。昆仑镜被她动了手脚不能用,能现在赶到这个地方,看得出来是用了最快的速度来的。   她眼底一喜,迎头就冲了上去,还不等镜歌对她的出现做出什么表情来,就率先扑到他脚边,抱住大腿,干嚎出声:“镜歌我错了!”   镜歌被她的举动梗了一梗。   漫吹音还在干嚎:“大人有大量,您老人家不能跟我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啊!我就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啥都没有做啊我发誓!”   镜歌被她气乐了,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睨着她:“哦,看一眼。看一眼,连战袍都幻出来了?”   漫吹音干嚎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反应很快,立马就接上了:“这不能怪我啊,战场那么危险,我换上战袍是为了保护自己,真的!”   镜歌不为所动:“编,继续编,不编到我满意为止,你今天别想混过关。”   “那你怎么样才会满意啊?”漫吹音脱口而出。   镜歌整个气势都变了,俯身危险地看着漫吹音,笑了几声:“你说呢?”   漫吹音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暗骂自己猪脑子,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呢?   她悄悄松开了手,眼神不着痕迹地左右看了看,暗自琢磨要是谈崩了该从哪里跑最合适。   仰起头就要傻笑,不想这一仰头镜歌就又凶又狠地压下来。   漫吹音又懵了。   怎么谈着谈着又发展成这样了?难不成她以前没有翻完的几本话本子里还有什么她忽略了的东西?比如,这其实也是认错和处罚的一种?   然而漫吹音脑子一懵,上线的就是本能了。   好在镜歌上回见识过她的本能,这回即便是气极,也留了个心眼。于是漫吹音才一动,他就压住了她的动作,嘴下也越来越不客气。   漫吹音吃痛,终于回了神,顿时心虚得很。   镜歌松开她的唇,嘴边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他冷笑一声,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怎么,心虚了?”   漫吹音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盯着镜歌的嘴唇没有动,眼睛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镜歌察觉到不对。   却见漫吹音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来跌到了她身上,她也不叫疼,凑上去就叼住了他的嘴唇,学着他的动作狠狠啃回去。不止啃嘴,她还无师自通,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撑着云,一手端着他的脸,从他的嘴唇啃到下巴,再往下啃到喉结,一路往下拱。   漫吹音狠起来是真的狠,特别是啃到喉结的时候,简直跟狼狗见了敌人似的,不咬断你的喉咙不肯罢休。饶是镜歌,都被她啃得脑子炸开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了火辣辣的痛感。   ——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等他想明白什么地方不对的时候,漫吹音好似力竭一般,衣衫松松垮垮,趴在他胸口苦兮兮地望着他,苦兮兮道:   “下面我不会了……”   下面不会了。   镜歌眼神飘下,刚好看到了傲人的曲线,沉甸甸地压着他胸膛。   那种奇异酥麻的感觉后知后觉地传到了他脑海里面。   轰——   再一次炸了。   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想,一切只靠本能。   停留在半空的那朵云,倏尔撑开了一个结界凭空消失,消失之前,只看到了漫吹音躺在云朵之上,从□□的肩头露出半张脸来,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一头乌黑的长发纠结着镜歌的长发,铺满了云头。   **   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也没在意是什么地方,掀开被子就起来了。左右看了看,正好在床头看到了一叠折好的淡蓝色衣裳。一把抓过来,抖开换上。   路过中央那从萤吻的时候,还很好心情地与它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然而现在是白日,萤吻花朵都在睡觉,谁都没理她。   叩叩叩。   漫吹音开门,门口站着端了一碗红枣小米粥的善虞,以及善虞身后目光颇有深意的司命。   漫吹音喝着粥,一度以为把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的司命会问些什么,却不想司命这回很沉得住气,居然什么都没问,等她喝完粥,就跟着善虞走了,好似真的是跟着善虞来给她送补气益血的红枣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图似的。   漫吹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倚着门目送她,正好抓到她回头看漫吹音。司命似乎没想到会撞上漫吹音的视线,着实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走了。   漫吹音看懂了。   司命说的是:“干得漂亮!”   呃,不晓得是夸她还是夸镜歌。   漫吹音失笑,无意识地抹了下嘴角,想到了发生过的事情,喃喃道:“我也觉得干得漂亮,唔,味道还不错……” ☆、人在   漫吹音也没去问善虞镜歌去哪里了,反正趁他不在,她悄悄回了趟长曦宫。   自从式微走了之后,她以为回去会看到一片草势惊人的废弃宫殿,不想站在门口,婆娑树下的紫藤萝依然开的茂盛热闹,站在门口都能看到宫中繁花似锦,比式微在的时候还要漂亮。   漫吹音简直惊呆了。   这这这……真的是长曦宫?她不会是走错地方了罢?还是说她长时间没回来,长曦宫被天君收回另赐他人了?   还是来了个田螺姑娘了?   田螺姑娘没有,百花姑娘倒是有一个。   漫吹音还没来得及踏进大门,就看见里面袅袅娜娜像一朵柔软的云彩一样飘出来的百花姑娘。   帘玉。   帘玉见了漫吹音怔了一怔,一时之间顿在大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漫吹音跟她默默无语地对望着。   最后是帘玉先败下阵来,不自然地扭过头,淡淡道:“式微走的时候拜托我照看门口的这架藤萝。”   “喔。”   可是藤萝在门口呀,你刚刚可是从门里面走出来的。   漫吹音的眼睛里都写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骗谁呢。   帘玉有点恼:“你别误会,我只是进去看看式微住过的地方,其他地方我半步没有踏足,其他东西我半点没有触碰。”   “……喔。”   “你烦不烦!”帘玉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漫吹音笑嘻嘻地叫她:“帘玉。”   帘玉顿了顿,并没有回头。   “谢啦。”   “受不起,也用不着,反正不是为你。”   帘玉走了之后,漫吹音到里面转了转,去了私库,将收藏的剑一股脑全取了出来送到了药庐,交给了一脸茫然的十春,交代她以后给玄想就好了。   又四处溜达了一番,才回去镜歌的录曜宫。也没进去,绕到后面的十步青檐,自己跟自己下棋。   十步青檐上面的青檐花开了,星星串串,随着清风送出淡淡的香气,十分怡人。   漫吹音觉得太惬意了,下着下着就自己趴在棋枰上睡着了,把一盘好棋弄得乱七八糟。   镜歌从凌霄殿回来就看到了这么个景象,一时也顿住了,不晓得该不该上前打破这个画面。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漫吹音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唔,镜歌,你回来啦?”   心底仅剩的那一丝恼怒都消弭殆尽了,只剩下了一腔微暖。   那种花好月圆人还在的微暖。   纵使心中百千愤怒,都比不上眼前她安然坐在案前等着他回来,然后道一句:你回来啦。   不过一码归一码,若是就此纵着她,恐怕以后更是无法无天了。   因而镜歌没多说话,只是看着她,不笑不动,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扫过,就转身走了。   漫吹音心里咯噔一声,仅有的睡意都吓没了,连忙起身追上去。   她不敢吊住他手臂,只好抓着他的袖尾,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也不敢多说话,就那么跟着,乖得不行。   跟着跟着,漫吹音七上八下的心乱了规律,十五个吊桶全打水里了,拽着镜歌的衣袖不走了,坐在地上耍赖:“镜歌,你别不跟我说话啊。有什么不对你跟我说啊,我改还不成吗?”   “你改不了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知错就改的好神仙。”   “……”镜歌拽了拽衣袖,没拉动,低头道,“起来。”   漫吹音嘟着嘴没脸没皮道:“要镜哥哥亲亲才能起来~”   镜歌:“……”   揉揉眉心,重复了一遍:“起来,好好说话。”   “哦。”画风终于正常了,可惜还是坐在地上不肯起来,“镜歌,我困了,要睡觉。”   “起来,回去睡。”   “……不嘛,我要你背我回……矮马我马上就起来你不要乱来啊啊啊啊!”   漫吹音吓得跳起来,连忙拉好被镜歌扯开的衣襟。   “你大爷的,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这么禽兽,脸皮比我还厚。”   镜歌悠悠然收回手,颇为遗憾地道:“我还以为是你想要了,原来不是么。”   “当然不是!”漫吹音断然否决,“老子身上现在都还疼着,鬼才想要。”   “哦。”   镜歌继续走着,却不是先前那样乱逛,而是往寝宫的方向去。   漫吹音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了一番,跟了上去,这回她也不管镜歌是不是会生气,就不管不顾挂在他手臂上,将大半的力量都倚在了他身上,还没走几步,眼皮就开始耷拉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道:“镜歌,我好困。”   镜歌微皱眉,不过还是托住了她依靠过来的重量。   他不托还好,一托,漫吹音就得寸进尺,像是没骨头似的全部重量都靠过来了,镜歌不得不停下脚步,将她打横抱起来。   漫吹音双手搂着他脖颈,往他颈窝蹭了蹭,梦呓似的道:“镜歌,你这样,我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那就别离开。”   “唔,你说什么?咯咯咯……镜歌,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呀?”   镜歌动作一顿。   漫吹音似乎没有察觉,已经自顾自接下去了:“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我觉得我懂了好多东西,似乎也懂了一些喜欢。”   镜歌低头亲亲她额头,轻轻道:“等你醒来,再好好告诉我。”   “唔,不行啊,等我醒来就……”她的声音渐渐地下去,就什么几个字已经没有声儿了。   镜歌也没在意,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眉头皱得更深。   “已经到了随时都能睡着的地步了吗?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等你醒来不给我交代清楚,你就别想我原谅你。”   **   漫吹音主动找到了千枝雪沉睡的大殿,在黑暗的最深处,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推开了殿门。   站在门口,与虚弱地半倚在宽大椅子里的千枝雪遥遥相望。   “你说,你想救我?”   **   漫吹音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   外面已经黑了,寝殿里的萤吻花亮起了一盏盏美丽的灯盏。   隔着萤吻花丛,她遥遥对上了坐在对面书案前的镜歌的眼睛。   他手里抓着一册书卷,手边还堆了很多,有一朵萤吻花停在他案头替他照明。   对上漫吹音错愕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书册:“醒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漫吹音手抓紧被子,松了又紧,被子都被她抓出褶子了她也毫无所觉。   她微微张着嘴,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面对镜歌的问话,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镜歌已经低下头看书了没有看到。   强行掩饰下眼底的不安,她结结巴巴道:“说……说什么?”   “……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啊!漫吹音要哭了。能说的你都晓得了,不能说的……好像半个字都不能说啊!   她坐在镜歌的床上左动右动如坐针毡,想下来又不敢下来的模样。   大约是动作大了些,惹得镜歌再次抬头来看:“你动来动去是要做什么?”   漫吹音立即不动了。   镜歌也没在意,随口道:“这么乖可不像你了。”   漫吹音浑身一僵。 ☆、贪念   七十四   西极战场战事结束,魔君潭岄虽是天界叛徒,但此番魔界元气大伤,她逃回魔界短时间肯定没办法卷土重来。几处封印也重新加固,浮沉海被摄取魂魄的海族和天将也救回来了。   有功的大赏,比如舒翎幕夜凤绪几个,舒翎更是因为漫吹音突然辞官的原因,暂代司战之职;有过的处罚也下来了,比如受玄湄牵连的玄想,由漫吹音和药君风一顾担保,护得周全,只罚在浮沉海守龙渊封印三千年,暂且保留龙族少君的封位。玄湄以往的亲信以及后宫的六个爱妾,尽数遣入三千界受十世轮回之苦,刚烈如云袖不堪此辱当晚自绝经脉而亡,柔弱如兰龄却突然从天界失踪不知去向,而作为玄湄后宫第一人的湖光,却二话没说,从容地领着剩下的几个领罚去了三千界。   司命乍闻之下无限唏嘘。玄湄向来桃色绯闻不断,看起来对每个人都是爱到了骨子里,然而这回叛逃,明知道留下来的没什么好结果,她却依然一个都没带走,其中有多少真情,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司命猜,失踪的兰龄定是想方设法去魔界了。云袖虽说是不堪此辱自绝而亡,但其中多多少少定然还是因为玄湄的绝情。玄湄若是知晓这个结果,不知做何感想。   就是不晓得为什么,明明看起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但司命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其中以漫吹音和镜歌为主。   她特意跑去录曜宫门口蹲点,嘿,怪得很。前阵子还被她夸赞干得漂亮的漫吹音竟然开始故意绕开录曜宫了,别说踏足了,就连大门都打不上一个照面。   这也就算了,反正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安到漫吹音身上都不足为奇,司命暂且放置一边不去理会。   奇怪的是沧洺帝君的反应。   也不能说奇怪,就是对漫吹音避之不及的态度,给出的反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按理来说,他俩成了事儿,起初还正常,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即便没有在人前多说多做什么,但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他们俩之间的亲密。这才过了这么一点时间,也没听说他们吵架还是咋的了,就突然不相爱了似的,一个搬回了长曦宫闭门不出,也不出去浪了,安分得很,另一个也放之任之,不闻不问。   特别是不闻不问这个,那态度简直是平静到了极点,平静到令司命都觉得后背发寒,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司命用笔抵着眉心,琢磨着:难不成当初是漫吹音霸王了沧洺帝君,然而沧洺帝君看不上漫吹音,于是掰了?   换了个姿势,又否决了这个观点。   她也是见过两个人的,那种有情人之间的亲密可不是假的。   那是为什么呢?   司命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蹲到了出门的善虞,将他堵在了角落里。   善虞也有些糊涂,但还是将他知道的都给司命讲了。   “从西极回来的第二天,就是你去看司战上神的那天,都还好好的,傍晚司战上神在十步青檐下棋睡着了,还是帝君给抱回来的。我一见这架势哪里敢靠近,自然识趣地退下了。”   “然后呢?难道是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善虞苦着脸:“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我还在小厨房熬红枣八宝粥并琢磨着熬一些补品,帝君突然传我去收拾房间。我跑过去一看,吓一大跳,殿里能摔的东西差不多都碎了,一丛萤吻花也枯枝败叶瑟瑟发抖。那时候司战上神已经不在了。”   司命眼睛瞪得奇大,半是惋惜半是痛心:“那可都是好东西啊,好可惜……谁砸的?要是漫吹音,我非的去找她跟她谈谈天谈谈地谈谈人生理想不可……要是帝君的话,当我没说。”   善虞想了想,道:“起初我也以为是司战上神,她那性子,若是被惹恼了,可真是……”善虞毕竟不是会骂人的人,他想说无法无天,却到底没有说出来,只含糊带过,反正谁都听得懂,“不过后面帝君叫我带一句话到长曦宫给司战上神,却让我打翻了这个论断。”   “什么话?”   善虞犹豫了一下。   司命等不及,推了他一把,急道:“你倒是说啊!说得的都告诉我,说不得的我几时逼过你?”   善虞又想了想:“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因为给你说了也听不懂。帝君转给司战上神的话是:‘若真的走到了最后那步,我不介意再用一回秘术,彻底抹杀你试试。’帝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就像是要结冰了似的,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杀意。帝君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司战上神做了什么惹怒了帝君。”   善虞说完,司命支着下巴沉思。   “最后那步……最后那步听起来很酷,是什么?秘术又是什么秘术?抹杀漫吹音又是为什么?嘶,最后试试两个字感觉话里有话,但是我半点都听不懂。”   “就说告诉你了也听不懂罢。”善虞擦擦额头的汗,“帝君这些日子也有些奇怪。以前他多数时间都呆在录曜宫,不是看书就是下棋,十分洒脱,好似天地都不在他眼中。现在却频频外出,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已经接连有四五日光景不在宫中了。”   “半点都没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半点都没有。”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帝君请药君来过一回,我被遣退没上前侍奉,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时间足有半日,药君走的时候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司命心都揪起来了:“药君?!难道是帝君出什么事了?”   善虞摇头。   司命问:“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晓得还是不是帝君?”   “是不晓得,但也不太像是帝君,虽说帝君的事情我不一定尽数都知道,但毕竟是近身侍奉的,有些蛛丝马迹我还是能察觉。我觉得……”善虞声音低下去,凑近了司命不太确定道,“我觉得,像是司战上神那边的事情。”   “漫吹音?”司命不信,“漫吹音整天猴跳舞跳的,哪里像出什么事的样子,反正我是不信。”   “若不是司战上神,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帝君动容?我侍奉了帝君这么多年,帝君他是那种即便是自己出了大事也能泰然处之的神。我也是猜的,或许,你应该去问问司战上神,你跟她关系又还不错。”   这般有情有理说下来,司战也有些动摇了,但听到善虞建议她去问漫吹音,她却率先摇头,脸色有些黑:“找她?找她比找帝君还难,有时候明明看到了,一眨眼又不见了。”说着说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她似乎不止躲着帝君,她还躲着所有人!玄想的事情完了之后,她就基本上不出现了,就算出现也是远远晃一下,从不跟人近距离接触。”   “难道真是她出什么大事,以至于令帝君都惊动了?!”   司命张口结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个半死,立即收起了本子和笔,也不管善虞了,就往长曦宫走。   “霜儿你去哪儿?”   “不行,我去找漫吹音。一个人瞒着像什么话,还当不当我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司命是朋友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都不懂吗?简直太过分了!”   **   司命耐着性子在长曦宫门口蹲了七天七夜,终于叫她蹲到了漫吹音。似乎知道自己耗不过司命,漫吹音很爽快地就停下来了,还若无其事跟司命打招呼:“好巧。”   司命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看见,才把她拖到了僻静角落,一脚蹬着墙,手里那好册子和笔,瞪着她怒气冲冲道:“漫吹音,你怎么回事?出了事都不跟我们这些朋友说,太过分了!”   漫吹音听得一头雾水:“我出什么事了?”   “还装!我可自备测谎功能,可不是随便的理由就能骗过的,呔,快给我老实交代!”   漫吹音失笑,拨弄着垂到胸口的一缕头发,诚恳道:“真没事。”   “没事儿?”司命冷笑,上下打量她,一袭水蓝色的裙子,不说拖沓,也绝算不上利落,长发更是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子固定,旁边簪了一朵淡蓝色的珠花,与漫吹音往日打扮不说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也是画风突变。   司命呵呵笑了几声:“没事儿,没事儿能跟沧洺帝君一言不合就掰了?没事儿能把自己往日的风格都改变了?”   漫吹音装无辜:“我都不做司战了,还不兴我做些女儿家的娇美打扮?司命,你这想法可不太对哦,要改。”   “你特么少给我扯淡!”司命想也没想就吼她,“说!”   漫吹音无语了。她想了想,慢吞吞吊人胃口似的道:“是有点事……”   “说快点!”   漫吹音就迅速说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哦。我桃花煞的命格没了,我晓得什么是喜欢了,于是跟师……跟沧洺帝君说我要去追求真爱,要是我们有了孩子以后肯定是要打掉的,这不能阻碍我追求真爱的道路啊。师……沧洺帝君一听气得不得了,还砸了好多东西,跟我说想都别想,我敢打掉孩子他就杀了我。哎你评评理,为了孩子连我都要杀,果断不是真爱哪,所以我就跑了。”   司命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半天都转不过来,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什么来。最后目光不自觉往下落到她肚子上,吞了一口口水,颤着声音道:“这这这……真有了?”   漫吹音呲牙一笑:“月份尚浅,还看不出来,但你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可能啊。”   司命有一种天昏地暗的感觉,她连忙放下蹬着墙的那条退,扶着墙努力消化听来的的消息,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我觉得,帝君想宰了玄湄的心都有了。”   “啊?”   “你什么不学,偏偏学玄湄花心滥情不负责任,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帝君觉得你有病。”   “这不能怪我啊。”漫吹音眨眼,“以前是我不懂事,又做不得数。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这么不稳重,我怎么放心把自己交给他啊。”   司命一个趔趄:“不稳重……当真是得手了就不稀罕了么,你以前可不这么说的。”   “这有什么,一个人的思想是会变得嘛。以前不了解他被他表象骗了,现在晓得了自然要脱身。我这也算是失足少女罢?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怎么净说他好话?”   司命被说得简直无地自容,悲愤道:“你妹!要不是确定了不是假的,我都以为你被谁冒充了。你简直变得不可理喻了啊,还失足少女。谁少女了?你都老女人了好伐?说这话你臊不臊得慌?”   不晓得那句话戳到了漫吹音的神经,她有些心虚,把到了嘴边继续指责镜歌的话又咽回去了。算了,过犹不及,说得多了凭空惹人怀疑。   于是她朝司命慈爱的笑了下,伸手像个长辈似的揉揉她头,莫名其妙来了句:“现在这样,真好。”   司命伸手拍掉她的手:“别像摸小狗似的摸我的头。”   漫吹音只是笑,不多说了。又跟她扯了几句,轻快地走了。   是啊,现在这样真好。   没有战乱没有屠杀,没有守护不住的绝望,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贪恋,想占为己有。   她笑着走进了长曦宫,走着走着,眼泪就从她笑着的眼睛里淌下来。   可是,这些都不属于她啊……   偷来的,总是要还的。   **   时间倒回那一个晚上。   “这么乖可不像你了。”   漫吹音浑身一僵。   “我……”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最后响亮道,“我睡得浑身难受,要去洗洗!”   镜歌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册,就要起身。   漫吹音看的糊涂:“师……你干嘛?”   镜歌淡定道:“你不是邀我共浴?我同意了。”   共浴?   漫吹音吓得花容失色:“不不不不不是的!”   镜歌越走越近,眯着眼,慢吞吞给了一个字:“哦?”   漫吹音下意识拉住被子往床里躲,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喊:“师父我错了!”   镜歌猛地停住脚,沉默着盯着她看了半晌,平静问她:“你,喊我什么?”   暴风雨不可怕,可怕的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漫吹音”这回是真的哭了:“我是千枝雪啊师父,东荒的东陵您唯一的徒儿啊师父!”   镜歌还是很平静,没有发疯,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毁天灭地,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哦了一声,又平静地问:“她呢?”   他是平静了,但是寝殿里面就炸开了。   嘭嘭嘭——   一连串的物件碎掉的声音此起彼伏,吓得千枝雪抱着耳朵窜到床下蹲着抖啊抖。   她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师父。即便背后她能将师父贬得一文不值,但一旦当面,别说反骨,就是说话都结巴。   按理来说这样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独挡一方应该没问题,但若是这个师父基本上不管呢?学好了他不会夸奖,学得不好也不会罚得很厉害,全靠自觉,千枝雪当时还小玩心重,自然不懂什么叫责任在身,等她懂了,又迟了。   “我问你,她呢?”   千枝雪全程基本上是蹲在床下哭着说完的。   “漫吹音不是我女儿,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用了秘术,以我为献祭,改的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太想看到盛世了,就拼了命将最后一缕魂魄分出来沉睡在雪魂枪里,因为太弱,师父你帮我修复的时候都没有发觉。等我教会了她枪法和法术,就沉睡在她神魂深处,一直不敢醒。”   “前些时候我察觉到她时日无多了才醒来。”   “我想救她,我是想救她的。这具身体说到底是我的,对她有排斥作用,只要我彻底化作这具身体的养分与她彻底融合,她就没事了。只是她一直没同意。”   “昨天她突然推开门问我还愿不愿意救她,我说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我早该死了,这些都是我赚来的,这辈子值得了。”   “可是失败了……明明没有问题的,但不晓得为什么,我出来了,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那个大殿里,门一下子关了。我拼命在黑暗中摸索喊她,可就是找不到她,也找不到那座大殿。”   “师父,师父,你救救她罢!你不是那么喜欢她吗?她没有消失,她只是不见了而已。是我没用,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千枝雪是自责,但她的话却像是刀子戳在了镜歌的心窝上。   千枝雪是他的徒弟,如果真要算起来,应该是他的错,他要是肯认真地教这个小姑娘,兴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   不。   若不发生后来的事情,就不会有漫吹音了。   镜歌沉默了很久,寝殿里面只有千枝雪小声地啜泣。   这个姑娘死的时候年纪不大,也没有做错什么,他不该迁怒的。   疲惫地揉揉眉心,问她:“你确定,她还在你神识里面吗?”   千枝雪茫然地抬起头。   “我,我不确定啊,应该还在的吧。我不知道拖她进大殿的是什么,我找不到她。”   镜歌走了几步,默了一会儿,再次回头问她:“要救她,你就得消失?那相应的,若是你取她而代之,她是不是也会成为你的养分而消失?”   千枝雪哭着点头。   镜歌眼神沉了沉,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那我现在杀了你,她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千枝雪一愣,等想明白他说了什么,连连摇头:“不、不能杀我!现在杀了我,只会让我们两个都消失的。”   她那张脸是漫吹音的,漫吹音一辈子没哭过,到了千枝雪这里就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镜歌看了有些烦躁。   “不许哭。”   “哦哦……”千枝雪一抽一抽,真就不敢哭了。   镜歌垂着眼眸思考她说的话。按她的意思这是一件必然能成功的事情,却突兀地失败了。但凡失败,总会有原因,会是什么导致的?将漫吹音最后猝不及防拖了回去的会是什么力量?   东陵、秘术、漫吹音、盛世、大限将至……   东陵就是漫吹音,漫吹音就是东陵……   等等!   东陵和漫吹音,说到底,是共存一具身体,而这具身体最初属于东陵……   镜歌猛地刹住思维,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极为难看。   他再次低头问千枝雪,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问你,你救她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一丝要夺取她一切的念头?哪怕只有一丁点?”   他死死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千枝雪想摇头的,摇到一半,突然僵了,慢慢瞪大了眼睛,一副受到了严重惊吓的模样。   她这样,镜歌已经基本上知道为什么了。   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一袖子将她扫到了门外的台阶下,她连滚了几圈才撞到了什么,闷哼了一声,停下来。   她晓得她理亏,半点声儿都不敢吭,眼泪一下子就顺着脸庞流下来。   只是这回,她没有哭出声,默默地流泪,流得又凶又急。   她的神魂本来就只剩下一缕,弱的很,现在更是头晕目眩,神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也晓得为什么会失败了。   这具身体说到底是她千枝雪的,若是往常,漫吹音还很厉害的时候,千枝雪纵然神魂完整也抢不过她,因为这具身体改过,是为漫吹音量身定做的,除了漫吹音谁都无法驾驭。但是问题就在于,漫吹音现在大限将至,说白一点,就是漫吹音对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要到期了,身体对她的排斥已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向着千枝雪原来的身体体质转化。   她要救漫吹音,就要主动化作这具身体的生机,但凡动了一丝私心,哪怕只有一丝,对漫吹音来说都是致命的。   将漫吹音拖进了大殿消失不见的,不是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正是她起的那一丝贪念。   那一丝致命的贪念。   镜歌站在台阶之上,她蜷缩在台阶之下。   “东陵。”他唤她,“你若不想救她,哪怕是想占有她拥有的一切,人之常情,我都能理解,她也能理解,所以她才拖着一直不肯接受你的牺牲来换她的性命,她觉得你同样有活下去的资格。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想看这太平盛世,她也想让你看,若非实在熬不下去了,她不会主动问你还愿不愿意救她。”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给了她希望之后又对不属于你的东西动了贪念。东陵,对你我一直有愧疚,觉得是我没教好你,才害得你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大约真的是我没教好,才令你从小任性到大,任性到死。”   “任性原本没错,特别是对你这样的小姑娘,你有任性的资本。但以前我就说过,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并包容你的任性。”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去长曦宫也好,在录曜宫找个僻静的地方也罢,总之不要死了,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镜歌就是个渣师,千枝雪的悲剧固然有她自己作的原因,但也有镜歌当初对她不上心的缘故,所以后来很长的岁月里,镜歌没有再收徒。 ☆、大结局   两百多年后,司命真是抱着本子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漫吹音跟镜歌之间到底怎么了。   漫吹音躲着镜歌不说,还频频出入药庐,表面上依然跳脱无厘头,但私底下已经弱到走几步路都喘气的地步了。   司命觉得沧洺帝君很绝情。漫吹音都成这样了,他都不管不问。不止如此,每每漫吹音避之不及,他从漫吹音面前匆匆而过时,都把漫吹音当空气似的忽略,完完全全的漠视,还是看一眼都嫌脏的那种。   司命一度以为,漫吹音肯定是杀了他全家。   这个理由讲给漫吹音听的时候,漫吹音……也就是千枝雪扑哧一声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咳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来,把司命吓了一跳,连连给她顺气,等顺完了气,也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两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足够让人绝望了。   千枝雪虚弱的神魂被加强,然后镜歌注入神识在她神魂里一次一次探索,又一次一次失望而归。   上古的典籍都被镜歌翻烂了,东荒也走了无数遭,毫无所获。   镜歌变得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可怕。   千枝雪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大约离最后那步不远了。   她自己都有些接受这个设定了,然而谁也没想到,救命的转机来自堕天的青女。   青女有点慌乱的样子,她额头上的堕仙印记还在,但似乎有了一丝人气,比千枝雪从漫吹音记忆里最后看到的那种无心无情冷酷漠然的样子要好了许多。   她是悄悄潜回来的,要去归妄水月找重砚上神,看到千枝雪她也没有多理会,只交代了下来意表明没有恶意就走了。   千枝雪笑嘻嘻地,学着漫吹音的样子在她身后道:“小青女,司青的位置还给你留着,早日归位啊。”   司青一职由帘玉暂代着,帘玉只是上仙,还没有资格接任这个职位,唯有历过神劫的青女,堕仙之后若能再归神位,就能越级为上神,有资格接替她父亲成为下一任司青上神了。   青女一如既往没有说话。   千枝雪也没当回事,只是不想眨眼之间,青女又回来了。   她站在千枝雪面前,蹙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北冥剑蓦然指着她喉咙:“你不是漫吹音,你是谁?”   千枝雪一愣。这还是第一个这么迅疾有效力就看穿她不是漫吹音的,就连师父,她一开始没有承认的时候也没发觉来着。   青女手中北冥剑向前送了一分,剑尖已经抵着千枝雪的肌肤了。   “说,何方妖魔?”   千枝雪吓了一跳差点朝着北冥剑撞上去。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暂时……养着这具身体,我也在找漫吹音,我和师……我和沧洺帝君都在找她。你看,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要是再找不到她,我也要死了。”   千枝雪苦笑,笑容有些绝望。   “我做错了事情。我亏欠漫吹音很多,我想还给她,可是我做错了,最后害了她,害她不见了。这么多年,她还活没活着我都不知道……”   “她还活着。”   “沧洺帝君都要绝望了罢?都是我的呃……你说什么?”千枝雪猛然反应过来青女刚刚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还活着。   她?哪个她?是她想的那样,漫吹音还活着吗?   千枝雪整个人都发抖了。   青女收回北冥剑,眉间的堕仙印记闪烁了一下,冷冰冰道:“自然还活着。在你灵魂最黑暗的地方,上面压着万重山,下面埋了十八层,还用锁链锁住她的灵力,禁锢着她的四肢令她不得动弹,半分气息都流露不出来。她跟你什么仇?”   说到什么仇的时候,青女眼神一厉。   千枝雪整个身体剧烈颤抖,她佝偻着蹲下抱住双膝,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师父明明都查看过很多回,我也找过,都没有找到一点痕迹啊。不过一丁点贪念,怎么会这样……那得多痛啊……”   青女看了她一会儿,似乎不像装的,才继续道:“你们肯定找不到,那种地方,除非堕天或者成魔才能察觉到一丝端倪。她似乎不太好,你要是死了,她也会跟着死吧?告诉沧洺帝君,若要救她,以千瓣佛莲为引,渡人神识入你神魂方有一线生机。”顿了顿,她面色略微慎重了些,“你神魂已经太虚弱,若失败,你的神魂会崩溃,不但漫吹音救不回来,救她的人也回不来。”   青女说完也没去管千枝雪什么表情就走了。   “千瓣佛莲归妄水月有,正好我也要找重砚……上神有事,回来我会带给你们,怎么做决定,你们自己商量。”   **   神魂最黑暗的地方,上面压着万重山,下面埋了十八层,还用锁链锁住她的灵力,禁锢着她的四肢令她不得动弹。   每时每刻,漫吹音都有种错觉她已经死了。   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昼夜,漫吹音不晓得过了多久,只看到她的神识在变弱。   猝不及防被拖下来的时候,她还抱着侥幸,自己那么厉害,分分钟就能打出去。   结果……   结果被狠狠打了脸。   叹口气,靠着巨大的锁链她闭上眼睛。   遗憾吗?恨吗?   遗憾有,但是恨说不上,也许恨过,但都已经在这无尽的时间里消磨殆尽了。   遗憾的是,她才懂了一点喜欢,就要永远失去了。   失去那些朋友,失去需要她保护的人,失去……镜歌。   “镜歌……”   漫吹音慢慢地去想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想是怎么写的,想有什么含义,想……她对他还能喜欢多久?会不会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殆尽,变成一个只是有点熟悉的名字?   想得多了,胸口就变得难受,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她心上无声无息地挖走了一样,她看不见是什么,但她晓得自己是十分在意的。   意识再一次迷糊之时,她似乎闻到了一丝莲花的香气,带着一种禅意。   这是要归天面见佛祖了么?   她露出了一个妥协的笑,对着虚空呢喃。   “呐,镜歌,我来跟你打个赌好不好?”   “以前都是我风雨无阻挡在所有人前面,无所畏惧又所向披靡,所以现在我们就赌你这回能不能找到我、并挡在我面前,替我遮去所有风雨,好不好?”   “……那你是赌他来,还是不来?”   漫吹音笑了笑:“我赌他不来。”   “……为什么?”   “唔……”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她觉得接话的这个声音在发抖,那种因为深深震惊而发抖,因为惧怕而发抖。   她觉得这个声音真有趣,不过是接她话而已,也能模拟出来这么形象的情绪来,她得跟它多说一会儿话才行,这里太寂寞了。   “因为呀,”漫吹音弯起的嘴角压下去,她的声音却是虚弱地、有点奇怪的欢快,“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一个人久了,就会对别人的期待小了。”   “……你不相信他会来救你?”   “也不是。”漫吹音想了想,欢快地给出了答案,“他若能救我,自然会来,来了,我就当是惊喜,若是没有来,那样我也不会觉得失望啊。”   来了就当惊喜,不来也不会失望。对别人的期望已经低到这个几乎没有的程度了么?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风风雨雨,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不会让你,再一个人孤独流浪了。”   ——正文END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end,还有个漫吹音和镜歌的甜蜜番外,玄湄的番外不写了。 写下来,总结一下: ①男主似乎拿错了路人的剧本,没他啥事。 ②我似乎有写百合的潜质? ③除了主cp,其他都没成←_← ④等写完番外彻底结束司战篇,我琢磨一下是写坤妃的故事还是写青女的故事。青女最后找归妄水月重砚不是死搬出来,她有自己的故事,在她的故事里,这一段也是至关重要的。两个故事都有点模糊想法并开了坑,司战篇本来是最后才开的。 ☆、番外·喜闹   九重天突然要举办一场婚礼。   有多突然?   昨个儿司命还半是扶半是拖地拉着越来越虚弱的漫吹音在长曦宫附近散步,两人一起数落沧洺帝君无情无义,一起讨论最近四海八荒的八卦故事,说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看到镜歌远远飘过,高贵冷艳地鸟都没鸟她们俩。   今天一大早,司命还没起床,就被善虞催命一样敲开了门,喜气洋洋地递上了一封喜帖:“十日后我家帝君成亲,霜儿你一定要来。这是帝君叮嘱专程给你的,帝君亲笔所写,四海八荒仅此一份哦。”   司命大清早还没睡醒,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脸上差点就要写上“没睡醒你说啥”几个大字了。   善虞见她傻愣愣的模样,脑子突然灵活了一回,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鼓足勇气凑上去在她脸上就亲了一口。   司命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傻乎乎的,特别可爱。   善虞好想在她另一边脸对称的位置也亲一口啊,可惜贼胆用完了。舔了下嘴唇,把喜帖塞到她手里,推了她一下:“我还要敢去别处送喜帖,先走了,你回去继续睡啊。”   说罢就真的急匆匆赶去下家了。   司命呆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哈欠,随手就将手里的喜帖扔垃圾似的丢到了门外草丛里,砰的一声踹上门,三步并作两步扑回床上继续睡。   日上三竿的时候,司命府突然传出一声女高音,特别惊恐的模样,住得近的还以为她遭人劫色了,纷纷探头,思考着要不要去看看是谁这么英勇。   就见司命府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穿了中衣就扑出来,表情惊恐地在地上胡乱地摸索了一番,像是在找东西,没找到又转而扑到了草丛里,嘴里还不断发出类似惨叫的音:“早上那条鳝鱼送谁的喜帖来着?他说的帝君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妈个鸡,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这就要抛弃漫吹音娶别的女人了吗?还叫我一定要去,妈个鸡,有没有搞错!做人怎么能过分到这个地步……等我知道新娘子是谁,看我不扒出她祖宗十八代黑历史,我就不叫司命!”   “……司命这又是发什么疯?”   “谁知道呢。”   “她好像在念着什么,声音都走了形。”   “唔,好像是什么什么喜帖什么抛弃什么扒皮……”   “吓!她惨遭抛弃却收到新郎喜帖羞辱,愤恨之下失了理智决定报复新娘?”   “女人好可怕!”   ……   “找到了!”司命突然从草丛里站起来,扒拉扒拉一头鸡窝似的头发,激动地双手发抖,翻开喜帖直奔新娘的名字,念出来的字抖得都变形了,“新娘……漫吹音,好啊,哪里来的骚狐狸精,也不看看沧洺帝君是谁的男人就敢抢,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等,等等!”   她突然停止碎碎念,目光倒回去,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漫吹音,又一字一字挨着念了三遍。   “漫吹音……”   不是慢吹音,不是漫炊音,也不是漫吹喑,真的是漫吹音,三个字与她脑海中三个字重叠在一起,一字不差。   司命登时脑子不够用,死机了。   两百多年前,一个晚上,镜歌同漫吹音从难舍难分到形同陌路,司命还一度怀疑漫吹杀了镜歌全家被镜歌晓得了。   两百多年后,一个晚上,镜歌与漫吹音从视若仇敌噌地跳到了十天后成亲。   请不要大意地告诉我,这两个晚上都发什么?!   **   十日的光景简直是一晃就过了,不管四海八荒是如何沸腾,不管众仙是如何目瞪口呆,反正就到了漫吹音与镜歌成亲的日子。   两个都是上古尊神,有资格参与他们喜宴的神仙,真心不多,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往喜宴上一坐,路过的仙婢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看似筹备仓促,但喜气洋洋的善虞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说这场喜宴除开吃的东西,其他的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妥当了,连新娘的喜服都早就做好了的,就等着这一天了。   众仙均端着脸做出高深莫测的稳重样,心里却不由吐槽技能全开:早就准备好了?有多早?新娘喜服都准备好了?也不怕做出来的喜服不合身新娘子心里记恨哦。   然而再怎么隆重,都改不了镜歌一身喜服去接新娘子,然而他跟着鸾车出去,回来的时候……九只飞鸾拉车,前后九九八十一只凤凰飞绕,四周还飘着桃花瓣儿,都拦不住回来的只有车没有人的事实。   别说新郎新娘,就连跟着镜歌一起去迎亲的神仙均不见身影。   众仙:Σ(っ°Д°;)っ什么鬼?!   抱着兴许是什么余兴节目的想法,众仙又安坐了下来,一直坐到吉时都到了,才见善虞哼哧哼哧跑回来,宣布喜宴推迟,具体时间再通知,然后各种赔礼道歉。   众仙全部懵了。   搞什么?   说要成亲的是他们,到了吉时又不成亲了的还是他们,这是当过家家玩儿?   这怎么能当过家家玩?   众仙忍不住,吩咐左右向善虞打听怎么回事,然而善虞只要不是面对司命,简直就是铁嘴葫芦,不能说的半个字都没透露,说来说去都是废话。   来打听的人纷纷铩羽而归,正要回去禀报的时候,看到了远处袅袅过来的司命。   司命走起路来都面带幸灾乐祸。   司命是漫吹音的朋友,算半个娘家人,是在长曦宫送嫁的。她今天一身桃红色的新衣裳,袖口各绣着一枝艳丽的桃花,左手随身书册,右手一只笔滴溜溜的转动,一双眼睛盈盈带笑,眼珠却转来转去,似乎是时刻眼观四海耳听八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八卦。   众人如释重负,连忙跑过去打听。   司命微笑,听完了他们的问题,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没啥,就是突然意见不合,暂时闹掰了。”   意见不合?什么意见不合能在喜宴上掰了呀?   司命继续微笑,轻飘飘道:“哦,也没啥,就是为进谁家的门争了起来,漫吹音上神觉得应该是帝君进她长曦宫的门,帝君不肯,吵下来意见不合,两个当场决定暂时分道扬镳,等什么时候谈妥了再成亲。”   “所以这个亲暂时就成不了咯。”   众仙听了之后:……你特么是在逗我么!   众仙纷纷觉得心累,掩着脸愤愤而去。   剩下司命好心情地哼着歌,低着头记着什么。   善虞苦兮兮地问她:“帝君呢?”   “把漫吹音拖进长曦宫了。”   善虞大惊:“这,这又是哪一出?”   司命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款款道:“不管唱的是哪一出,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亲都成不了了这还不是最大的坏事?   善虞理解不了,有些心塞地去收拾喜宴残局了。   司命继续哼着歌儿。估摸着这会儿长曦宫正在上演一场不可描述的大战,等结束了,成亲这件事儿约莫就有着落了。   唔,谁赢听谁的呢。   那么,最后谁会赢呢?   似乎,没什么悬念了罢。   **   长曦宫。   一场不可描述的大战。   “镜歌!你丫的,老子说的不是这个打架唔……”   “那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漫吹音的声音急促地喘息着,破口大骂,“老子叉你大爷!欺负我大病初愈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唔……你你你……”要哭了,“你轻点腰断了断了断了嗷……”   “……嗯?你要叉谁的大爷?”镜歌从容不迫地撞了她一下。   “你!”咬牙切齿,“叉你大爷嗷呜……”   又被狠狠撞了下。   漫吹音觉得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舟,飘荡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而镜歌就是从天际刮来的从容淡定的暴风,一点一点逗弄着她,吞噬着她,先吞噬她的身体,再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灵魂,最后还要她跟着他一起共舞。   简直禽兽不如!   她咬咬牙,大病初愈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没有反抗力的面团子,只能随便他揉弄,仅剩的气力最后都化作了他耳边一声声低吟浅唱。   只是在最后忍不住哭得惨兮兮的时候,镜歌终于停下来了,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俯下来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几分柔情似水呢喃:“果然,还是这样哭比较好看。”   他是想起了先前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的千枝雪。   漫吹音朦朦胧胧地看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镜歌只是笑。   他克制了一会儿,一点一点吻着她的脸,从额头吻到脖颈间,细细啃噬着,温柔地□□。   漫吹音忍不住哼出声儿,双手勾住他脖子。   镜歌的声音就从她脖颈间传出来:“还嫁不嫁了,嗯?”   漫吹音咬牙,拼着失控的理智哼了一声:“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呢。”   话音刚落,她一个巧力反客为主,从下面翻到了上面。镜歌一开始就对她攻城掠地一番狠的,令她半分反抗都用不上。这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了些,她不抓住就不是漫吹音了。   翻上去的时候,她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刚要开口放点狠的,镜歌就在下面动了一下。   漫吹音猝不及防之下,要说的话都被喉咙间突然而来的呻、吟冲散了。   镜歌枕着手臂望着上面的她,笑:“看吧,不是在上面就是赢了,呵……”   漫吹音在心里泪流满面。   老子叉你大爷啊!   “愿赌服输,你嫁不嫁?”   “……我嫁T^T。”   **   沧洺帝君的喜宴推迟了半个月,喜帖重新送到了各家,众仙都没了喜气,完全木然了。   这回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鸾车回来录曜宫,漫吹音从鸾车上下来,将手递给镜歌。   她凤冠上前面垂着珠帘,一张精心妆过的脸若隐若现,眉黛唇红,面上还贴了精致的花钿,就算没有彻底拨开珠帘,都能知道,漫吹音真的是一辈子都没见她这么美艳过。   她安安生生地下来,令再次来参加喜宴的仙家都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松的还是有点早。   她突然用空着的手撩开眼前晃动的珠帘,挂在凤冠的两边,将整张脸都露出来。   一身华美的嫁衣,戴的珠宝并没有几样,但却十分衬她,没有夺走她丝毫的颜色。   她突如其来的一手,众仙默了一默。   漫吹音却开口了:“哎,这珠子晃的我眼都花了。我这是欢欢喜喜地嫁人呢,又不是受罪,凭什么搞得我好似见不得人似的。我都忍了这一路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啊。”   看礼仪天官似乎有话说,漫吹音继续道:“这都不允许的话,那我不嫁了,太憋屈了,老子不干。”   礼仪天官要说的话瞬间被咽回去,简直要哭了。   镜歌死死扣住她的手,对着礼仪天官微微颔首。   喜宴终于正常进行下去了。   众仙都默契地提着一口气。没到最后,随时都可能出幺蛾子,否则怎么都不像漫吹音的风格。   果然。   等仪式大成,要将漫吹音送回喜房,然后镜歌象征性地敬几杯酒。但是漫吹音偏不,她也要敬酒,不给就撒泼。   镜歌沉着脸同意了,反正以后是录曜宫的帝后,能受得起她敬酒的也没几个,她意思意思敬了几杯酒就赶紧送走了。   跟着她的司命小声劝她:“虽然很爽,但你不过是仗着帝君喜欢你才敢肆意挥霍,这样不太好罢?先别说帝君的面子搁哪儿,这再深的感情都有被挥霍完的时候……”   “无所谓啊,有的时候就挥霍,挥霍完了就分了呗。”   司命无语,正要离开,却见漫吹音突然倾身靠近了,轻轻道:“你帮我出去看看,我总觉得玄湄来了。”   司命浑身一颤,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不要命了?!”司命低声道,“还有,她是怎么从魔界过来的?”   “她本就不是真的入魔,总有些法子的。”漫吹音笑笑,“你注意点就好,来的兴许不是她本体,但应该也挺好认的。”   “嗯。”司命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给了漫吹音一只匣子,漫吹音打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匣子里,装的是一只龙角。   司命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狠?她什么意思?我出去,她化了一个眼生的小仙,交给我这个,只说了句祝你新婚快乐就走了。”   漫吹音没有说话,她伸手摸着那只龙角。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玄湄情窦初开,在追湖光,但是一路遇到的都是挫折,她有些丧气,跑到长曦宫来,与漫吹音背靠背坐在长曦宫的房顶上喝酒,一边喝一边感叹:   “烦人呐,要是湖光肯嫁我就好了。哎漫吹音,你为什么不嫁人啊?你要是嫁人,我化原形给你送嫁啊。”她笑着比划,“威风凛凛的金龙!龙族的女君!够面子罢!”   漫吹音当时还毫不客气地嘲笑她:“就怕你到时候自恃身份,觉得在你小情人面前掉面子不肯呐。”   玄湄听了大笑:“小情人哪里比得上好姐妹,说好了啊,我押一只龙角。要是我到时候没做到,我就把龙角割一只给你做新婚礼物!”   ——要是我到时候没做到,我就把龙角割一只给你做新婚礼物。   漫吹音将这一段讲给了司命听,司命望着盒子里的龙角,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司命才叹息似的道:“她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司命又道:“漫吹音,要不,你去跟天君说一说,叫玄湄回来罢?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界,好好解释,总能解释清楚吧?”   “然后呢?”漫吹音道,“然后回来,起初所有人都当她是英雄推崇她,然后时间长了,就成了谈资,然后慢慢演变成了怀疑猜忌:龙族女君是做过魔族魔君的,那可是一界之主,魔神霄暝没了就是她最大,她怎么舍得回来?她之前就在魔界做卧底,会不会回天界也是做卧底?”   司命一点即通,接着漫吹音的话道:“猜的人多了,就越来越怀疑,到最后,玄湄要么真的被逼入魔,要么就被逼着以死明志。”说到这里,她咋舌,“好吓人啊。”   “对啊,很吓人,因为人心难测,玄湄做过卧底就像是一道撕不掉的标签,会一辈子跟着她。”漫吹音合上了匣子,放在膝上摩挲了一会儿,“所以我说过,不管玄湄是不是真的叛变,她都回不来了。”停了下,漫吹音突然问,“玄想呢?我成亲,他不来?”   “玄想?”司命想了想,道,“那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出浮沉海了。听说在努力修习法术和剑法,药君偶尔去看他,也教他一些医理认一些药。对了,药君替他带了贺礼和几句话给你,你不晓得,药君直接给帝君了,帝君听得脸色都黑了三分。”   漫吹音好奇:“玄想说什么了?”   司命扑哧笑了:“玄想说他不会承认你与帝君的关系,等他以后打得过帝君了,就把你抢过去。”   漫吹音喷了:“什么鬼!”   司命拍拍她肩膀:“看来你桃花煞的命格已经没了啊,恭喜。不过玄想那边我琢磨着,你也不需要太在意,正如当时帝君回复的:‘等他打得过我了再来谈’,先别说玄想打不打得过帝君,我觉得玄想完全当你是亲娘,只是现在有些粘着,以后想开了遇上真爱了,就好了。”   漫吹音点头:“我晓得了。”又问司命,“式微那边还顺利吗?已经第三世了吧?”   司命道:“还算顺当罢,总归没出大事,就是磕磕绊绊的。”停了下,又道,“放心,有帘玉隔几天就来问一问,我就算不帮你看着也没法。”   “那就好。”漫吹音笑起来,“帘玉是个好的,若是能与式微成事……这事急不来,顺其自然吧。”她听了听外面动静,推了司命一下,“你该走了。”   司命被她退了一个踉跄,无奈道:“晓得了晓得了,这就走,不打扰你的好事了。你晓得分寸点啊,帝君对你够有求必应了。”   是啊,镜歌对她已经够好了。就是有时候想到已经消失的千枝雪,总不免有些堵得慌,想闹一闹他,让他记得他曾经有个任性的徒弟叫千枝雪。   这些,司命是不会明白的。   司命走后不久,镜歌就回来了。   龙凤喜烛映照下,晃得漫吹音心里恍惚了一下。   镜歌关好门回头就看她直勾勾地望着他,怔了一下,问她:“你在看什么?”   “你。”   “我?”   “嗯。”漫吹音眯起眼,稍微往后仰了一些撑着床,晃着双足道,“你好看,我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唔,你要不要过来点让我仔细看看啊?”   镜歌笑。   “嗯。”他道,“给你看一辈子。”   漫吹音听了大惊失色:“啥啥啥?要看一辈子?那么久?要是中途看厌了怎么办?”   镜歌脸色立马沉了,还没说话,漫吹音就哈哈笑着扑上来。   “好啦,人都嫁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嘛!还不兴我说说玩笑?”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镜歌叹息一声,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厮磨,“因为我连想像一下都觉得心里难受。”   漫吹音听了亲了他脸颊一下:“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了。”   镜歌将她搂得更紧,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热热的,痒痒的,漫吹音有些受不了,一直在动。   “别动。”他压抑着声音道,“漫吹音,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这是镜歌第一次明明白白对她说喜欢,漫吹音有些没反应过来。   “漫吹音,”他道,“我喜欢你,胜过我自己。”   漫吹音又开始不管不顾地扭动起来。   镜歌有些怒,低声吼她:“你乱动什么?!”   漫吹音这才不好意思道:“我凤冠还没取,你靠太近硌得慌,你就没感觉吗?我看你真情流露不可自拔,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镜歌:“……”   漫吹音吃吃地笑,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好啦我晓得了。那下面是不是该洞房花烛了?我对你可还没到喜欢你胜过我自己的地步,你要不要将日久生情坚持到底呢?镜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撒花花了,欧耶!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